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河谷部,李逍遥一路向东而行。
越是远离黑石山脉,空气中的煞气与压抑感便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润的、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枯寂的紫褐色大地逐渐被郁郁葱葱的植被覆盖,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与山脉另一侧的死寂景象判若两个世界。
根据木蓼祭灵的描述和脑海中零碎的地图记忆,“碧水之眼”应该位于这片沿海森林的尽头,某处深入无尽海的岬角或岛屿之上。
沿途,李逍遥并未全力赶路,而是一边调养伤势,一边熟悉新获得的力量。他尝试引动鼎足碎片中那丝微弱的“青帝”道痕,周身便会散发出温和的生机绿光,所过之处,草木似乎都变得更加青翠欲滴,一些受伤的小兽也会下意识地靠近他,寻求安抚。而运转“水神”道痕时,则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地下水流和空气中水汽的流动,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引导它们,形成薄薄的水雾或凝聚水滴。
这些能力目前虽无大用,却让他对天地自然的感悟更加深刻,《逍遥乾坤诀》的运转也越发圆融自如。破碎的经脉和脏腑在两种道痕之力和星辰核心的持续滋养下,恢复速度加快了不少,实力勉强稳定在了金丹中期水准,但距离全盛时期仍相差甚远。
五日后,穿过茂密的沿海森林,波涛声越来越清晰震耳。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蔚蓝如宝石的浩瀚大海,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无尽海!海面辽阔无垠,与天际相连,海浪层层叠叠,拍打着下方陡峭的悬崖和金色的沙滩,气势磅礴,令人心旷神怡。
然而,李逍遥的目光却被远处海面上的一幕奇景所吸引。
大约在离岸数里之外,一片巨大的、如同翡翠般碧绿的海水区域中心,海水如同烧开般剧烈翻滚涌动着,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旋涡中心,隐约可见一道粗大的、闪烁着七彩光芒的水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与天穹上的流云连接,蔚为壮观!
那碧绿的海水区域与周围蔚蓝的海水泾渭分明,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即使相隔数里,也能感受到那旋涡中心散发出的精纯无比的水灵之气以及一种……古老、威严、却又带着一丝悲怆的龙族气息!
碧水之眼!定然就是那里!
李逍遥心中笃定,但同时警惕之心大起。那冲天的水柱和巨大的旋涡显然并非自然形成,其中蕴含的能量庞大而不稳定,更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绝非善地。
他展开神识,小心翼翼地向那片区域探去。
神识甫一接触那碧绿色的海水,便感到一股巨大的阻力和混乱的能量流,探查得十分艰难。只能模糊地感应到,在那旋涡的极深处,似乎存在着某种巨大的、被摧毁的宫殿类建筑的残骸轮廓。而那龙吟般的悲怆气息,正是从残骸深处传来。
同时,他还察觉到,在碧水之眼周围的礁石区和海面上,潜伏着几股不弱的气息,有海中凶兽,似乎也有一些……修士的气息?虽然能量属性与苍梧大陆的遗民部落不同,更接近正统的修真者,但却带着一股阴冷的煞气,显然并非善类。
看来,盯上这处遗迹的,不止他一个。
李逍遥收敛所有气息,如同融入海岸边的岩石阴影中,仔细观察。
只见那巨大的漩涡周围,海浪滔天,不时有体型庞大、面目狰狞的海兽被漩涡的巨力抛出,又惨叫着被卷入海底。而在一些相对平稳的巨大礁石上,赫然搭建着几个简陋的临时营地!
营地中的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水靠,身上佩戴着某种狰狞海兽图腾的玉佩,修为大多在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不等,为首的是一个独眼金丹中期修士,正脸色凝重地指挥着手下,试图将一种特制的、铭刻着避水符文的黑色锁链打入漩涡边缘,似乎在测量着什么,又像是在布置某种阵法。
他们的功法气息阴冷潮湿,与影妖的纯粹黑暗不同,却同样令人不适。
“海煞门的人怎么会在这里?”一个略带惊讶和厌恶的低语声,忽然从李逍遥侧后方不远处的密林中传来。
李逍遥心中一动,神识悄然扫过。
只见三名修士不知何时也潜藏到了附近。两男一女,衣着风格与那些海煞门修士截然不同,男子身着青袍,背负长剑,女子身穿白衣,腰缠软鞭,气息清正平和,修为皆是金丹初期,一看便是正统的玄门修士。
他们似乎也刚到不久,正谨慎地观察着海煞门的举动。
“听说碧水之眼近期异动频繁,恐有异宝出世,没想到消息走漏得这么快,连这些海外邪修都闻着味来了。”那青袍男子剑眉微蹙。
“师兄,看他们的架势,似乎想强行稳住漩涡,进入深处?就不怕惊动了里面的……”白衣女子语气带着担忧。
“哼,海煞门行事向来肆无忌惮,为了宝物,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我们静观其变,绝不能让他们得逞!”另一名身材稍矮、眼神精明的青年低声道。
玄门正道?李逍遥心中微动。看来这碧水之眼牵扯不小。
就在这时,那碧水之眼的旋涡猛地再次加速旋转,中心那道七彩水柱爆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一声更加清晰、充满了痛苦与愤怒的龙吟之声,如同惊雷般从海底深处炸响,震得整个海面都在颤抖!
“昂——!!!”
龙吟声中,那巨大的旋涡猛地向外扩张,恐怖的水流撕扯力瞬间将海煞门好不容易打入的数根黑色锁链绷断!几个靠得稍近的海煞门弟子猝不及防,惨叫着被卷入旋涡,瞬间消失无踪!
“稳住!快启动定海阵!”那独眼头领又惊又怒,大吼道。
剩余的海煞门弟子慌忙催动一个早已布置在礁石上的阵法,数道幽蓝色的光柱升起,勉强抵住了旋涡的扩张,但阵法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支撑得极其艰难。
“就是现在!”那三名玄门修士对视一眼,机会难得!
青袍男子并指如剑,背后长剑铿然出鞘,化作一道青色长虹,直斩那定海阵的核心阵眼!白衣女子软鞭挥出,如同灵蛇出洞,卷向那独眼头领!另一名矮个青年则双手连弹,打出数十张闪烁着雷光的符箓,轰向其他海煞门弟子!
“你们找死!”独眼头领惊怒交加,挥动一柄分水刺格挡软鞭,与白衣女子战在一处。其他海煞门弟子也被符箓雷光炸得人仰马翻,定海阵瞬间摇摇欲坠!
三方势力,瞬间混战在一起!剑气纵横,法宝乱飞,雷光爆裂,与滔天的海浪和震耳的龙吟交织成一曲混乱的交响!
李逍遥隐匿在暗处,冷静地观察着战局。无论是海煞门还是那三名玄门修士,他都不想贸然接触。他的目标是碧水之眼深处的遗迹和可能存在的鼎足碎片。
此刻混战一起,正是潜入的最佳时机!
他看准一个浪涛翻涌、视线被遮挡的瞬间,体内“水神”道痕微微运转,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水波光晕,整个人如同融入了海水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海中,避开交战区域,向着那巨大的碧色漩涡潜去。
一入海中,那“水神”道痕的效果更加明显。周围狂暴的水流似乎变得温顺了许多,推着他快速向漩涡靠近,阻力大减。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水中每一丝能量的流动和变化。
很快,他接近了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巨大旋涡边缘。恐怖的水流撕扯力足以将精钢绞碎,但那层水波光晕却顽强地抵御着这股力量。
李逍遥一咬牙,看准旋涡能量相对薄弱的一处缝隙,猛地钻了进去!
天旋地转!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那层水波光晕剧烈扭曲,仿佛随时会破碎!
他全力运转功法,星辰之力与鼎足气息护住全身,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被漩涡那无可抗拒的力量疯狂地拖向黑暗的深海!
不知被拉扯了多久,就在他感觉快要支撑不住时,周身压力猛地一轻!
噗通!
他竟被旋涡甩了出来,落入了一片奇异的、相对平静的水域之中。
周围的海水依旧碧绿,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只见前方,一片无比宏伟、却已残破不堪的古老宫殿群,静静地矗立在海底深处!宫殿由某种巨大的白色玉石和珊瑚构成,风格古朴宏大,雕梁画栋间可见真龙纹饰,虽已倒塌大半,依旧能想象其当年的辉煌。
而此刻,这片本该寂静的废墟,却并不平静。
宫殿最中央的一座巨大广场上,一场更加激烈、更加恐怖的战斗正在进行!
交战的一方,是一条体长超过百丈、通体覆盖着破损不堪的碧玉鳞片、头生独角、腹下有四爪的——真龙!但它状态极差,身上布满巨大的伤口,碧玉般的龙血不断渗出,龙目黯淡,充满了疲惫与悲愤,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而围攻它的,则是三头形态怪异、散发着浓郁邪气的深海巨妖!一头是长着九条巨大触手、吸盘上布满利齿的章鱼怪;一头是覆盖着骨刺、口中喷吐着腐蚀黑水的狰狞鱼龙;最后一头,则是一具庞大的、由各种海洋生物骨骸拼凑而成的、眼眶中燃烧着幽灵之火的亡灵巨鲸!
这三头深海巨妖,每一头的实力都堪比元婴初期,疯狂地围攻着那头重伤的真龙!
真龙发出愤怒而不甘的咆哮,龙爪挥击,龙息喷吐,每一次攻击都蕴含着恐怖的水系法则之力,逼得三头巨妖暂时后退,但它身上的伤口也随之崩裂,气息越发衰弱。
而在战场边缘,一座相对完好的偏殿顶部,赫然站着两个身影!
一人身穿幽蓝色法袍,手持一柄镶嵌着巨大幽蓝宝石的法杖,周身散发着操控水流的强大波动,正是他在指挥那三头巨妖攻击!其修为,赫然达到了元婴中期!
另一人,则全身笼罩在熟悉的流动阴影之中,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眼睛——正是一名影侍!而且其气息,比之前在血泣谷遇到的那个更加强大,已然达到了元婴后期!
那影侍并未出手,只是冷漠地注视着战场,仿佛在等待真龙力竭的那一刻。他的手中,把玩着一块东西——那是一块边缘不规则、通体蔚蓝、表面流淌着水波状道纹的……鼎耳碎片!
李逍遥的心脏猛地一跳!
镇渊鼎的碎片!果然在这里!
而且,它似乎即将落入影主之手!
就在他心神震动的这一刹那——
那一直冷漠旁观的影侍,幽蓝的目光猛地穿透重重水波,精准无比地锁定了他藏身的方向!
一个冰冷戏谑的声音,直接在李逍遥脑海中响起:
“终于来了……”
“等你多时了,窃取主人力量的小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