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溺在无边黑暗的深海,冰冷而窒息。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尤其是后背,仿佛有一团阴冷的火焰在不断灼烧、侵蚀,试图将一切都冻结、粉碎。
李逍遥的神智在无尽的痛苦与黑暗中浮沉。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涣散之际,一股温和、精纯、带着淡淡药香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水,缓缓注入他几乎冻结的经脉之中。
这股暖流所过之处,那肆虐的阴冷掌力如同遇到了克星,虽然依旧顽固,却被一点点地中和、化解。破碎的骨骼、撕裂的经脉,在这股生机的滋养下,开始发出细微的麻痒,那是愈合的征兆。
暖流的源头似乎极其高明,并非强行驱散,而是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引导着他自身《逍遥乾坤诀》和暗混沌之力的运转,加速着疗愈的过程。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绝望的剧痛终于渐渐退去,意识从深海缓缓上浮。
李逍遥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由黄土垒砌的屋顶,以及一根挂着几串干枯药草的房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苦涩却令人心安的药味。
他正躺在一张坚硬的土炕上,身上盖着一床浆洗得发白却干净的粗布被子。
转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僵硬的脖颈,打量四周。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土屋,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桌,几把矮凳,墙角堆着一些杂物和药篓,墙上挂着斗笠蓑衣,处处透着清贫,却收拾得整洁有序。
窗外传来沙漠特有的风声,以及隐约的交谈声。
“……爷爷,那个大哥哥和小妹妹什么时候能醒啊?”一个稚嫩的童声问道。
“快了,那位公子体质异于常人,恢复得很快。小姑娘只是脱力,睡饱了就没事了。”一个苍老却温和的声音回应道,正是孙老先生。
李逍遥心中稍定。看来是被孙老先生所救,暂时脱离了危险。
他尝试运转功法,内视己身。伤势依旧沉重,尤其是后背经脉,那紫袍圣使的化神掌力极其歹毒,虽被那神秘暖流化解了大半,但仍有一些阴毒气息盘踞在经脉最深处,需要时间慢慢清除。双臂骨折处已被妥善接好,敷上了药膏。总体而言,已无性命之忧。
《逍遥乾坤诀》和暗混沌元婴自发的运转,正在加速修复着损伤。
他又急忙探出神识,扫向隔壁房间。很快便“看”到阿笙正安静地睡在另一张较小的土炕上,呼吸平稳悠长,小脸红润,似乎睡得正香。她周身气息内敛,那净蚀之血的力量平稳而深邃,显然试炼的收获并未因脱力而消失,反而更加融会贯通。
看到阿笙无恙,李逍遥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孙老先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走了进来。看到李逍遥睁着眼睛,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公子醒了?感觉如何?莫要乱动,你伤势不轻,尤其是后背那一道掌力,阴毒无比,老夫也只能暂时压制。”
李逍遥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多谢孙老先生救命之恩……”
“哎,躺着别动。”孙老先生连忙上前按住他,将药碗放在炕沿,“医者本分,谈不上谢。倒是公子你,年纪轻轻,修为不俗,怎会受如此重的伤?还带着个小女娃从空间裂缝里掉出来?若非老夫今日恰巧带孙儿们在附近采集一味沙棘草,后果不堪设想。”
他话语温和,眼神却带着一丝探究。
李逍遥心中念头急转。孙老先生出现在荒无人烟的黑沙漠深处本就蹊跷,而且方才那股助他疗伤的暖流,精纯程度远超普通医师,绝非凡人手段。这位老先生,恐怕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苦笑一声,半真半假地答道:“晚辈李逍遥,遭仇家追杀,不得已动用了一件残破的传送符,没想到出了岔子,流落至此。若非老先生搭救,我兄妹二人怕是已曝尸荒漠了。大恩不言谢,日后必当报答。”
“仇家?”孙老先生眉头微皱,看了看他背后的伤,“能留下如此掌力,至少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吧?公子这仇家来头不小啊。”
他顿了顿,似是不经意地问道:“老夫观公子伤势,所修功法似乎颇为奇特,竟能自行化解部分阴毒掌力,可是出自东域大派?”
李逍遥心中警兆微升,面上却不动声色:“晚辈只是一介散修,偶得前人传承,胡乱修炼罢了,让老先生见笑了。”
孙老先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将药碗递过去:“先把药喝了吧,固本培元,驱除余毒。你伤势虽重,但根基之浑厚实属老夫平生仅见,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李逍遥接过药碗,道谢后一饮而尽。药汁苦涩,入腹后却化为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扩散四肢百骸,与之前那股暖流同源,加速着他伤势的恢复。这药方,绝非寻常!
“老先生这医术,堪称国手。在这边陲沙漠,真是屈才了。”李逍遥由衷赞道,试探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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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先生呵呵一笑,收拾着药碗,眼神有些飘忽:“老了,图个清静罢了。这沙漠虽然荒凉,但药材却别有一番灵性,足以糊口度日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青年焦急的声音:“孙爷爷!不好了!石牙他们从镇上回来,说驼铃集来了好多陌生修士,穿着黑袍,拿着画像,正在四处打听一个带着小女孩的年轻男子!还……还悬赏重金!现在集里人心惶惶的!”
屋内气氛瞬间一凝!
李逍遥眼神骤然锐利!
元老会的人!动作好快!竟然已经查到了驼铃集,还发出了悬赏!
孙老先生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眉头紧锁,对着外面沉声道:“知道了,告诉石牙他们,近日不要再去镇上了,管好自己的嘴巴。”
“是,孙爷爷。”外面的青年应声离去。
孙老先生转过身,看向李逍遥,目光变得凝重无比:“李公子,你这仇家,恐怕不止是元婴后期那么简单吧?那些黑袍人,气息阴冷,绝非善类,而且势力似乎极大。”
李逍遥沉默片刻,知道隐瞒无意,反而可能连累对方,便沉声道:“老先生慧眼。追杀我的,是一个名为‘元老会’的神秘组织,其实力……深不可测,远超想象。晚辈无意欺瞒,只是不想连累老先生和此地村民。我等伤势稍好,立刻便走。”
“元老会?”孙老先生听到这个名字,花白的眉毛猛地一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似是惊讶,似是了然,又似是……深深的忌惮与一丝隐藏极深的恨意?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原来是他……是他们。难怪……”
他似乎知道元老会?李逍遥心中一动。
孙老先生在房内踱了几步,沉吟良久,最终似乎下定了决心。他走到门口,仔细关好房门,又挥手布下了一道隔音禁制——这手法,绝非普通医师所能有!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李逍遥,声音压得极低:“李公子,你可知,老夫为何会隐居在这荒芜的黑沙漠?”
李逍遥心中已然明了,这位孙老先生绝非普通人。他摇了摇头:“请老先生明示。”
孙老先生脸上露出一丝追忆与苦涩:“老夫孙思邈,并非南离州人士,乃出身中土神州‘药王谷’。”
药王谷?!李逍遥心中一震。这可是修真界鼎鼎大名的炼丹圣地,其医术丹道独步天下,与东域青岚宗齐名,甚至更为超然!这位孙老先生竟是药王谷的人?
孙思邈继续道:“百年……不,快两百年了……当年,我药王谷因一味能助化神修士感悟天地法则的‘悟道古丹’,被一神秘势力盯上。他们索要丹方不成,便暗中下毒,掳掠弟子,种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谷中多位长老莫名陨落,包括……包括我的师尊……”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后来才知,那神秘势力,便自称‘元老会’!谷主迫于压力,最终封山避世,交出部分丹方,才得以保全传承。而我……因不满宗门妥协,又得知元老会似乎在黑沙漠寻找什么,便一怒之下脱离药王谷,隐居于此,一方面是想避开纷争,另一方面,也是想查探元老会在此地的图谋。”
“只可惜,蹉跎百年,一无所获,反而差点忘了初衷,真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沙漠郎中……”孙思邈自嘲地笑了笑,随即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到今日,遇到公子,还有你身后那恐怖的掌伤,以及元老会如此兴师动众的搜捕……老夫才恍然,他们图谋的东西,或许……与公子有关?”
李逍遥听完,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如此!难怪孙老先生医术如此高超,又对元老会如此忌惮!
这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隐瞒,郑重道:“孙前辈既然坦诚相告,晚辈也不再隐瞒。元老会追捕我,确实是为了我妹妹阿笙。她身怀一种名为‘净蚀之血’的特殊血脉,似乎关系到元老会的某个巨大阴谋,甚至可能牵扯到上古秘辛。”
“净蚀之血?”孙思邈闻言,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猛地看向隔壁房间,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可是那传说中……源自上古‘守誓一族’,能净化邪魔、沟通古灵的……契约之血?!”
“前辈也知道?”李逍遥讶然。
孙思邈激动地来回踱步:“药王谷古籍中确有零星记载!据说此血蕴含无限生机,亦能克制万毒!没想到……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就在那小姑娘身上!元老会寻找此血,定然所图非小!”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李逍遥,眼神无比严肃:“李公子,你们绝不能此刻离开!外面定然已是天罗地网!元老会势力庞大,手段诡秘,你们一旦暴露,必死无疑!”
“暂且在此安心养伤!老夫这处秘居还算隐蔽,村民也都淳朴可靠,短时间内应当安全。待你伤势恢复,再从长计议!”
李逍遥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郑重拱手:“如此……便叨扰前辈了!此恩,李逍遥铭记于心!”
孙思邈摆摆手,眼神深邃:“不必言谢。元老会也是老夫的仇敌。帮你们,亦是帮我自己。或许……这是上天给药王谷,给老夫的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阿笙醒来的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停止了交谈。
李逍遥的伤势在孙思邈这位药王谷传人的精心医治和自身功法的作用下,恢复得极快。而阿笙醒来后,似乎因祸得福,对净蚀之血的掌控更上一层楼,甚至能模糊感知到附近区域的恶意气息,成为了一个天然的小预警器。
平静的日子过了两天。
第三天夜里,李逍遥正在房中打坐调息,试图清除经脉最后一丝阴毒掌力。
忽然,他心中莫名一跳,一股微弱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几乎同时,隔壁房间的阿笙也穿着睡衣,赤着脚跑了过来,小脸上带着一丝不安:“大哥哥……外面……好像有很多人……很坏很坏的人……靠近……”
李逍遥脸色一变,瞬间来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月光下的沙漠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个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正呈扇形,无声无息地将这座小小的村落包围了起来。
为首一人,并未穿黑袍,而是一身华贵的紫袍,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妖异苍白,正嘴角含着一丝冰冷的笑意,望向村子的方向。
不是别人,正是那阴魂不散的紫袍圣使!
他竟然……这么快就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