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流呜咽,篝火噼啪。
张大彪那以血泪吼出的决绝誓言,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这冰冷的溪边黑夜中掀起滔天巨浪!那字字泣血、句句含泪的嘶吼,带着一个凡人所能倾注的全部信念、愤怒和献祭般的忠诚,狠狠撞入了这片寂静!
就在那“狗娘养的”四个字尾音炸响的瞬间!
嗡——!!!
异变陡生!
紧贴在李逍遥胸口的那枚逍遥月魄佩,仿佛被这至诚至烈的血誓彻底引燃!它不再是温润沉寂,而是如同沉寂万载的星辰骤然爆发!一股无法形容的璀璨光焰,混合着混沌的深邃与月华的清冷,如同实质的液态光柱,轰然喷薄而出!
光芒瞬间将李逍遥整个身体彻底吞没!
玉佩中心的太极阴阳鱼虚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几乎化为一片混沌月华交融的光轮!一股庞大、精纯、带着浩瀚生命气息与玄奥道韵的能量洪流,如同沉睡的远古神只苏醒,以无可阻挡之势,顺着李逍遥残破的经脉,轰然冲入他那濒临枯竭的识海和几乎碎裂的道基之中!
“呃啊——!!!”
昏迷中的李逍遥,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向上弓起!一声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某种奇异解脱的嘶吼,从他干裂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声音沙哑扭曲,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他的眉心处,一点混沌与月华交织的奇异光芒,骤然亮起!如同第三只神眼睁开!光芒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似乎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其中生灭流转!
“逍逍遥哥?!” 张大彪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吓得魂飞魄散!他刚刚燃起的血勇和决绝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取代!他下意识地想扑上去抓住李逍遥弓起的身体,但那璀璨的光焰蕴含着沛然莫御的威压,将他狠狠推开,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鹅卵石上!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李逍遥的身体在那混沌月华的光焰中剧烈地颤抖、痉挛!皮肤表面,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在光芒的照耀下,如同活物般开始蠕动!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缩、弥合!深可见骨的创口处,新生的肉芽如同蠕动的蛆虫,疯狂地交织、生长!后背那道巨大的伤口,更是如同被无形的神针缝合,皮肉飞速连接,血痂迅速凝结、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泛着淡淡玉石光泽的皮肤!
这并非温和的滋养!
玉佩中蕴含的恐怖本源能量,正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强行冲刷、修复、甚至改造着李逍遥残破的肉身和濒临崩溃的识海!道基上那些细微的裂痕,在混沌本源的冲刷下,如同被烧融的琉璃,缓缓弥合、加固!断裂的经脉被强行接续、拓宽!枯竭的混沌星璇如同注入了星辰之力,逍遥奇点逆向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稳定,散发出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深邃的混沌光辉!
“嗬嗬” 李逍遥喉咙里发出如同拉风箱般的沉重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带着混沌光点的灼热气流。巨大的痛苦如同无数把烧红的钢刀在他体内刮擦、煅烧!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之中,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充盈的感觉,如同新生的岩浆,正在他破碎的废墟上奔涌咆哮!
这修复与蜕变的过程,持续了足足一刻钟。
璀璨的光焰才渐渐内敛,重新缩回玉佩之中。玉佩的光芒也恢复了温润内敛,只是中心那太极阴阳鱼的流转,似乎变得更加灵动、更加深邃。
李逍遥弓起的身体重重落回鹅卵石地面。
他依旧昏迷着。
但此刻的他,与之前判若两人!
身上的血污污泥被光焰净化了大半,露出下面新生的、泛着健康光泽的肌肤。那些狰狞的伤口,除了后背那道最深的还残留着一道淡粉色的长长疤痕,其余地方竟已恢复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此刻透出一种温润的玉色。微弱的呼吸变得悠长而沉稳,每一次吐纳都仿佛带着某种玄奥的韵律。一股内敛却磅礴的生命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在他体内缓缓流淌。
“逍逍遥哥?” 张大彪试探着,声音颤抖地呼唤。他小心翼翼地爬过去,伸出手指,再次探向李逍遥的鼻端。
温暖、平稳、有力的气息,拂过他的指尖。
活过来了!
而且似乎变得更强了?!
张大彪巨大的身体猛地一松,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巨大的喜悦和后怕如同冰火两重天,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他咧开嘴,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最终化为一声劫后余生的、带着哭腔的叹息。
他挣扎着坐起身,脱下自己那件还算完整的外套,小心地盖在李逍遥身上,然后默默守在一旁,添着篝火,警惕地注视着黑暗的丛林。
绝对的死寂被打破。
嗡——!!!
一声轻微的、却足以撼动整个静室空间壁垒的共鸣,毫无征兆地响起!
玉床上,那被月华封印、陷入绝对沉眠的“月”
虽然极其微弱,如同蜻蜓点水,却清晰无比!
她胸口那被封印的、如同冰封火焰般的月白本源核心,在共鸣响起的瞬间,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那光芒穿透了覆盖其上的月华封印层,将整个静室映照得如同白昼!微小、却清晰无比的太极阴阳鱼虚影,一闪而逝!
紧接着!
咔嚓
只见覆盖在“月”本源核心之上的那层强大的月华封印光幕,在太极阴阳鱼虚影闪过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虽然裂痕极其微小,转瞬即逝,那爆发出的璀璨光华也迅速被封印之力强行压制下去,重新归于沉寂。但这一丝裂痕的出现,如同投入万年寒潭的一颗石子,打破了永恒的冰封!
静室角落的阴影中,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
他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从永恒的静默中苏醒。那双透过面具眼孔的、深邃如万载寒潭的眸光,此刻不再是绝对的冰冷。,在那寒潭深处荡漾开来。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钉在玉床上“月”的胸口,锁定了那刚刚出现、又瞬间被封印之力弥合的细微裂痕处。
静室中,残留着一缕极其微弱、却带着混沌初开与月魄交融气息的奇异波动。这波动,与“月”的气息同源,却又更加完整、更加活跃!
冷月寒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素白的面具遮掩了一切表情,唯有那身月白色的长袍,在静室幽微的光线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
过了许久,许久。
一个清冷得如同冰珠坠地的声音,才在死寂的静室中缓缓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钥匙”
“竟自行熔铸”
“归墟之力”
“还有那凡尘之誓”
“变数”
声音落下,京室重归死寂。
但那股无形的、冻结万物的冰冷,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冷月寒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再次无声无息地淡去。
玉床上,“月”依旧沉睡着,封印完好如初。
只有那胸口本源深处,被强行镇压下去的月白光芒,在无人察觉的封印之下,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