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年弟子脸上挂着虚伪的关切笑容,一步步缓缓靠近,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封堵着李逍遥可能的退路,气机若有若无地锁定着瘫坐在地、气息萎靡的李逍遥。
“师兄伤得好重啊,让师弟扶您回去疗伤可好?”青年声音温和,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冰冷,仔细地打量着李逍遥,似乎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失去了反抗能力。“方才百草园那边动静可真大,没想到师兄竟能从里面出来,真是……令人惊讶。”
李逍遥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故意又咳出一口淤血,气息变得更加紊乱微弱,一只手看似无力地撑在地上,另一只手则紧紧抓着那株光芒黯淡的空冥草,哑声道:“有劳师弟关心……方才遭遇幽冥道贼子,侥幸逃脱……不知师弟是哪一峰门下?此地是何处?”
他一边拖延时间,一边疯狂运转《混元星枢初解》,竭力炼化体内残留的幽冥死气和空间之力,试图尽快恢复一丝力量。同时,他暗中沟通怀中玉佩,希望能再次引动那神秘的能量。
青年弟子在距离李逍遥三丈远处停下,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显示出其极为谨慎的性格。他笑了笑,道:“师弟不过是巡山的外门弟子,恰巧路过此地。见师兄重伤,特来相助。”他目光扫过李逍遥手中的空冥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和讶异,“师兄手中这株灵草,灵气逼人,似乎蕴含空间之力,莫非就是百草园丢失的……”
话未说完,他眼中猛地凶光毕露!
因为李逍遥那撑在地上的手,指尖悄然凝聚的一点微不可察的寂灭剑意,虽然微弱,却那纯粹的死亡气息,让他瞬间察觉到了威胁!
“找死!”
青年弟子伪装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狰狞!他身形如同鬼魅般晃动,并非直线前冲,而是以一种诡异的、仿佛能扭曲光线的步伐,瞬间拉近距离!同时,一柄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短剑自袖中滑出,无声无息地刺向李逍遥的咽喉!
快!狠!刁钻!其爆发出的速度和的凌厉杀气,远超寻常金丹修士,甚至比之前那鬼面金丹圆满的修士还要危险几分!
李逍遥在他动身的瞬间也动了!
他知道伪装已被识破,生死就在一瞬!
他根本来不及起身,撑地的手猛地一拍地面,身体借力向后硬生生平移半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喉咙要害!
嗤!
那透明短剑依旧划过了他的肩头,带起一溜血花!一股阴寒歹毒、专门破坏生机的异种真气瞬间侵入体内!
与此同时,李逍遥那凝聚已久的一记寂灭剑指,也点向了青年弟子的小腹丹田!这是他所能发出的、最后的力量!
青年弟子显然没料到李逍遥在如此重伤之下还能做出如此凌厉的反击,而且那指尖蕴含的灰暗死寂气息让他感到了致命的危险!他怪叫一声,强行扭身,试图避开要害!
噗!
寂灭剑指未能击中丹田,却点在了他的右大腿之上!
“啊——!”
青年弟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觉一股恐怖的死寂能量瞬间侵入腿中,整条右腿的血肉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坏死!皮肤变得灰败干瘪,仿佛失去了所有水分和活力!剧痛钻心!
他踉跄着暴退数丈,惊骇地看着自己瞬间废掉的右腿,再抬头看向李逍遥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寂灭之力?!你竟然掌握了这种力量?!”他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再无之前的伪装。
李逍遥一击之后,更是油尽灯枯,眼前阵阵发黑,连保持坐姿都艰难无比。方才那一指,已经抽空了他最后的力量。肩头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黑血,那股阴寒真气正在体内疯狂破坏。
两人一个腿废,一个重伤,暂时形成了诡异的对峙。
青年弟子脸上肌肉扭曲,猛地撕掉身上天枢剑宗弟子的服饰,露出里面一身紧致的黑色夜行衣,胸口处绣着一个淡淡的、仿佛阴影组成的诡异骷髅头图案。
“影煞!”李逍遥瞳孔一缩,认出了这个图案。天刑长老提过,与幽冥道勾结的,就是一个名为“影煞”的神秘杀手组织!
“很好……你竟然知道我们。”青年弟子,不,影煞杀手声音冰冷,“原本只想确认空冥草下落,顺便捡个便宜……没想到你还能给我这样的‘惊喜’!看来留你不得!”
他虽然废了一条腿,但似乎仍有某种依仗。只见他掏出一枚猩红色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霎时间,他周身气血猛地沸腾起来,气息不降反升,甚至暂时压住了腿上的伤势,眼中泛起嗜血的红光!显然是一种激发潜能的秘药!
“能死在我影煞‘影七’手中,你也算荣幸了!”他狞笑着,单腿发力,身形再次如同鬼影般扑来,手中透明短剑直刺李逍遥心口!速度竟比之前慢不了多少!
李逍遥心中一片冰凉。此刻的他,真的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了。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不甘心!
他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剑尖,强烈的求生欲刺激着神魂深处!《寂灭剑心》的法门自行运转,那一点于死寂中保持的灵明意蕴前所未有的清晰!
死寂……死寂……
万物终将归于寂灭,然寂灭并非终点……
寂灭……亦可为吾所用!
福至心灵!他放弃了调动残存法力,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那初成的寂灭剑心之中,尝试引动周围环境中……那青年杀手身上散发出的、因服用虎狼之药而沸腾却驳杂的生机,以及他自己伤口流淌出的、蕴含死气的血液中的……寂灭之意!
这是一种极其冒险的尝试!从未有人做过!
就在剑尖即将及体的刹那——
李逍遥猛地抬起头,眼中不再是虚弱,而是一种极致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生命的黑暗!
他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而是吐出了一缕微不可察的……灰黑色的气流!
这气流并非他自身法力所化,而是引动外界死气、寂灭之意凝聚而成!它轻飘飘地,迎向了那柄透明短剑!
没有激烈的碰撞。
那柄品质不凡、锋锐无比的透明短剑,被灰黑色气流拂过的剑尖部位,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暗淡、脆弱,然后……如同经历了万载岁月风化一般,悄然碎裂成了几截!
不仅如此,那灰黑色气流更是顺着短剑,瞬间蔓延到了影七持剑的手臂上!
“什么?!”影七亡魂皆冒,想要弃剑后退,却已然不及!
他只觉得右臂一麻,仿佛瞬间失去了知觉,低头一看,整条右臂正以恐怖的速度变得干瘪、灰败、失去生机!与他被寂灭剑指点中的右腿一模一样!甚至蔓延更快!
“不——!”他发出惊恐绝望的嘶吼,疯狂后退,左手并掌如刀,狠心朝着自己右肩斩落!
噗嗤!
一条彻底坏死、如同枯柴般的右臂被他自己斩断,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影七惨叫着跌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断臂处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骇然!
这是什么妖魔手段?!吐气杀人?!剥夺生机?!
李逍遥在吐出那口寂灭死气后,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精神,眼前一黑,彻底瘫软下去,意识陷入了半昏迷状态。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影七那惊恐万状的脸和断臂的惨状。
山谷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影七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以及李逍遥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两人都失去了行动能力,两败俱伤。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再次从山谷入口处传来。
又一个身影出现了。
同样穿着天枢剑宗的服饰,同样面容普通。
他看着山谷内的惨状——瘫倒昏迷的李逍遥,失去一腿一臂、奄奄一息的影七,以及那株被李逍遥紧紧抓在手中的空冥草,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他缓缓走向影七。
影七看到来人,眼中先是露出一丝希望,随即又变为更大的恐惧:“影……影五……救……救我……快杀了他……夺回空冥草……”
被称作影五的男子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影七的伤势,摇了摇头:“废了。寂灭之力已侵蚀心脉,没救了。”
影七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影五叹了口气,然后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捏碎了影七的喉咙。
干脆利落。
他站起身,目光转向昏迷的李逍遥,以及那株空冥草,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最终,他一步步走向李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