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帝心初动(1 / 1)

李牧挠了挠头,一副被问住后努力思索的憨厚模样,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与一丝灵光乍现的蠢笨:“陛下,草民不懂什么大道理。就是觉得……这运粮跟草民之前在街上看到贩夫走卒送货差不多。”

元武帝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一旁的萧文秀更是暗自扶额,觉得李牧这话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几个侍立在侧的内侍也忍不住低了低头,掩去嘴角的笑意。

然而李牧仿佛毫无所觉,继续用他那带着点市井气的语调说道:“草民就想啊,为啥非得把所有粮食都从一处运到另一处呢?就像那卖菜的,他要是只从一个老农那里进货,那老农的菜要是烂了,或者路被堵了,他这生意不就做不成了吗?”

他比划着手脚,说得有些凌乱:“南方遭了灾,本地粮食不够,要从别处调。可朝廷的官仓,就像那个只从一个地方进货的菜贩子,一下子要调那么多粮,车马不够,人手不足,路还不好走,自然就慢,还容易出岔子。草民觉得,为啥不……不让那些有钱的商人也帮忙运粮呢?”

“商人逐利,岂会做赔本买卖?”元武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目光却锐利了几分。

“赔本?”李牧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陛下,可以让他们赚钱啊!比如……比如朝廷出个告示,就说往灾区运一石粮,官府就按市价加一成收购,或者,允许他们在灾区售卖一部分粮食,只要不超过某个价钱就行。甚至……甚至可以给他们一些别的方便,比如下次他们贩运别的货物过关卡时,少收点税。”

他越说越显得“异想天开”:“陛下您想啊,朝廷的官船、官车就那么多,可天下的商船、商队那可多了去了!要是他们都帮着运粮,那速度不就快了吗?这就好比……好比一条大河,光靠朝廷这一条水道放水太慢,要是能把旁边那些小沟小渠都打通了,一起往灾区放水,那水量不就大了,速度不就快了吗?”

他最后总结道,脸上带着一种“我想到个好主意”的憨傻得意:“草民觉得,这法子虽然听起来有点……有点不像正经朝廷该干的事,但说不定能管用呢?总比干等着粮食运不到,灾民饿肚子强吧?这叫……嗯……多找几条腿走路!”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元武帝没有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萧文秀看着李牧那副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内心深处,却有一丝奇异的感觉——她这个看似憨傻的驸马,似乎总能从一些意想不到的角度去想问题。

李牧这番话,看似粗鄙,毫无章法,甚至有些违背朝廷惯常的“重农抑商”思维和体统,但内核却指向了一个元武帝和户部官员们可能从未仔细考虑过的方向——利用民间商业力量来辅助完成官方赈灾物资的调配。

这并非简单的“与民争利”,而是在国家机器运转不灵时,引入更灵活、更庞大的市场力量作为补充和加速器。其中的关键,在于如何设定规则(如限价、税收优惠),既调动商人积极性,又防止他们囤积居奇,大发国难财。

元武帝是精明之主,瞬间就捕捉到了这其中蕴含的可能性与风险。他看向李牧的眼神,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探究。

“多找几条腿走路……”元武帝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忽然问道,“李牧,你可知若按此法,如何防止商人哄抬物价,盘剥灾民?”

李牧似乎被皇帝突然的严肃问住了,缩了缩脖子,又挠头想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说:“陛下,草民觉得……可以立规矩啊。就像市场上也有衙役管着不许欺行霸市一样。朝廷可以派……派厉害的大臣去灾区坐镇,盯着那些商人,谁要是敢乱涨价,就重重罚他,没收他的粮食,以后再也不准他做官府的生意。杀几只鸡,猴子们就怕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粮食来得多了,就算有商人想抬价,也抬不起来吧?东西一多,就不值钱了,这个道理,那些商人比草民懂。”

元武帝沉默了。李牧的回答依然充满了市井智慧,缺乏朝堂奏对应有的严谨和文采,但其中的逻辑却简单而直接——用严刑峻法威慑,用市场规律本身制衡。

“父皇,”萧文秀适时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分量,“李牧他……虽言语粗直,但此法或可一试。眼下灾情紧急,常规调运缓不济急,若能借助商贾之力,或可解燃眉之急。至于监管之事,确需选派得力干员。”

元武帝的目光在女儿和驸马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李牧那看似懵懂的脸上,良久,才淡淡道:“此事,朕会斟酌。李牧,你退下吧。”

“是,陛下!草民告退!”李牧如蒙大赦,连忙行礼,保持着那副憨傻的样子,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直到走出宫门,坐上回府的马车,李牧才缓缓收敛了脸上的表情,眼中恢复了一片清明。他轻轻吁了口气,刚才那一番表演,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句话都经过了考量,既要抛出具有建设性的想法,又不能显得过于精明,维持住“憨直”的人设,同时还要引起皇帝足够的兴趣。

他知道,种子已经播下,就看皇帝会不会采纳,以及……何时会再次想起他这颗有些“特别”的棋子。

府内微澜

回到驸马府,李牧还没来得及换下衣服,严嬷嬷就迎了上来,脸色有些凝重。

“驸马爷,您可算回来了。”

“嬷嬷,何事?”李牧一边解下外袍,一边问道。

“府里……怕是进了不干净的东西。”严嬷嬷压低声音,“老身发现库房那边,似乎有人动过的痕迹,虽然很轻微,但老身绝不会看错。而且,最近府里采买的账目,也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多出了几笔说不清去向的银子。”

李牧眼神一凝。他这驸马府,因着他之前的“憨傻”和不受重视,管理本就松散,如今他稍稍显露不同,又得了皇帝召见,某些人果然就坐不住了。是安王的人?还是其他看他不起,想趁机捞油水、或者给他使绊子的?

“知道了,嬷嬷。”李牧语气平静,“账目的事,你悄悄查,不要声张。库房那边……我会让王老五去盯着。”

“老身明白。”严嬷嬷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起子小人,竟敢在公主府里伸手,真是活腻了!”

李牧笑了笑,没说话。内宅不宁,也是麻烦的一种。他需要尽快建立起自己的班底,不仅是外面办事的,府内也必须铁板一块。

傍晚,萧文秀也从宫中回来了。她的神色比去时缓和了许多,看向李牧的目光里,少了几分以往的淡漠,多了几分复杂难明。

用晚膳时,她罕见地主动开口:“今日……你在父皇面前说的那些,虽然不成体统,但……似乎也有些道理。”

李牧正埋头对付一块红烧肉,闻言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点酱汁,憨憨一笑:“公主也觉得有道理?我就是瞎说的,能帮上点忙就好。”

萧文秀看着他这副样子,那句“似乎也有些道理”又咽了回去,无奈地摇了摇头,终究是个莽撞人,侥幸想到了点子上而已。但她心底那份异样感,却挥之不去。

帝心独断

皇宫,御书房。

元武帝并未立刻休息,他再次拿起暗卫呈上的关于李牧的报告,以及南方灾情的紧急奏报。

“利用商贾……”他喃喃自语。李牧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他原本固化的思维湖泊中,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诚然,此法有风险,商人重利,监管不易。但正如李牧那粗俗却形象的比喻,朝廷的运力就像一条主河道,在特大洪水(灾情)面前显得力不从心,若能引导万千溪流(商队)一同汇入,或许真能更快地缓解旱情(灾情)。

关键在于如何引导和约束。

他沉吟良久,忽然提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了几个字:“漕运”、“商税”、“限价”、“监察”。

然后,他又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了“李牧”二字,在后面打了个问号。

这个女婿,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那憨傻的外表下,隐藏的是真的大智若愚,还是仅仅是市井小民的狡黠和运气?

元武帝决定,再观察观察。但他不打算等待太久。

第二日,一道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旨意从宫中传出。

旨意中,皇帝并未完全采纳李牧那“不成体统”的建议,但却在此基础上,命户部与漕运总督衙门会同商议,制定一个“鼓励民间力量辅助官运,以尽快平抑灾区粮价”的临时章程,并选派精明强干的御史前往灾区,专司监察商事,严防奸商趁火打劫。

同时,旨意中还提到,驸马都尉李牧,虽言语朴拙,然心系灾民,所虑不乏可取之处,特赏赐锦缎十匹,黄金百两,以示嘉奖。

这道旨意,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议论。赏赐不算重,但意义非凡。这意味着,皇帝注意到了李牧,并且认可了他(哪怕是部分)的想法。

许多原本对李牧这个“憨傻赘婿”不屑一顾的官员,开始重新审视起他来。

风波再起

皇帝的赏赐送到驸马府时,李牧正带着王老五在院子里鼓捣他那口大锅,锅里是正在凝固的肥皂。接到旨意和赏赐,他自然是表现得感恩戴德,一副受宠若惊的憨傻模样。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皇帝的赏识,如同一盏聚光灯,将李牧照得更亮,同时也引来了更多的目光,其中不乏恶意。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李牧正在书房里——这是他特意要求开辟出来的一个小房间,里面堆满了他让王老五从外面搜罗来的各种杂书、地图以及他写写画画的稿纸——研究如何改进肥皂的香味和去污能力。

孙头目急匆匆地赶来,脸色不太好看。

“驸马爷,出事了。”

“嗯?”李牧放下手中的稿纸,“慢慢说。”

“咱们之前不是盘下了东市那家快要倒闭的酒楼‘醉仙居’,准备按照您的法子改造后重新开业吗?”孙头目道,“本来都谈好了,工匠也找好了,材料也备齐了。可今天早上,顺天府的衙役突然上门,说咱们的酒楼涉嫌违建,要查封整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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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违建?”李牧皱眉,“那酒楼都开了十几年了,现在才说违建?”

“就是啊!”孙头目愤愤道,“分明是有人搞鬼!我带人去顺天府打听,结果你猜怎么着?那边的人说话阴阳怪气,暗示咱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估摸着,不是安王府那边,就是……就是朝里某些看您得了赏赐,心里不痛快的大人。”

李牧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皇帝的赏赐带来的不全是好处,还有更多的明枪暗箭。这酒楼是他计划中积累“第一桶金”,建立自己商业网络的第一步,没想到还没开业就遇到了麻烦。

“知道具体是哪个环节卡住了吗?”李牧问道。

“是工部的一个什么主事,姓周,说是他核定咱们的酒楼檐角超出了规制。”孙头目道,“可咱们那酒楼根本就没动结构,只是内部装修而已!”

“工部……周主事……”李牧记下了这个名字。这很可能只是个马前卒。

“驸马爷,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去找公主殿下想想办法?”孙头目试探着问。在他看来,长公主的面子,顺天府和工部总要给几分。

李牧却摇了摇头。事事依靠萧文秀,绝非长久之计,也会让她看轻。他需要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这些问题。

“不必惊动公主。”李牧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孙头目,你去查查这个周主事,看看他有什么喜好,家里有什么人,平时和什么人来往。记住,要悄悄的。”

“王老五,”他又看向旁边的老兵,“你去找严嬷嬷,问问她,宫里或者京城各家府上,有没有什么我们能用得上的关系,特别是和工部、顺天府能说上话的。不需要他们直接出面,只需要提供些消息或者牵个线就行。”

“是,姑爷!”两人领命而去。

李牧重新坐回书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酒楼的麻烦,只是一个开始。他展现出的哪怕一丝一毫的能力,都会触动某些人的神经。

但他并不畏惧。

来自现代的灵魂,拥有的是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眼界,还有在底层摸爬滚打锻炼出的韧性和手段。扮猪吃虎,不仅仅是伪装,更是一种策略。在对方轻视你的时候,往往能发现其致命的弱点。

他拿起笔,在一张新纸上开始勾勒。除了肥皂、酒楼,他脑子里还有更多能在这个时代掀起风浪的东西。盐、铁、玻璃、水泥……甚至更远一些的,金融、物流、信息网络。

“路要一步一步走。”李牧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与憨傻外表截然不同的弧度,“既然你们不想让我安稳发财,那就别怪我,把这场游戏玩得更大了。”

他看向皇宫的方向,目光深邃。

皇帝的初步赏识,如同打开了一扇门。而门后的风云,正悄然汇聚。他这只被所有人视为“猪”的虎,是时候稍微亮一亮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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