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深处,九座粉色山峰环抱之处,一道古老的山门缓缓开启。
门后并非想象中幽暗的墓道,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樱花幻海。粉色花瓣如雨飘落,每一片花瓣落地,都化作一面镜面,映照出来者的前世今生碎片。
“这是‘三生樱海阵’。”月灵儿站在山门前,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怀念,“青丘历代天狐陨落后,都会在此留下一片承载记忆的樱花。外人闯入,会被万世记忆冲刷神魂,轻则迷失,重则道心崩溃。”
她转身看向唐夜:“只有拥有天狐血脉者,才能指引正确路径。跟紧我,一步都不可踏错。”
唐夜点头,目光扫过眼前绚烂却致命的幻海。在他的因果视界中,这里并非美景,而是密密麻麻交织的“因果网”与“记忆涡流”。每一片樱花都是一段被封印的人生,强行触碰,等于背负他人因果。
月灵儿咬破指尖,一滴金色血液滴落地面。
血液渗入土中,前方樱花自动分开,形成一条蜿蜒小径。小径两侧的镜面中,开始浮现出连贯的画面——
那是月灵儿的前世,九尾娘娘的记忆片段。
第一幕:上古时期,一位九尾天狐化形为白衣女子,与一位青衫剑修并肩而立。剑修面容模糊,但腰间佩剑形制与唐夜记忆中的夜玄佩剑极其相似。
“夜玄道友,此去渊地,可有把握?”九尾声音清越。
“未滇魔神为祸,总需有人去镇压。”青衫剑修笑道,“倒是你,守着这青丘万载,可曾寂寞?”
“有这满山樱花作伴,足矣。”
第二幕:血色战场,无数魔族从地底涌出。九尾娘娘现出千丈天狐真身,九尾如擎天巨柱横扫魔军。远处,夜玄剑光如星河垂落,与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缠斗。
“未滇!今日便是你永封之日!”
第三幕:青丘樱花树下,九尾娘娘气息奄奄,胸口插着一截黑色骨刺。夜玄半跪在她身前,手中握着一枚粉色晶体。
“我将你残魂封入‘天狐心晶’,万年后,当有转机。”
“夜玄……我等你……来世……”
画面到此中断。
月灵儿脚步一顿,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泪光,但很快恢复平静:“那截骨刺,是未滇的本命魔骨。它刺入我前世心脉时,也将一丝‘混沌魔念’种入我神魂深处。这万年来,那份魔念一直在沉睡,直到……三年前我感应到皇室阴谋时,它开始苏醒。”
她看向唐夜:“所以我主动加固封印,忘记前世。不是怕死,是怕那份魔念彻底控制我,让我成为未滇复活的容器。”
唐夜心中一震。原来月灵儿的自我封印,背后还有这层原因。
“现在魔念如何?”
“天狐本源完全觉醒后,我已能压制它。”月灵儿轻声道,“但若我力量衰退,它可能会反扑。所以七天后,我必须找到彻底净化魔念的方法,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唐夜明白后果。
两人继续前行。
樱花小径越来越窄,两侧镜面中的画面开始变化——不再只是月灵儿的记忆,开始夹杂其他天狐的片段,甚至有……夜玄的零星画面。
一幕画面中,夜玄站在一处地脉节点前,手中托着一枚暗金色的种子——窃天道种的雏形。
“以混沌为土,以因果为水,种下此道……终有一日,能跳出这方天地樊笼。”
又一幕:夜玄与一位黑袍人对坐弈棋。黑袍人脸罩迷雾,但腰间悬挂的令牌上,刻着一个古老的“仆”字。
“天仆组织不会允许你成功。”黑袍人落子。
“那就让他们来。”夜玄轻笑,“我这一脉,本就是为‘窃天’而生。”
天仆组织!
唐夜心中翻涌。原来夜玄早就与天道代言人交过手。
“到了。”月灵儿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小径尽头,是一座完全由粉色水晶构筑的宫殿。宫殿大门紧闭,门楣上刻着四个上古妖文:
天狐归真
“这里就是天狐墓的核心——归真殿。”月灵儿伸手按在大门上,“九尾娘娘的遗蜕,就在殿中。”
大门缓缓开启。
殿内景象,让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宫殿中央,悬浮着一具完美无瑕的九尾天狐遗蜕。遗蜕通体晶莹如玉,九条尾巴自然垂落,每一条尾巴尖端都凝聚着一枚金色光点——那是天狐本源的核心。
但遗蜕的脖颈、四肢、以及九条尾巴根部,被九道粗大的黑色锁链牢牢锁住!
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扭曲的符文构成,符文不断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混沌气息。锁链另一端,深深扎入虚空,不知延伸向何处。
“未滇的‘混沌禁神链’。”月灵儿脸色难看,“它在我前世陨落后,竟将魔念侵入天狐墓,锁住了娘娘遗蜕!”
唐夜开启因果视界。
在视界中,那九道锁链不仅仅是封印,更是九条“因果污染通道”。从未滇本体延伸出的混沌因果,通过这些锁链,不断侵蚀遗蜕,试图将其转化为未滇的“混沌化身”。
更可怕的是,锁链与遗蜕的因果已深度纠缠。强行斩断,会连带毁掉遗蜕的本源结构。
“必须先找到锁链的‘因果节点’。”唐夜沉声道,“那里是锁链与遗蜕因果连接最薄弱的地方。斩断节点,才能最小化损伤。”
月灵儿点头,双手结印,眉心天狐印记亮起。
金色光芒扫过锁链,开始解析其结构。
与此同时,唐夜感应到了怀中同心玉的震动——是顾灵倾!
他立即取出玉佩,顾灵倾的神念急切传来:“唐夜!我在地脉深处找到了!未滇锁链的九处节点坐标,我现在传给你!但你要快,未滇察觉到我的探查,正在反扑!”
九道坐标信息涌入唐夜脑海。
每一处节点,都位于太幽地脉的隐秘位置,彼此相隔万里。若按常规方法,逐个破解需要至少十天。
但顾灵倾紧接着传来第二段信息:“我会以地脉之力,同时冲击这九处节点!但地脉冲击只能持续三息,你需要在这三息内,从内部斩断节点与遗蜕的连接!时机必须精准同步!”
隔空联手,三息决胜。
“能做到吗?”月灵儿看向唐夜。
唐夜闭目,意识沉入丹田。
暗金色的窃天道种急速旋转,表面新生的“映、斩、容”三字纹路亮起。他将九处节点的坐标、锁链结构、以及斩道剑气本源全部纳入计算。
一息、两息、三息……
“准备。”唐夜睁开眼,眼中混沌暗金光芒流转,“月灵儿,你以天狐血脉稳住遗蜕本源,防止斩断时的震荡。我来斩链。”
月灵儿点头,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于遗蜕之上。遗蜕光芒大盛,九尾虚影浮现,将遗蜕层层包裹。
唐夜深吸一口气,右手握镇幽刀,左手并指如剑。
斩道剑气本源在指尖凝聚,化作一道透明的三尺剑芒。
“顾灵倾,开始!”
话音落下的同时——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九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整个天狐墓剧烈震动,九道锁链同时绷紧,链身上浮现出九处耀眼的“光斑”——正是节点被地脉之力冲击的标志!
就是现在!
唐夜左手剑指连点九次!
九道透明剑芒脱手飞出,精准命中九处光斑!剑芒没有斩向锁链实体,而是斩向节点处“锁链因果”与“遗蜕因果”的“连接线”!
嗤嗤嗤嗤嗤嗤嗤嗤嗤!
九声轻响,连接线同时断裂!
锁链猛地一松,但未滇的混沌意志疯狂反扑,锁链化作九条黑色巨蟒,扑向唐夜!
唐夜早有预料,镇幽刀斩出九道刀网,将巨蟒暂时困住。
“月灵儿,取遗蜕!”
月灵儿双手虚抓,天狐血脉全力催动:“娘娘遗蜕,请归位!”
遗蜕化作一道金光,飞入月灵儿眉心。她周身气息再次暴涨,身后浮现出完整的九尾天狐法相,法相脖颈、四肢的锁链印记开始缓缓消散。
成功了!
但就在这时——
“呵……等你们好久了。”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女声,从宫殿深处传来。
宫殿最深处,一面尘封的水晶镜面忽然亮起。
镜中走出一位身穿白裙、头戴九尾冠冕的女子虚影。她容貌与月灵儿有七分相似,但更加成熟威严,眼中蕴含着万载岁月的沧桑。
九尾娘娘的执念化身!
“后世天狐,你终于来了。”九尾虚影看向月灵儿,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能斩断未滇锁链,你比你前世更强。”
月灵儿躬身行礼:“后世月灵儿,拜见娘娘。”
九尾虚影点点头,又看向唐夜:“窃天一脉的小子……你身上的气息,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唐夜抱拳:“晚辈唐夜,见过前辈。”
“唐夜……夜玄转世么?”九尾虚影若有所思,“难怪。你刚才用的斩道剑气,有樱落的味道,也有夜玄的‘窃天’之意。有趣,两种截然相反的道,竟在你身上初步融合。”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遗蜕你们可以取走,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你们完成一个承诺。”
“前辈请讲。”
“万年前,我与夜玄联手镇压未滇时,我曾将一件信物交给夜玄保管。”九尾虚影缓缓道,“那是一枚‘轮回印’的碎片,能开启‘轮回井’,进入轮回之地的核心。”
“轮回井?”唐夜心中一动。
“轮回井位于堕仙谷最深处,是此界轮回法则的显化之地。”九尾虚影道,“未滇之所以选择在太幽地脉封印,就是因为那里靠近轮回井。它想污染轮回,让所有转世生灵都带上混沌印记,最终将整个世界拖入混沌。”
她看向唐夜:“夜玄当年取走轮回印碎片,就是为了防止未滇得逞。但后来夜玄失踪,碎片下落不明。我感应到,碎片就在堕仙谷的轮回井附近。”
“我需要你们去堕仙谷,取回碎片。有了它,我才能彻底净化遗蜕中的混沌污染,也能帮你……”她看向月灵儿,“净化神魂深处的那丝魔念。”
月灵儿和唐夜对视一眼。
堕仙谷,又是堕仙谷。镜先生、仙孽之祖、现在又加上轮回井碎片。
“前辈,时间紧迫。”唐夜沉声道,“影月城镜域七日后崩溃,我们需要遗蜕作为新核心。能否先取走遗蜕,解决镜域危机后,再去取碎片?”
九尾虚影摇头:“遗蜕被未滇锁链污染万年,虽被斩断连接,但混沌气息已渗入核心。若直接用作镜域核心,镜域会逐渐被混沌侵蚀,最终成为未滇入侵现世的跳板。”
她抬手,一道金光没入月灵儿眉心:“我暂时封印了遗蜕的污染,可保七日不扩散。七日内,你们必须取回轮回印碎片,我才能完成净化。否则,不仅遗蜕报废,月灵儿体内的魔念也会被彻底激发。”
七日内,往返堕仙谷取碎片,再回青丘净化遗蜕,最后赶回影月城替换核心。
时间几乎不可能。
“还有一个问题。”唐夜道,“堕仙谷现在是仙孽之祖的地盘,镜先生也在那里布局。我们贸然闯入,恐是自投罗网。”
九尾虚影笑了:“所以,我会给你们一样东西。”
她伸手在虚空中一抓,取出三根金色的狐尾毫毛。
“这是我当年留下的‘九尾替身毫’。每一根,可制造一个与本体气息、修为完全相同的替身,持续一个时辰。真仙以下,无法看破。”
“你们可用它迷惑敌人,争取时间。”
唐夜接过毫毛,心中已有计划。
“前辈,轮回井的具体位置,以及碎片特征?”
“轮回井在堕仙谷的‘轮回渊’底部,那里时空紊乱,常有‘轮回幻影’出现,需小心辨别。”九尾虚影道,“轮回印碎片形似半月,通体透明,内部有星河流转之象。它应该被夜玄藏在井口附近的‘三生石’中。”
她最后提醒:“小心镜先生。此人我虽未见过,但能感应到他身上有‘溯源镜’的气息。那是溯影者的圣物,能窥探过去真相。他可能已经知道你们会去轮回井。”
“晚辈明白。”
“去吧。”九尾虚影开始澹化,“记住,你们只有七天。不,现在只剩六天半了……”
虚影消散。
宫殿恢复寂静。
月灵儿看向唐夜:“现在出发?”
“不。”唐夜摇头,“我们需要兵分两路。”
两人退出天狐墓,回到青丘结界内。
卫子谦和胡小夭的分身已在等候。
“情况如何?”卫子谦问。
唐夜快速说明情况,然后道:“我和月灵儿去堕仙谷取轮回印碎片。但需要有人牵制镜先生和仙孽之祖的注意力。”
他看向胡小夭:“胡姑娘,你能否联系上樱落大神?我们需要知道镜先生的具体布局。”
胡小夭分身脸色凝重:“姐姐现在处境艰难。三世镜域被一股外力入侵,她正在全力抵抗,只能勉强传递零星信息。”
她闭目感应片刻,睁眼道:“姐姐说,镜先生在堕仙谷布下了‘九镜逆乱阵’,以九面古镜为基,扭曲那片区域的时空法则。一旦闯入,会被随机传送到九个不同的‘镜域碎片’中,必须破解所有碎片,才能抵达轮回渊。”
“此外,仙孽之祖的封印已松动到临界点。镜先生似乎在用某种方法,加速它的复苏。预计……五天后,孽孽之祖就能部分脱困。”
五天!比镜域崩溃还早两天!
“姐姐还说,”胡小夭继续道,“镜先生手中有一面‘因果镜’,能短暂映照出他人的因果弱点。唐夜,你的窃天道则与斩道剑气融合后的‘混沌无序本源’,正是仙孽之祖最渴求的东西。镜先生一定会以此设局。”
唐夜沉思片刻,看向卫子谦:“卫兄,我需要你帮个忙。”
“请讲。”
“你带着第一根九尾替身毫,伪装成我的样子,大张旗鼓前往堕仙谷。”唐夜道,“不必真的闯入,只需在外围制造动静,吸引镜先生的注意力。若他出手,你立刻撤退,用星陨剑的破空能力逃离。”
卫子谦点头:“调虎离山,可行。”
“胡姑娘,你带着第二根替身毫,伪装成月灵儿,在青丘外围活动。”唐夜继续道,“皇室可能还有眼线,让他们以为月灵儿还在青丘,减少对我们的追击。”
胡小夭接过毫毛:“明白。”
“第三根替身毫,我和月灵儿用。”唐夜道,“我们伪装成普通散修,悄悄潜入堕仙谷。有前两路吸引注意力,我们应该能争取到一些时间。”
“何时行动?”
“今夜子时,同时出发。”
就在众人商议细节时,唐夜怀中的同心玉再次震动。
这次传来的,是顾灵倾虚弱而焦急的声音:“唐夜……未滇……开始反扑了……地脉节点……守不住了……”
紧接着是一段混乱的画面:
太幽地脉深处,顾灵倾盘坐在紫色晶簇上,周身九条地脉龙气已有三条被染成黑色。她面前的封印晶山剧烈震动,表面裂开无数缝隙,黑色的混沌气息如雾般涌出。
更可怕的是,晶山内部,隐约可见一颗巨大的、缓缓睁开的眼睛!
未滇之眼!
“它在用混沌之力……侵蚀我的神魂……”顾灵倾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最多……再撑三天……三天后……封印破碎……”
三天!
唐夜握紧玉佩:“坚持住!我会尽快找到轮回印碎片,轮回法则能克制混沌!”
“轮回井……小心……那里有……”顾灵倾的话没说完,传讯戛然而止。
同心玉的光芒暗澹下去,但玉佩表面,浮现出一行细小的金色文字:
“地脉共震,三日为限。若封印破,未滇现世,南疆尽染。”
这是顾灵倾用最后的力量,留下的警告。
月灵儿见状,轻声道:“未滇、仙孽之祖、镜域崩溃、皇室威胁……所有危机,都在这一周内爆发。唐夜,我们可能……真的时间不够了。”
唐夜沉默良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中暗金光芒前所未有的璀璨。
“时间不够,那就创造时间。”
他看向西方,那是堕仙谷的方向。
“窃天一脉,本就是要从天道手中窃取时间、窃取机缘、窃取那一线生机。”
“这一次,我要窃的……”
“是整个南疆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