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之后,并非想象中的幽暗洞穴或辉煌殿宇,而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异空间。
天穹之上,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数或明亮、或黯淡、或巨大、或细微的剑形光斑在缓缓流转,如同一片静止的、由剑构成的星河。脚下是光滑如镜、呈现出暗金色的奇异地面,倒映着天穹的剑光,仿佛行走于虚实之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致的“静”。并非死寂,而是一种万物归墟、万法沉寂的静谧。然而在这静谧之下,却蕴含着一种令人灵魂都在颤栗的锋锐之意。这里的每一寸空间,仿佛都是由最本源的“金”之法则构成,呼吸之间,都能感受到那无孔不入的“锐利”与“坚固”。
李逍遥怀中的虚空星盘,在进入此地的瞬间,便彻底安静了下来,不再指引方向,仿佛回到了归宿一般,散发出温顺平和的光芒。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被空间最中心处的事物所吸引。
那里,并非预想中的书册,而是一页高约九尺、宽约三尺、通体呈现混沌暗金色的……玉质碑文?
它并非直立,而是微微倾斜地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表面光滑如镜,却又仿佛有无数细密到无法辨认的天然纹路在缓缓流动。它没有散发任何强大的能量波动,也没有慑人的气势,就那么静静地存在着。
但李逍遥的视线落在其上时,却感觉自己的目光、甚至神识,都仿佛要被那玉质的碑面吸进去、切割开来!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源自大道本源的敬畏与压迫感,油然而生!
金阙玉书!
虽名为“书”,实则是一页天生地养、承载着金系大道本源的玉质道痕!
李逍遥能感觉到,体内四块碎片传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颤抖的渴望与共鸣!尤其是那新得的、蕴含火神之力的焚世鼎耳,竟隐隐传来一丝忌惮与排斥,火克金,但面对这金系本源之祖,亦感到了压力。
而丹田内的元婴,更是自发地摆出了防御与感悟的姿态,周身四色霞光流转,试图与这片空间的法则建立联系。
李逍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一步步走向那页金阙玉书。
随着他的靠近,周围静谧的空间开始发生变化。
天穹上那些剑形光斑流转的速度悄然加快,脚下暗金色的地面泛起了涟漪。一股无形的、却沉重如山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道心、他的神魂、他对“道”的理解!
这压力中,蕴含着一种极致的“审判”与“考验”的意味。
仿佛有一个古老而威严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汝,何以承金阙?”
“汝之道,可能承载万剑之锋芒?”
“汝之心,可能经受千锤百炼而不改?”
这不是声音,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识层面的质问!
与此同时,李逍遥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剑之海洋!上下左右,前后十方,皆是寒光闪闪、锋锐无比的利剑!这些剑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拥有了生命,化作一道道璀璨或晦暗的流光,带着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决绝意志,从所有角度,向他发起了无穷无尽的攻击!
每一柄剑,都代表了一种剑道,一种对“锋锐”的理解!有堂堂正正的王道之剑,有诡谲狠辣的邪道之剑,有守护苍生的仁道之剑,也有毁灭一切的杀道之剑……
这不是幻境!这是金阙玉书引动的、直指本心的道境考验!若道心不坚,对自身之道理解不够,神魂便会在这万剑戮心之下,被切割得支离破碎,道基尽毁!
李逍遥立于这万剑风暴的中心,面色凝重无比。
他能感觉到,逍遥十三针在此地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仿佛不敢在这万剑之祖面前“班门弄斧”。《九转星核体》的气血之力,也只能护住肉身不被实质剑气所伤,却无法抵挡那直透神魂的剑意冲击。
唯一的依靠,便是他的道心,以及……他所领悟的逍遥真意!
“我之道,乃逍遥之道!”
“非避世,非隐逸,乃心之所向,身之所往,无拘无束,大自在!”
“锋芒?我自有一往无前之锐气!”
“锤炼?我自有百折不挠之道心!”
“金之道,亦为大道之一!岂能独尊?!当为我逍遥之道所用!”
李逍遥在心中发出呐喊,并非对抗,而是宣告!是阐述自身的道!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的姿态,反而彻底放开了心神,主动去迎接那无穷无尽的剑意冲击!
噗!
一道霸道绝伦的剑意斩在他的神魂之上,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咬牙挺住,细细感悟其中蕴含的“一往无前”。
嗤!
一道阴狠毒辣的剑意试图侵蚀他的道基,被他以青帝生机强行净化,并体悟其“诡诈”与“穿透”。
嗡!
一道厚重如山的剑意镇压而来,让他神魂沉重,却借此磨砺了星核之力的“稳固”……
他如同一个最疯狂的学徒,在这万剑戮心的绝境中,贪婪地吸收、学习、印证着每一种剑意中蕴含的“金”之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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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逍遥道心,在这千锤百炼之下,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如同被祛除了杂质的精金,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坚韧、更加璀璨!
他对于“金”的领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提升!不再局限于庚金的“煞”与“锐”,更理解了金的“坚”、金的“杀”、金的“敛”、金的“生”(金生水)……
不知过了多久,那无穷无尽的剑影骤然消散。
李逍遥依旧站在原地,身形似乎消瘦了一些,脸色也有些苍白,那是神魂消耗过巨的表现。但他的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深邃,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金色剑符在生灭沉浮。
他成功挺过了第一重考验——万剑戮心!
然而,考验并未结束。
前方那页金阙玉书,表面那些流动的纹路骤然亮起!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由纯粹法则构成的暗金色光束,如同跨越了时空,瞬间照射在李逍遥的眉心!
轰!
李逍遥浑身剧震,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了一个更加玄奥的境地!
这里没有图像,没有声音,只有无数代表着“金”之法则本源的金色符文、线条、道痕在飞舞、碰撞、组合、分解!
他需要在这片法则的海洋中,寻找到属于自己的“金”之道路,并以此,引动金阙玉书的认可!
这对于寻常修士而言,简直是 ipossible 的任务!金系法则浩瀚如烟海,穷极一生也难以窥其万一,何况在短时间内找到自己的路?
但李逍遥不同!
他身负四源根基,对水、火、木、土已有极深感悟,五行相生相克,这让他对“金”的认知,有着独一无二的视角!
他看到,金之“锐利”,并非只有破坏,亦可裁切万物,界定规则(土生金,金克木)。
他看到,金之“坚固”,并非只有防御,亦是承载与传承的基石(金生水)。
他看到,金之“杀伐”,并非只有毁灭,亦是斩断枷锁、破旧立新的力量(火克金,金亦能耗火)……
“我的金,非独尊,非杀戮,乃逍遥之金!”
“可为护道之锋,斩尽前路荆棘!”
“可为立道之基,稳固我之道途!”
“可为破道之刃,斩破一切虚妄束缚!”
“融于四象,合于五行,方为我之金道!”
福至心灵,李逍遥的意识在这片法则海洋中,以自身逍遥真意为核心,引动四源之力为辅助,开始勾勒、凝聚属于他自己的金系法则道痕!
一道与众不同的、呈现出混沌色泽、却蕴含着无拘无束、自在逍遥意境的独特金纹,缓缓在他意识中成型!
当这道金纹彻底凝聚的刹那——
嗡!!!
整个寂静的空间发出了巨大的共鸣!
那页一直静悬的金阙玉书,猛地爆发出照耀整个空间的璀璨金光!玉书表面,那些天然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与李逍遥意识中凝聚的那道逍遥金纹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呼应!
玉书缓缓向着李逍遥飘来,体积在不断缩小,最终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声,没入了李逍遥的眉心,直接出现在他的丹田之中,与其他四块碎片一起,环绕着元婴缓缓旋转!
五源齐聚!
在玉书入体的瞬间,李逍遥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某种桎梏被打破!对天地法则,尤其是五行法则的感悟,瞬间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元婴猛地拔高了一截,气息疯狂暴涨,直接冲破了元婴中期的壁垒,迈入了元婴后期!而且根基雄厚无比,远超同阶!
五块碎片彼此气机相连,五行相生,在他丹田内构成了一个完美而稳定的循环,自行演化天地,反哺己身!
然而,就在李逍遥沉浸于突破的感悟与五源归一的玄妙之时,异变再生!
失去了金阙玉书镇压的这片核心空间,开始剧烈地震动、崩塌!天穹上的剑形光斑纷纷坠落,脚下的暗金色大地裂开巨大的沟壑!
一股远比外界戮仙残剑更加古老、更加恐怖、仿佛沉睡了无数纪元的凶戾气息,从这空间崩塌的深处,缓缓苏醒……
金阙玉书,似乎并不仅仅是机缘,也是……一道封印!
李逍遥猛地睁开双眼,精光四射,感受着那令人心悸的苏醒气息,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真正的危机,此刻才刚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