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想为他们争取时间,但实在没用,他们几个的血肉正好凝聚成我的皮肤。”树根从虚如背后的地面钻出,又重新化成了山神。
虚如一个禅杖挥过去却被她轻巧地躲开。
“行了,今天欢喜过了头了,正事要紧,不跟你耗了。”山神说罢,身体极速窜出藤条一般的枝叶,将虚如和远处的侍卫缠了起来,虚如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反而越动得厉害,那树枝缠的越紧,只一瞬,二人便被带到了悬崖边,绑在了树干上,大树宛如活了一般,枝叶绕动将二人紧紧得缠住,山神看向寺庙方向,正要抬手掀倒那小庙,缘生却从崖下赶了回来。
见二人被绑在树上,陈侍卫低着头半点反应都没有,甚至不知死活,虚如被勒得丝毫不能动弹,只露出一颗头。缘生看见二人,却没有半分恐惧,只剩下愤恨,她重新聚力使出带镯子的那只手,用力击了出去,却见那山神背着身,只是微勾手指,便轻易化解了。
“你是什么人,既是仙躯又有神兵器物在身?”那山神缓缓转头疑惑地问道。缘生不肯应她,又要施法,却被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窜出的树枝径直缚住,整个人都被拉起来悬在了空中。
“你别动她,她是仙族,你若是伤了她,她的父母定然不会放过你,有什么冲着我来,不要为难他们几个,你也是护佑过凡间几百年的,何苦要残害他人性命,执迷不悟呢!”虚如被勒得难以呼吸,艰难的吼道。
“你住口,在你眼里,成魔就是执迷不悟,可在我眼里确是卸下天界正道的枷锁,逍遥自在。”山神恼怒地盯着虚如,她最恨这些自以为是,满口劝他人向善的人。
“我杀光那些人,屠了整个村子的那天,就自知再也没回头路了,还怕哪门子的天界和仙族,不管是谁,今日落到了我手上,就要献出自己的灵力还有那身皮。”山神一勾手指,虚如和侍卫的整个身体全都被树枝缠绕了起来,再也听不见虚如的声音了,只有鲜血顺着树干徐徐流下。
“虚如师父!”,缘生惊在原地,瞬间便泪水奔涌,她几近疯狂地挣扎着身体:“你这个妖怪,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她狠狠地盯着面前皮肤如枯树皮一般的妖怪,扯着嗓子吼着,恨自己不能即刻将她碎尸万段,可任她怎么折腾,还是挣不开身上的树枝。
“别急,很快你也要去陪她了。”山神伸出一只手,缘生的灵力源源不断地向她涌去。
缘生还在挣扎,然而灵力被汲取,她越来越没有力气,说话也断断续续不成声了。
“妖怪,你快放开她!”长生双手握着一根树枝,站在树妖身后,他心里害怕,可他决不能眼睁睁看着缘生被他伤害。
“别过来,你快走啊长生。”缘生的脸不仅苍白,更是沟壑丛生,乌黑的头发已经从根处徐徐发白,哪里还是孩童的模样,分明变成了垂暮的老人。
长生见缘生如此,再看到一旁树干的鲜血,他再也忍不住了,长生双手颤抖着举起树枝,泪水滴滴滚落在地,他无力地喊道:“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我们和你无冤无仇啊!”
“无冤无仇?不是呢,现在开始就有了,不过你们,都没有机会报了。”山神的皮肤在说话间已经开始修复,最外面树状的皮肤此刻变得干燥曲卷,宛如枯树皮一般,一片一片脱落在地,露出了白皙光洁的新皮,她看着自己的双臂,满意的享受这种重焕光彩的感觉。
长生不知自己心里是恐惧还是憎恨,他只知道自己不敌这个妖怪,救缘生要紧,于是举起树枝便向一旁的缘生奔去。却见那山神眼色瞬间变得凌厉,她很是不满这个小鬼的胆大妄为,于是眼神一变,一根树枝便直接戳透了长生的心脏,长生两手瞬间瘫了下去,他安静地盯着缘生,想说些什么,却实在发不出声音,好像身体不由自己掌控,眼皮沉重不已,非要自己落下来,他还没来得及和缘生说上一句话呢,长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抬起手,他轻轻地开口想唤缘生的名字,可下一刻便扑通一声倒在了血泊之中,他再也不能说话了。
“长生”缘生面容枯槁,身体也没有力气挣扎了,泪水一颗颗从她眼角涌出,沿着脸上的沟沟壑壑滑落:“你还没买一间大房子呢,还没有自己的家呢”
缘生放弃抵抗了,她也根本抵抗不了,她盯着那个正在欣赏着自己新皮的山神,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你不得好死,我阿爹阿娘不会饶过你的。”
“不打紧,你爹娘不会找到我的。”山神很满意自己的新皮,虽是自己原来的那副容貌,只是肌肤要比之前晶莹透亮多了。
“果然你这小鬼的皮就是好啊。”山神轻声叹道,随后看向缘生,那树枝便将缘生丢在了地上。缘生望着天空,想再多看一眼,只是周围越发的黑了,像极了平芒山天黑的时候,可平芒山不会一直这么黑的,阿娘她们会点起烛火。缘生想寻求一丝光亮,然而这里并不是平芒山,没有家中的烛火,哪里来的光亮呢。
!阿爹阿娘,苍溟山好远,我想回平芒山四周变得漆黑,缘生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山上的风呼呼刮过,到底是风的声音还是她自己的声音呢?已经不重要了,山风刮得厉害又怎么样,她再也感觉不到冷了。天与地从没有这样黑过,这样静过,她沉沉睡去,不知梦里能不能回到平芒山呢,也许阿爹阿娘,小蝶早已经在家里等着她了。
“还剩一个,去哪儿了呢?”山神环顾四周也不见弘智,最后一挑眉毛:“不找了吧,也没什么大用,过几日就会困死在山里的,”思忖片刻,终让那树枝将长生和缘生的尸体拖走,像虚如那般将其层层缠绕,最终没入了树干。
“得道高僧就这么点功力嘛,如今离魔躯只差一步了,还得再忍耐一段时间啊。”山神望着崖边的大树,不想魔躯还是未炼成,她不由得皱起眉来。
弘智一直等到夜里,也不见缘生和长生回来,他不知该往哪去,只得安静地靠在原地,失神地坐着。
张小哥见天黑也无人回来,急得团团转,想去寻他们,可荒郊野岭,马匹无人看顾,自己万一刚上去。他们碰巧回来岂不是又错过了,只得继续等着,如此焦心守着,一守竟是一夜。
凌晨,弘智被一声巨响惊醒,他赶紧摇摇晃晃的起身去看,只见昨日的悬崖此刻开始坍塌崩落,金光乍现,可四周的天太黑,又离得远,还是看不清别的,他静静地望着,不知发生了什么,好一会子,那金光才汇于一处,最终消失不见。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一位穿着朴素、身形高大的老者竟忽然出现在了自己眼前,那老者四周泛着柔弱的白光,眼里透出悲悯,书上说的仙风道骨大抵就是如此吧,弘智没怎么害怕,已经剩自己一个了,又能怎么样呢。
“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老者的声音低沉平和,弘智怔怔的愣在原地。
“我要等我师父,还有我的朋友。”
“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不会再回来这儿了。”
“我永远也见不到他们了吗?”弘智盯着眼前的老者,泪水静静地滑落。
“或有一日,还能再见”
“他们是死了吗?”弘智哽咽,话语已难成声,却还是吸了吸鼻子故作坚强。
老者垂下眼眸并未回答,弘智却似乎都明白了。
“我想去山上看看,师父说过,等有一日见不到他了,要我留好他的禅杖和佛珠。”弘智抹干眼泪,抽泣的声音在山风中颤动。
“好。”老者伸出手来,弘智再不犹豫,冰凉的小手没入老者温热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