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西市早已褪去白日的喧嚣,大部分店铺门板紧锁,唯有几家酒楼客栈还亮着零星灯火,更显街道空旷寂寥。
“百草堂”的鎏金匾额在清冷月色下泛着幽光,门扉紧闭,看似与寻常打烊的药铺无异。
李逍遥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街对角一座屋脊的阴影中,归墟道眸穿透那看似普通的木门与墙壁,将内里景象尽收眼底。
前堂无人,药柜整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多种药材混合的气味,掩盖得极好。但在他洞察之下,那看似严丝合缝的地板之下,却别有洞天。一条向下的阶梯,入口被巧妙的幻阵遮掩,丝丝缕缕精纯却阴冷的九幽死气,正从地底隐隐渗透上来。
果然在此。
他并未立刻强闯。打草惊蛇并非目的,摸清虚实,找到更高层“使者”的线索才是关键。
神识如同无形的水银,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几个隐藏的警戒禁制,向着地下蔓延。
地下空间颇为宽敞,被分割成数间石室。一间内堆放着不少棺木,死气浓郁,显然是炼尸之所;另一间则摆满各种毒草、毒虫以及炼制工具,腥甜与腐臭交织;最大的一间如同议事厅,此刻正有十余名黑衣教徒聚集,人人面带焦躁惊惶之色。
“墨大人魂灯已灭!定然出事了!”一个头目模样的修士声音发颤,“上面刚传令下来,让我们立刻清理所有痕迹,撤离此地!”
“撤离?这据点经营多年,说弃就弃?”有人不甘。
“闭嘴!幽爪大人亲自下的令!你想抗命不成?!”那头目厉声喝道,提到“幽爪”之名时,眼中闪过深深的恐惧,“快!把所有重要之物收入储物袋,带不走的统统毁掉!那几具快要炼成的铁尸也”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突如其来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猛地从远方传来!甚至震得这地下密室都微微晃动,尘土簌簌落下!
并非来自百草堂,而是来自城东方向!
所有黑衣教徒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
“怎么回事?!” “哪个方向?好像是…金剑坊那边?!”
金剑坊?金家?!
李逍遥眉头猛地一拧!那个拥有“庚金剑骨”的少年金浩的家族?!
九幽教的动作竟然这么快?!他刚搜魂得知情报,对方竟然就已经动手了?是巧合,还是那所谓的“幽爪”在墨先生出事后,果断提前了计划?!
不能再等了!
地下密室内,那头目也反应过来,脸色剧变:“不好!是‘庚金’计划启动了!快!我们更要立刻呃!”
他的话未能说完。
因为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密室入口处。
青衫微动,神色平静,正是李逍遥。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寒冰刮过所有教徒的心头。
“是…是你?!杀了墨大人那个?!”那头目骇然失色,如同见了鬼般尖叫起来,“结阵!杀了他!”
众教徒虽惊惧,但训练有素,立刻嘶吼着催动法器、邪术,浓郁的九幽死气连成一片,化作狰狞鬼影,扑向李逍遥!
李逍遥眼神一冷,甚至懒得动手。
只是…目光…微微一凝!
识海中《戊土镇狱经》真意轰然降临!
一股沉重如山、禁锢神魂的恐怖意志瞬间充斥整个密室!
噗通!噗通!
那些冲来的教徒动作猛地僵住,如同被无形的巨山压顶,眼中魂火瞬间熄灭,连惨叫都发不出,纷纷口喷鲜血,眼珠爆凸,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气息全无!
镇狱真意,群攻秒杀!
唯有那头目修为稍高,炼气巅峰,勉强支撑了半息,但也七窍流血,瘫软在地,惊恐欲绝地看着李逍遥,如同看着降临世间的魔神!
李逍遥一步迈出,已至其身前,指尖点向其眉心,就要再次搜魂,获取那“幽爪”和“使者”的信息!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
那头目眼中猛地闪过与墨先生如出一辙的疯狂与决绝!
“圣教…万岁!!”
他体内残存的死气疯狂逆流,丹田骤然鼓起!
竟是要自爆金丹?!不,他并无金丹,而是以一种邪门秘法燃烧所有精气神,欲要爆发出接近自爆的威力!
李逍遥眉头微皱,指尖方向不变,速度却骤然加快,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其眉心!
一股更加霸道、更加精纯的归墟之力瞬间涌入,并非搜魂,而是湮灭!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冰块!
那头目鼓胀的丹田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干瘪下去!眼中疯狂的光芒凝固,所有生机被那寂灭之力瞬间抹除!身体软倒,彻底死透。
其神魂核心处,那恶毒的鬼脸禁制甚至还没来得及触发,便连同宿主一起,被彻底归于虚无。
“倒是忠心。”李逍遥冷哼一声,扫过满地尸体。看来想从这些小喽啰身上得到上层情报是行不通了,九幽教的控制手段极其严酷。
他不再耽搁,神识快速扫过几间石室,将一些有价值的药材、矿石以及记载着部分情报的玉简收入玉佩空间,随即屈指弹出一道混沌真火。
呼!
真火过处,尸体、棺木、毒物尽数化为飞灰,连同此地的九幽死气也被净化一空。
做完这一切,他身影一闪,已冲出百草堂,毫不停留地向着城东金剑坊方向疾驰而去!
希望还来得及!
金剑坊,金家大宅。
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宅院大门破碎,围墙倒塌大半,院内随处可见激烈战斗的痕迹与斑驳血迹。痛苦的呻吟声、女子的哭泣声、以及金家修士愤怒的吼声混杂在一起。
显然,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惨烈袭击!
李逍遥赶到时,正看到数名黑衣人如同鬼魅般从宅院内冲出,其中两人肩上还扛着一个被黑色锁链捆得结结实实、昏迷不醒的少年!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眉宇间犹带稚气,但即便昏迷,周身也隐隐散发着一股锐利无比、仿佛能刺破苍穹的剑意!
庚金剑骨!金浩!
“拦住他们!救回浩儿!”一个浑身浴血、持剑断后的中年男子目眦欲裂地吼道,正是金家家主金烈!他修为在筑基中期,此刻却已是强弩之末,身上多处负伤,气息萎靡。
另外几名金家修士拼死阻拦,却被那几名黑衣人轻易击退。这些黑衣人修为赫然都在筑基初期以上,为首一人更是筑基中期巅峰,出手狠辣刁钻,显然都是九幽教的精锐!
“哼!螳臂当车!庚金剑骨乃我圣教所需,岂是你们能留住的?!”那为首黑衣人冷笑一声,一掌逼退金烈,就要带着人遁走。
就在此时!
一道平静却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他们耳边炸响:
“我说,留下他。”
声音未落,一道青衫身影已如同凭空出现般,挡在了他们遁走的路线之前。
正是李逍遥!
他目光扫过被掳的金浩,最后落在那几名黑衣人身上,杀意毫不掩饰!
那为首黑衣人瞳孔骤缩,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厉声道:“阁下是何人?敢管我圣教闲事?!”
“杀你们的人。”李逍遥懒得多言,并指如剑,一道灰青色剑气撕裂夜色,直斩而下!剑气凌厉,更蕴含着一股寂灭万物的恐怖意韵!
“结阵!”为首黑衣人大骇,急忙招呼同伴,四人瞬间结成一个简易战阵,死气汇聚,化作一面狰狞鬼首盾牌迎向剑气!
轰!
剑气与鬼盾悍然碰撞!
鬼盾剧烈扭曲,其上鬼首发出凄厉哀嚎,竟只支撑了一息便轰然炸碎!残余剑气狠狠斩落在四人战阵之上!
噗噗噗!
四名黑衣人如遭重击,齐齐喷血倒飞出去,阵势瞬间被破!
那为首黑衣人眼中满是惊骇欲绝!他们四人结阵,便是筑基后期也能抗衡一二,竟被对方随手一道剑气击溃?!
此人究竟是谁?!
李逍遥却已不再给他们机会,身影如电射出,目标直指那两名扛着金浩的黑衣人!
“拦住他!”为首黑衣人嘶吼,挣扎着想要起身阻拦。
另外两名受伤稍轻的黑衣人也咬牙扑上,法器与邪术齐出!
李逍遥看都未看,左右手同时向前一挥!
左手混沌真元澎湃,如同无形巨掌,直接将那扑来的两名黑衣人连人带法器狠狠拍飞,撞塌了远处一堵残墙,生死不知!
右手并指如剑,速度快得只剩残影,精准无比地点在那两名扛着金浩的黑衣人丹田之上!
噗!噗!
两声闷响,那两名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生机瞬间消散,软软倒地。金浩的身体向下坠落,被李逍遥轻轻一引,稳稳接住。
转眼之间,四名九幽教精锐,两死两重伤!
那为首黑衣人刚挣扎着爬起来,便看到这如同魔神般的青衫人已接住金浩,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吓得魂飞魄散,再无半分战意,转身就想燃烧精血逃遁!
“我允许你走了吗?”
李逍遥的声音如同索命魔音,在其身后响起。
下一刻,一只手掌已轻飘飘地按在了他的后心之上。
“碎。”
同样一个字。
同样沉闷的爆响。
为首黑衣人身体猛地僵直,眼中充满无尽的恐惧与绝望,丹田破碎,经脉尽断,修为瞬间被废!软瘫在地,如同死狗。
李逍遥看都未看他,抱着昏迷的金浩,转身走向惊魂未定、目瞪口呆的金家众人。
他将金浩交给激动得浑身颤抖的金烈:“看看孩子可有大碍。”
金烈连忙接过儿子,略一探查,发现只是被秘法迷晕,并未受伤,顿时老泪纵横,对着李逍遥就要跪下:“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我金家血脉!金烈…金烈”
李逍遥抬手托住他:“不必多礼。此地不宜久留,速速清理现场,加强戒备。九幽教不会善罢甘休。”
金烈连忙点头,正要吩咐族人。
就在这时!
异变再生!
夜空之中,毫无征兆地,一股冰冷、磅礴、远超筑基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天穹轰然降临!
瞬间笼罩了整个金剑坊!
所有金家之人,包括筑基中期的金烈,在这威压之下都如同陷入了泥沼,呼吸艰难,真元滞涩,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变得极其困难!
一个冰冷、漠然、仿佛不带丝毫人类感情的声音,从高空缓缓传来:
“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还要本座亲自出手”
李逍遥猛然抬头!
只见夜空之上,不知何时,悬浮着一道模糊的黑影!
他周身笼罩在翻滚的黑雾之中,看不清具体形貌,唯有一双毫无感情的、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眸子,正冰冷地俯瞰着下方。
其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赫然是金丹期!
真正的金丹修士!
九幽教的“使者”或者说,“幽爪”终于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