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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富翁之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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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翁之死

确诊的消息像一块冰,顺着脊柱慢慢滑下去。私人医院病房的空调开得足,恒温二十三度,可孙茂才还是觉得有一股子阴寒,从骨头缝里往外钻。恶性肿瘤,晚期,胰腺。穿着白大褂的院长亲自带来的报告,语气沉痛,措辞严谨,但剥去那些医学外壳,核心就三个字:没救了。最多三个月。

孙茂才没应声,只挥了挥手。院长和几个专家躬身退了出去,轻手带上门,把一片死寂留给他。他靠在价格不菲的柔软枕头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抽象画扭曲的色块里。十亿。就在今天上午,秘书送来的最新资产简报,他名下控股的集团总资产,刚刚跨过那个耀眼的数字。一辈子,巧取豪夺,钻营算计,吞并挤压,什么脏的臭的没沾过,终于垒起了这座金山。可现在,这串数字听起来像个笑话,冰冷,空洞,抵不过癌细胞在腹腔里的一次微小蠕动。

喉咙发干,他想喝口水,手伸向床头柜,指尖却在那个看似普通的木质边框上顿了一下。边框内侧,隐藏着一个极小的显示屏,此刻正分格显示着病房门外休息区的实时画面。他的好二哥孙茂广,腆着这些年越发肥硕的肚子,正压着嗓门说话,脸上的横肉随着激动的表情微微抖动。旁边是三弟孙茂德,精瘦,眼神里总闪着点不安分,此刻却也跟着点头。还有几个堂兄弟,围在一旁,像一群嗅到腐肉气味的秃鹫。

他点开了音频接收。

“……到了这一步,就别拖了。”是孙茂广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沉重,“让他赶紧把遗嘱签了,才是正理。这么大家业,总不能没个交代。”

“就是,二哥说得对。”孙茂德接口,声音尖细些,“他拼了一辈子,挣下这偌大家私,自己又没个一儿半女,难不成还能带到棺材里去?咱们老孙家的钱,本来就不该是他一个人攥着。”

“律师那边我都打点好了,遗嘱草案也拟得差不多了,就等他点头。”另一个堂兄的声音。

“哼,他现在还能不点头?由得了他吗?”孙茂广冷笑一声,“没了我们这些兄弟,他死了连个捧盆打幡的都没有!那些钱,合该是我们孙家的!”

屏幕的冷光映在孙茂才深陷的眼窝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只是搭在丝绸薄被上的手,指节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些。没儿子。这话像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他心窝里最溃烂的那块肉。是啊,他孙茂才纵横一世,到头来连个继承血脉的人都没有。年轻时只顾着不择手段地往上爬,等想要了,身边那些女人却要么图他的钱,要么肚子不争气,折腾到最后,落得个孤家寡人。这群兄弟,平日里没少靠着他的荫蔽捞好处,出了事躲得比谁都快,如今倒惦记起“孙家的钱”了。

他的钱?哪一分哪一厘,沾着的不是别人的血泪?早年靠着岳父家的关系起家,转头就把发妻娘家挤兑得破产,原配郁郁而终。联手创业的兄弟,被他坑得净身出户,最后跳了楼。抢夺地皮,逼得钉子户家破人亡。哪一桩,哪一件,他孙茂才心里都清清楚楚。他从不信什么因果报应,只信攥在手里的才是真的。可如今,这报应不就来了么?以一种最蛮横、最不容置疑的方式。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干裂的嘴唇扯出一道苦涩的弧度。好啊,真好。你们不是盼着我死,盼着分我的家产吗?

他不再看屏幕上那些令人作呕的嘴脸,慢慢移动视线,落在枕头底下。那里藏着一部特制的卫星电话,体积小巧,信号屏蔽一切常规监测。他颤抖着,用那只布满针孔和老年斑的手,把它摸了出来。冰冷的金属外壳触碰到皮肤,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氧气面罩扣在口鼻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嘶声,像破旧的风箱。他知道,时间不多了。体内的力气正随着意识一点点流走。

他按亮屏幕,幽蓝的光照亮了他枯槁的脸。指纹解锁,跳过几个复杂的加密界面,最终停留在一个设计极其简洁,只有一串代码标识的应用程序上。那是一个他秘密筹建多年,通过层层离岸公司控股,委托瑞士银行托管的全权慈善基金。启动资金,是他这些年通过各种隐秘渠道转移出去的,远超明面上十亿资产的庞大财富,累计近九十亿。受益对象,全球范围内,因战争、贫困、疾病失学的儿童。

没有犹豫的余地,也无需犹豫。他孙茂才的东西,宁可毁了,散了,扔给陌生人,也绝不便宜这群吸血的蛆虫!

指尖因为虚弱和激动,颤抖得厉害。他深吸一口带着药物和消毒水气味的氧气,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拇指重重按在了那个红色的“激活并确认永久执行”按钮上。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一个进度条,快速填充至百分之百。然后弹出一个绿色的提示框:【指令已确认并发送。基金会即刻激活,所有条款永久生效,不可撤销。】

成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夹杂着一种近乎恶毒的畅快,席卷了他。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哭,又像笑。最后一口氧气卡在气管里,上不来,也下不去。他不再挣扎,任由黑暗从四周聚拢过来,吞噬掉他的感官。

视线彻底模糊前,他最后瞥了一眼床头那个隐藏的屏幕。他的兄弟们,似乎因为迟迟得不到里面的回应,显得有些焦躁,孙茂广正指着病房门,对律师说着什么,表情狰狞。

真可笑啊。

孙茂才的瞳孔,彻底涣散了。那抹冰冷的、嘲讽的笑意,却凝固在了他僵硬的嘴角。

……

病房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时,孙茂广是第一个冲进来的,步子迈得又急又重,仿佛晚一步,那金山银山就要长翅膀飞了。后面紧跟着孙茂德和那几个堂兄弟,还有拎着公文包,一脸职业性肃穆的律师。

“茂才!茂才你感觉怎么样?”孙茂广人未到,声先至,带着夸张的关切,目光却急不可耐地扫向床上那人。

床上的人无声无息。氧气面罩歪在一边,露出青灰色的、毫无生气的脸。眼睛闭着,嘴角却似乎挂着一丝极其古怪的弧度,像是凝固的嘲笑。

主治医生带着护士迅速上前检查,片刻后,直起身,对着众人,沉重地摇了摇头:“孙先生……已经走了。”

走了?

孙茂广心里先是一咯噔,随即一股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狂喜冲上了头顶!走了!真的走了!这压在他们头上几十年,精明苛刻得像头恶狼的老三,终于死了!从今往后,再也不用看他的脸色,再也不用被他呼来喝去,那庞大的商业帝国,数不清的财富,都是他们的了!

他强忍着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用力挤了挤眼睛,试图逼出几滴眼泪,声音带着哽咽:“三弟啊!你怎么……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让我们这些兄弟可怎么办啊!”他一边干嚎着,一边给旁边的孙茂德使眼色。

孙茂德立刻会意,也扑到床边,捶打着床沿:“三哥!你睁开眼看看啊!咱们兄弟还没好好说说话呢!”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真假莫辨的哭声此起彼伏。

律师清了清嗓子,在这种时候,他必须保持专业和秩序:“各位孙先生,请节哀顺变。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孙茂才先生的身后事,以及……确认并执行遗嘱。孙先生生前,应该有过相关安排吧?”

“有!有!”孙茂广立刻止住了“哀哭”,像是生怕律师反悔似的,连忙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茂才他……之前身体就不太好,跟我提过立遗嘱的事,草案已经拟好了,就等他最后确认签字。你看,这……”他看向医生,“医生,确认死亡时间了吗?这遗嘱……”

医生皱了皱眉,对这种迫不及待显然有些不适,但还是点了点头:“已经确认临床死亡。时间就在几分钟前。”

“那就好,那就好。”孙茂广搓着手,把遗嘱草案递给律师,“王律师,你是专业人士,你看看,这……虽然茂才没来得及亲笔签字,但他之前意识是清醒的,这草案完全是根据他的意愿拟定的,我们这些兄弟都可以作证!是不是?”他回头看向其他人。

“是是是!二哥说得对!” “三哥之前确实交代过!” 众人纷纷附和,眼睛都盯着律师手里那份关系他们命运的文件。

王律师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起来。他是孙氏集团的法律顾问之一,但对孙茂才私下立遗嘱的具体细节并不完全清楚。这份草案,他之前也只是听说过,并未经手。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渐渐锁紧。

草案条款并不复杂,核心内容就是:孙茂才名下所有资产,包括集团股份、不动产、现金、有价证券等,在其死后,由其二哥孙茂广、三弟孙茂德及其他几位指定堂兄弟,按既定比例进行分配。其现任妻子(第三任,比孙茂才小近三十岁)获得少量现金和一处房产。条款清晰,分配明确,完全符合这群兄弟的预期。

“这个……”王律师沉吟了一下,“从法律程序上说,这份草案需要孙先生本人在意识清醒状态下确认并签字,或者有明确的视频、音频遗嘱……”

“茂才之前亲口跟我们说的!我们都听见了!”孙茂广急忙打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王律师,现在人已经走了,我们这些至亲都在这里,难道还能有假?当务之急是稳定局面,集团不能乱啊!你就按这个执行,出了任何问题,我们兄弟负责!”

王律师看着眼前这群眼放绿光的人,又瞥了一眼床上那具刚刚失去生命的躯体,心里叹了口气。他在这个圈子混久了,见惯了豪门恩怨,此刻哪能不明白怎么回事。孙茂才精明一世,恐怕临死前也没想到,会被自己的兄弟这样摆一道。不过,他一个律师,拿钱办事,既然“继承人”们都口径一致,他也没必要硬扛。

“好吧。”王律师合上文件,“既然各位孙先生都确认这是逝者的意愿,那我们可以先按照这份草案的精神,着手处理遗产继承的法律程序。不过,具体操作上,还需要核对所有资产明细,办理各种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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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细节问题我们慢慢核对!”孙茂广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仿佛已经坐上了集团主席的宝座,“茂才的资产,我们兄弟最清楚不过了!这就开始清点!”

接下来的几天,孙家大宅和集团总部,陷入了一种奇异而忙碌的氛围。表面上是丧事筹备,哀乐低回,白花点缀,但核心圈子的每个人,心思都活络在那巨大的遗产分割上。孙茂广以长子(自封的)身份主持大局,孙茂德负责清点登记,其他兄弟各司其职,倒是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团结”和“效率”。

他们翻遍了孙茂才的办公室、书房、卧室,寻找一切可能存在的遗嘱、资产证明、密码钥匙。保险柜被一个个打开,里面的金条、珠宝、名表、房产证被逐一登记在册。每多清点出一项,他们眼中的兴奋就多一分。

“看看!这套顶复,市值起码两个亿!”

“还有这些海外基金账户,里面金额不小!”

“这块地皮,当初他拿下来就没怎么开发,现在可是黄金地段!”

数字在不断累加,梦想中的财富帝国正在变为触手可及的现实。他们甚至已经开始私下讨论,谁拿哪块业务,谁占多少股份,谁住哪套别墅。偶尔,有人会闪过一丝疑虑,觉得孙茂才那样精明的人,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把一切交给他们,连一份正式遗嘱都不留?但这疑虑很快就被巨大的贪欲冲散了。人都死了,还能有什么变数?

丧礼办得极尽风光。商界名流,政要人物,来了不少。花圈从灵堂一直摆到外面街道。孙茂广和孙茂德穿着定制的黑色丧服,接待宾客,表情管理得恰到好处,悲痛中带着坚强,偶尔还会红着眼圈回忆一下与“三弟”的“深厚情谊”,演技堪称一流。

然而,就在丧礼结束后的第二天,一场毫无征兆的风暴,猛地袭击了尚沉浸在美梦中的孙家兄弟。

首先是一个长期与孙茂才合作,负责其部分海外资产的私人银行经理,带着两名助理和一大堆文件,直接找上了门。当时孙家兄弟正在老宅的客厅里,对着初步汇总的资产清单兴奋地规划未来。

“各位孙先生,冒昧打扰。”银行经理是个一丝不苟的瑞士人,中文带着古怪的口音,“关于孙茂才先生在我行托管的资产,我们需要进行一些确认和交接。”

孙茂广心情正好,大手一挥:“没问题!需要什么文件,我们配合!茂才的资产,现在由我们兄弟全权负责继承。”

瑞士经理推了推眼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根据孙茂才先生生前与我行签订的全权委托协议,以及他在协议中设置的特定触发条件——即他的死亡——他所托管的所有资产,包括但不限于现金、股票、债券,总计约八十七点五亿欧元,已于他死亡确认当日,被自动划转至一个指定的慈善基金会账户。”

客厅里瞬间死寂。

孙茂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划转到哪里?”

“一个名为‘星光未来’的全球性慈善基金会。”瑞士经理清晰地重复道,“该基金会致力于资助全球范围内因贫困、战争、疾病等原因失学的儿童。根据协议条款,这笔资金的划转是不可撤销的,并且基金会已独立运作,与孙茂才先生的遗产及其任何潜在继承人,不再有任何法律或事实上的关联。”

“八十七……八十七点五亿?欧元?!”孙茂德尖叫起来,声音劈了叉,“这不可能!你胡说!那是我们的钱!”

其他兄弟也炸了锅,纷纷围上来,脸红脖子粗地嚷嚷。

“搞什么鬼慈善基金会!茂才从来没提过!”

“一定是你们搞错了!或者你们合起伙来骗我们!”

瑞士经理面对群情激愤,依旧面无表情,他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这是相关协议副本及资金划转凭证的公证文件,各位可以查阅。所有程序完全合法合规。我的工作已经完成,告辞。”说完,他带着助理,在一片死寂和杀人般的目光中,从容离去。

孙茂广一把抓过那些文件,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白纸黑字,还有孙茂才那熟悉的、张狂的签名!条款清晰,逻辑严密,根本无从反驳!

“假的!都是假的!”他嘶吼着,把文件狠狠摔在地上。

然而,打击才刚刚开始。

几乎就在同时,他的手机响了,是集团的核心财务总监打来的,语气惊慌失措:“孙……孙总!不好了!我们集团在海外的几个主要控股公司的股权结构……刚刚发生变更!最大股东……变成了……变成了一个我们没听说过的慈善信托!”

紧接着,负责国内业务的经理也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哭腔:“二哥!我们……我们之前谈好的那几个并购项目,资金链突然断了!对方说……说我们提供的资产证明里,最关键的那几块地皮和矿权,所有权已经不归属于我们集团了!被……被无偿转让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像冰雹一样砸下来。孙茂才名下那些最核心、最值钱的资产,那些他们以为唾手可得的金山银山,都在他断气的那一瞬间,或者按照预设的程序,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几天里,通过各种复杂的金融和法律操作,悄无声息地转移、捐赠、冻结!他们这几天清点出来的那些珠宝、房产、现金,跟这些被转移走的庞大资产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甚至,连集团本身,都已经被掏空了核心,只剩下一个华丽却内部腐朽的空壳!

孙茂广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孙茂德像疯了一样,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他怎么敢……他怎么能这么对我们!我们是亲兄弟啊!”

亲兄弟?

孙茂广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想起那天在病房外,他们是如何急切地商量着分遗产,如何嘲笑他没儿子,如何觉得他的钱“不该他一个人拿”。

原来,他都知道。

那个隐藏在病房里的监控终端屏幕!他们那些丑陋的嘴脸,那些迫不及待的言语,一定都落入了那个将死之人冰冷的目光里!

所以他才会……才会用这种决绝到残忍的方式,报复了他们所有人!他宁愿把九十亿的财富散给全世界素不相识的穷孩子,也不肯留一分一毫给他们这些“至亲”!

“哈哈……哈哈哈……”孙茂广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好!好一个孙茂才!你够狠!你真他妈够狠啊!”

他输了。他们所有人都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们处心积虑,以为瓜分了一个毫无防备的富翁的遗产,却不知自己所有的贪婪和算计,都早在那个癌症病人的注视之下,成了他最终报复计划里,最可笑、最可悲的一环。

孙茂才用他积累一生的、沾满血污的财富,燃放了最后一场盛大而残酷的烟花。烟花散尽,只剩下他们这群自以为得计的丑角,站在冰冷的灰烬里,一无所有。

远在太平洋某个不知名角落的贫困村庄,或者战火蹂躏后的难民营里,或许会有几个孩子,因为一笔突如其来的资助,得以走进课堂,拿起书本。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改变他们命运的这笔钱,来自一个叫孙茂才的、贪婪了一辈子的富豪,和他临死前,对所谓“亲人”发出的,最冰冷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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