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数日的潜心调息,两人恢复了许多。
白静雯率先睁开美眸,轻盈起身。
她素手一翻,那枚古拙的青铜罗盘再次出现在掌心。
罗盘上的指针稳定地指向某个方向,微微震颤着,散发出一种无形的牵引力。
“看来,就在前方不远了。”白静雯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但若仔细分辨,能听出那平静之下蕴藏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她整理了一下略微褶皱的衣襟,水蓝色的裙裾拂过地面,不染尘埃。
陆凛也随之起身,看向白静雯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
先前他一时上头了,手有点不老实,不过她却什么都没说。
回过神来,陆凛大手一挥,五岳镇魔阵的淡黄色光幕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最终消散于无形。
一面面阵旗飞回他的手中,他立马将之收好。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踏上征程。
越是深入沼泽,周遭的环境越发险恶。
空气中的毒瘴不再是单一的五彩之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光怪陆离的诡异景象。
浓郁的瘴气几乎化为实质,粘稠得让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其中蕴含的腐蚀性能量,让白静雯的护体灵光都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陆凛此刻也不装了,已经没有装的必要,只是如履平地的跟在她身后。
终于,在小心翼翼地穿过一片不断咕嘟冒着黑色气泡的险地后,白静雯手中的罗盘指针笔直地指向正前方一座毫不起眼的小山丘。
这座山丘完全被厚厚的,呈现出墨绿色的剧毒苔藓所覆盖。
无数带着尖刺的暗紫色毒藤如同蛛网般缠绕其上,将山体包裹得严严实实。
若非罗盘指引,任何人都会将其忽略为沼泽中无数类似地貌中的一个,不会过多留意。
白静雯停下脚步,扫视着山丘,眼中泛起一丝涟漪。
她带着陆凛往前,却似乎对这里有些熟悉,能精确的认路,这让陆凛不禁心生狐疑。
“入口应该就在这里!”白静雯在山丘某处停下,自顾自的低声道。
随即她玉手轻挥,凌霜剑并未出鞘,但一道凝练的寒气已激射而出。
只听咔嚓几声脆响,被寒气侵袭的藤蔓瞬间纷纷崩碎脱落,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幽深漆黑的洞口。
一股混合着霉味和腐朽气息的阴风从洞内吹出,令人感到不适。
洞口边缘的石壁光滑异常,显然并非天然形成,显然是曾经有人开凿。
白静雯没有丝毫犹豫,率先矮身钻入洞口。
陆凛紧随其后,不过白静雯突然停滞了一下,陆凛没来得及反应,直接一头顶在她大腚上。
白静雯嗔怪一声,似有几分不悦,陆凛则十分无奈,谁让她突然停下?
“怎么了吗?”他问道。
白静雯淡淡道:“我在破解禁制,此地竟还有一层禁制存在,看来是我师姐死前所留……”
陆凛看着撅在眼前的大腚,在想自己要不要先回去?
这么堵在这里,好像不太雅观。
正当他犹豫之际,白静雯忽然动了,她继续往前,显然已经将禁制破解,十分顺手。
洞内初时极为狭窄阴暗,前行不过十余丈,眼前豁然开朗!
在两人进入洞天的刹那,还感到周身空间微微扭曲,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膜。
一个约莫数十丈方圆的天然石窟呈现眼前。
石窟顶部垂下不少散发着微弱磷光的钟乳石,提供了些许照明。
而在石窟最内侧的角落,一具完整的骸骨正静静地靠坐在石壁之下。
骸骨身上穿着早已褪色,破损不堪的素女派制式衣裙,但骨骼却晶莹如玉,隐隐泛着温润的光泽。
历经数百年岁月侵蚀而未彻底腐朽,可见其主人生前修为至少也是结丹期,并且可能修炼过某种炼体功法。
“师姐……”白静雯缓步上前,在骸骨前三尺处停下脚步。
她凝视着那具骸骨,眼神极为复杂,有对过往岁月的追忆,有一丝物是人非的伤感。
她轻轻叹息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石窟中回荡。
陆凛没打扰她缅怀故人,他东张西望好奇得打量周围,这似乎是一个修士洞府?
另一边,白静雯动作轻柔的将自己师姐的骸骨收殓好。
但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如陆凛预料般转身宣布返程,而是依旧站在原地。
她的目光越过骸骨原先的位置,投向了石窟更深处那片更加深邃,连磷光都无法照亮的黑暗区域。
那里,隐隐传来禁制波动,似乎别有洞天!
陆凛瞥了她一眼,感觉有点不对劲。
为至交师姐收殓遗骨,难道不该有更多的悲戚或释然?
但此刻她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地被洞穴深处的东西所吸引。
就在这时,白静雯缓缓转过身来。
她脸上温婉和煦的浅笑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邪魅一笑。
“这一路行来,险象环生,真是辛苦你了。”她的声音依旧柔和,但却带着一丝玩味。
“说实在的,若非有你这般得力的帮手在一旁,我恐怕还真难以安然抵达此处呢。”
她话锋陡然一转,目光灼灼地再次投向那片深邃的黑暗,语气充满了诱惑:“不过,俗话说,来都来了……”
“你难道就对此处洞府,一点都不感到好奇吗?”
陆凛暗自心惊,这女人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一下子竟给他一种坏坏的感觉,和之前的知性成熟的前辈形成剧烈反差。
不过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平静反问:“前辈的意思是……此地还另有乾坤?”
白静雯闻言,发出一阵轻笑。
笑声不同于以往的端庄,带着一丝魅惑,在石窟中回荡。
“事到如今,再瞒着你,倒显得姐姐我小家子气了。”她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与陆凛的距离,身上淡淡的冷香萦绕过来。
“我这位师姐,当年可并非如宗门记录所言,是单纯为了寻找某种稀有毒草而意外陨落于此。”她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陷入了回忆。
“我们是一起来的!目的是为了探寻一位元婴修士,观海上人的遗府!”
她将始末娓娓道来:“大约是七百多年前,那时我才刚结丹。”
“机缘巧合之下,我和师姐得到了一张指向此地的残破古图。”
“图上模糊记载,但注明是这位观海上人,其晚年消失匿迹,据推测极有可能就坐化在这洞府之中。”
“元婴传承啊……对于我们来说,是何等巨大的诱惑?”
接着她的语气又带着一丝苦涩和嘲弄:“可惜,我们低估了遗府的危险。”
“外围的毒瘴沼泽已是九死一生,而这遗府真正的入口之外,还有可怕的关卡守护。”
“当年,我们拼尽全力,也没能闯进,还惹得看守洞府的傀儡追杀。”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师姐为了掩护我撤退,主动断后,而我最后侥幸逃出生天……”
说到此处,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决然地盯住陆凛:“这几百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着重回此地!”
“不仅是为了这遗府中可能存在的元婴传承,也是为了我师姐!”
“我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准备,但始终觉得没有把握,想突破结丹中期了再来,不过……这次幸运地遇到了你。”她的目光在陆凛身上流转。
“放心,我对你身上的秘密不感兴趣,只想借你之力,助我取得传承。”
“事成之后,姐姐也绝不会亏待了你!”说着,她竟伸出纤纤玉指,用指尖轻轻滑过陆凛的脸颊。
陆凛虎躯一震,但克制住了后退的本能。
原来白静雯一开始就打算利用他,表面是个端庄温婉的前辈,实则腹黑得很。
他偏过头,避开了那过于亲昵的触碰,眼神冷静地回视着白静雯。
“所以这一路上,有些时候也是前辈在故意试探?”他质问道。
“聪明!”白静雯收回手,掩口发出银铃般的轻笑,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却又暗藏锋芒。
“不过你得相信,你是我那二徒弟的道侣,我们是一家人,我对你绝无歹意,你可莫要生气!”
她再次凑近,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几乎拂在陆凛耳畔,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蛊惑力:“怎么样,有没有兴趣陪我再往这龙潭虎穴的深处走上一遭?”
“那观海上人乃是有名的元婴修士,他若真有传承留下,便是你我的大机缘。”
“姐姐我说话算话,里面的收获,我们一九分账,你一我九,如何?”
陆凛心念电转,这白静雯说得好听,但他若是不从,又不知她会怎么变脸。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上了。
白静雯此刻看似商量,实则没有给自己留下多少退路。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前辈既然坦诚相告,晚辈若再推三阻四,反倒显得矫情且不识抬举了。”
“元婴传承我不敢想,只是希望前辈能讲究道义,事后……你我各自相安。”
白静雯脸上笑容更盛:“放心,我还能对你怎么样不成?”
“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满载而归?”她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掌。
陆凛与之轻轻击掌,敷衍的回了句:“合作愉快。”
……………
事已谋定,两人不再耽搁,调整好状态,便向着石窟深处那片黑暗进发。
穿过一条狭窄的甬道,前方出现了一条更为宽敞,但布满了各种诡异符文的通道。
刚踏入通道不过数丈,异变陡生!
咔哒……咻咻咻!!!
机括声连响,通道两侧看似平整的石壁突然翻转,露出无数黑黝黝的孔洞。
下一刻,密集如雨的淬毒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蜂群般从左右两侧同时射来。
弩箭覆盖了整条通道,几乎不留任何死角!
“小心!是连环箭阵!”白静雯似乎早有预料,娇叱一声,反应极快。
凌霜剑瞬间出鞘,剑身寒光大盛,她手腕疾抖,舞动间剑光化作一团密不透风的冰晶风暴,将自己和陆凛牢牢护在中心。
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密集的脆响,袭来的毒箭或是被剑气搅碎,或是被附带的极致寒气冻结成冰坨,簌簌坠落在地。
结丹修士的强大神识和对灵力的精细操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有惊无险地穿过箭阵,前方空间再次开阔,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呈现眼前。
洞窟中央,是一个方圆数十丈,不断翻滚着墨绿色气泡的毒水池。
池水粘稠如浆,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腥臭,水面漂浮着一些不知名生物的惨白骨骼,显然剧毒无比。
而毒水池的上空,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悬浮着数十柄造型古朴,寒光闪闪的飞剑。
这些飞剑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转,组成一个森然凌厉的剑阵,凌厉的剑气如同实质般锁定着下方空间,让人肌肤生寒。
空中的剑阵绝非摆设,一旦触发,必然是雷霆万钧的攻击。
所以想要到达对岸,似乎唯一的路径就是涉水而过。
“这是第二关。”白静雯神色中带着一丝追忆,“当年我们就是被阻在此处,寸步难行,之后里边的傀儡杀出……”
“这池水不仅毒性猛烈,更能侵蚀灵力护罩,空中剑阵更是凌厉无匹,硬闯的下场只有被万剑穿心,化骨销魂。”
她将目光投向陆凛,带着探询和最后的确认:“你试试看,以你的避毒之能,可能抵御此水?”
“若没有十足把握,我们需得从长计议,或者……就此止步,原路返回。”
陆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观察着毒水池和空中的剑阵。
他小心的上前,假模假样的伸手感知着这一池毒水。
白静雯紧紧盯着,见陆凛似乎无碍,暗自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看向白静雯:“没什么问题,可以一试。”
“不过这池子和剑阵几乎紧紧贴着……我该如何带你过去?”
“这有何难?”白静雯嘴角一勾,立马上前抓住了陆凛的大手,开始指挥。
此刻陆凛一手揽住她纤细却柔韧的腰肢,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他的手不可避免地托在了她那丰腴挺翘,充满弹性的臀峰之上。
“走吧!你可得走稳一些,别把我颠水里了。”她轻哼道。
陆凛点点头,手臂如同铁箍般有力,抱得极稳,大步往前踏入这一池毒水之中。
他脚踏池底坚实的岩石,顶着巨大的阻力,大步朝对岸走去。
而上方的剑阵并未被触发,只要保持足够的距离,剑阵便只是摆设而已。
不一会儿,两人便有惊无险地渡过了这数十丈宽的毒池,抵达对岸。
陆凛将白静雯轻轻放下,她淡定的理了理衣裙,仿佛刚才的亲密根本不值一提。
但此刻她加速跳动的心,出卖了她看似淡定的神情,只是陆凛并未察觉。
“走!”白静雯轻咳一声,继续往前走去。
前方是一个比之前石窟还要宽阔数倍的大殿。
大殿由一种暗红色的巨石砌成,显得古朴而肃杀。
大殿中央,矗立着一具身高丈二,通体由一种暗紫色金属打造的人形傀儡,这便是最后一关!
这傀儡造型狰狞,关节处布满尖刺,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猩红光芒。
它手中持着一对明显淬有剧毒,散发着幽绿光泽的短戟。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相当于结丹中期修士的强大灵压!
白静雯眉眼一沉,淡淡道:“这具毒戟傀儡不仅力大无穷,戟法精妙绝伦,堪比顶尖的武修。”
“更能从身体各处机关发射无影毒镖,快如闪电,见血封喉,令人防不胜防!”
“当年我们师姐妹二人联手,在它手下也没撑过三十回合!”
说到此处,她娇躯一颤,似乎当年的阴影,显然至今仍未完全散去。
傀儡感应到生人气息,眼中的猩红光芒骤然暴涨,发出一声如同金属摩擦般的低吼。
它挥舞双戟,如同洪荒猛兽般扑了上来,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
白静雯冷哼一声,似乎对此早有预案。
她玉手一翻,一条金光闪闪,细如发丝却灵性十足的绳索出现在手中。
此物正是她压箱底的宝物,下品灵宝缚龙索!
她毫不犹豫地将体内近半灵力疯狂注入其中,缚龙索顿时如同金色蛟龙般活了过来,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缚龙索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金色闪电,迅疾无比地缠绕向毒戟傀儡的双腿和持戟的手臂!
同时,她语速极快地对陆凛喊道:“我以缚龙索限制它的行动!但它力量太大,我撑不了太久!”
“你看它胸口正中央,铠甲结合处有一块颜色略深,像是能量核心的区域,设法攻击那里!”
陆凛闻言,立即出手,碎星百刃瞬间祭出。
一百零八把薄如蝉翼的飞刀如同拥有生命般,化作一阵金属风暴,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陆凛集中火力,飞刀疯狂攒射傀儡胸口那块略显黯淡的区域。
叮叮当当的火星四溅,但那傀儡的铠甲极其坚硬,飞刀难以深入。
陆凛见状,脚步一转,施展斗转星移的身法。
同时破甲夺命锥自袖中滑出,扣在掌心。
体内九阳焚天诀悄然运转,将一丝精纯的九阳真火灌注其中,锥尖泛起一点炽热的金红光芒。
毒戟傀儡被缚龙索缠住,动作完全受限,只能发出愤怒的咆哮。
周身毒气狂涌,试图腐蚀这条讨厌的金色绳子和逼近的陆凛。
缚龙索上金光流转,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白静雯俏脸一凝,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缚龙索也消耗极大。
“快!”白静雯急声喝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陆凛无惧傀儡散发的毒气和毒镖,终于欺身近前。
破甲夺命锥如同流星赶月,狠狠刺入了傀儡胸口那块黯淡的区域!
同是上品法宝,但论破坏力,破甲夺命锥可比碎星百刃厉害得多。
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起,破甲夺命锥势如破竹,直接洞穿了防护,深深刺入了内部!
毒戟傀儡眼中的猩红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这个大家伙轰然倒地,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变成了一堆再无动静的废铁。
解决了这最后的守护者,大殿尽头那扇厚重的石门,在一阵清脆的机括声中,缓缓向内打开。
石门之后,是一间并不算大,但异常整洁干燥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座半人高的青玉石台。
石台上整齐地摆放着三枚颜色各异的玉简,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以及一具盘膝而坐,身着古朴灰色道袍的完整骸骨。
这骸骨同样晶莹如玉,甚至隐隐有宝光流转,显示出其主人生前修为的深不可测。
指骨上戴着一枚样式简单的储物戒指,尚未掉落于地。
整个石室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书卷气,与外面的险恶环境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