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大门在身后闭合的第三日。
祭坛空间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十二道观世之窗永恒地映照着外界景象：北境战火如荼，太幽第二道防线断龙岭即将告破；渊地，澹台明月和云舟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卫龙城深宫，轩辕长空彻夜未眠，眼底的幽紫光芒越来越盛……
而空间中央，唐夜盘膝坐在祭坛基座前，膝上横着那柄赤红如血的“赤炎剑”。
三日来，他未曾合眼。
血龙残魂传授的加固封印之法，远比他预想的复杂。那并非简单的灵力灌注，而是要以自身道韵为引，沟通祭坛深处沉睡的十二万九千六百枚上古法则符文，以“窃天”之道温养、修补那些因岁月侵蚀而黯淡的部分。
每一枚符文，都承载着一段古老的记忆。
唐夜在温养中“看”到了许多画面：
他看到了归山氏全盛时期的辉煌——赤龙翱翔九天，万族来朝，祭坛并非孤悬山中，而是建立在十二座浮空巨岛之上，岛与岛之间以彩虹为桥，修士御剑穿梭，仙鹤衔芝而舞；
他看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天地异变——天空裂开无数道黑色的口子，粘稠如油的黑色液体从中渗出，滴落之处，草木枯朽，鸟兽畸变，连大地都开始溃烂。那是未滇最初的降临；
他看到归山氏举全族之力，联合当时人族、妖族、乃至部分神族的顶尖大能，以十二件至宝为基，布下“十二镇眼大阵”，将未滇本体肢解、封印；
他还看到，在封印完成的那一刻，归山氏的初代族长——那位被称为“赤龙尊主”的存在，割开自己的手腕，以本命精血浇灌祭坛，立下血誓：“归山血脉，世代为守密人。镇眼在，血脉存；镇眼崩，血脉绝。”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张苍白而决绝的脸上。
那是个年轻女子，眉眼与归山语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更加威严。她站在祭坛顶端，手中握着的正是赤炎剑。在她身后，是正在崩塌的天空，和无数从裂缝中涌出的、扭曲的黑色怪物。
“后世若有血脉至此，当持此剑，承吾遗志。”
“若封印松动，当以血祭剑，以剑镇眼。”
“此乃……归山宿命。”
女子的声音在唐夜识海中回荡，然后化作无数赤金色的光点，融入他手中的劫炎剑。
剑身骤然爆发出灼目的血光！
剑格处那枚搏动的心脏结晶，在这一刻与唐夜的心跳完全同步。一股浩瀚、古老、充斥着龙威与战意的力量，顺着剑柄涌入他的经脉，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那不是灵力，而是更本源的东西——法则的具现，血脉的共鸣，是跨越万古时光传递而来的、属于归山氏初代族长的“剑意”！
只是不知为何这方天地如今竟成了东明的势力范围。
唐夜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他的“窃天”道种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疯狂旋转，试图解析、容纳、消化这股不属于他的力量。但两者本质截然不同——窃天之道讲究“偷换”“重塑”，灵动而诡谲；而归山剑意则是“镇压”“守护”，厚重而刚烈。
冲突，撕裂，融合。
唐夜的身体成了战场。
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赤金光芒，仿佛体内有一轮太阳即将破体而出。血液在沸腾，骨骼在呻吟，连神魂都在剧烈震颤。
“凝神！”血龙残魂的吼声如惊雷炸响，“以你窃天之道为炉，以归山剑意为材，炼化它！你不是归山血脉，不必完全继承，只需……‘窃取’其精华！”
窃取……
唐夜灵光一闪。
是啊，他是窃天一脉，何必强求融合？他需要的不是成为第二个赤龙尊主，而是从这剑意中，“偷”走对自己有用的部分！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丹田。
窃天道种不再抗拒，反而主动张开，如一张无形的网，将那汹涌而来的归山剑意“网”住。然后，道种开始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剥离剑意的一层外衣——
剥离掉血脉的束缚，留下纯粹的“镇压”真意；
剥离掉归山氏的使命，留下“守护”的本心；
剥离掉对未滇的仇恨，留下“对抗规则畸变”的经验；
一层层剥离，一层层消化。
当最后一丝赤金光芒被道种吞噬，唐夜猛然睁眼！
瞳孔深处，有星辰流转的异象，也有赤龙盘踞的虚影。两种截然不同的道韵，在他眼中达成微妙的平衡。
赤炎在他手中轻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认主了。
不是血脉认主，而是“道”的认可。这柄沉寂万古的神兵，终于承认了这个以“窃天”之姿闯入祭坛的年轻人，有资格执掌它。
“恭喜。”血龙残魂的声音带着欣慰，“三日，便炼化了赤龙尊三成剑意。你的天赋……比老夫预想的更高。”
唐夜缓缓起身，握紧劫炎剑。
剑身传来温润的触感，仿佛是他肢体的延伸。他随意一挥，剑锋划过之处，空间竟出现短暂的“凝滞”——那是剑意中“镇压”法则的体现，连时空都能短暂冻结。
“前辈，封印加固完成了吗？”他问。
“完成了七成。”血龙残魂道，“剩下的三成，需要时间温养。但至少，这次潮汐不会让封印松动。东明蓝氏若想强行破封，至少要付出三位真仙大能的性命。”
唐夜松了口气。
他走到一道观世之窗前，望着北境的景象。
画面中，断龙岭的战役已进入白热化。大夏、东明、南离三路大军如三条恶龙，撕咬着太幽最后的防线。而在战场地下，那些灰黑色的邪阵旋涡越来越清晰，吞噬魂魄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他们在加速收割。”唐夜眼神冰冷，“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个月，就能集齐十万生魂。到那时……”
“伪神胚胎就会初步成型。”血龙残魂接话，“一旦胚胎成型，蓝溪便可将其融入己身，以未滇污秽重塑肉身神魂，踏入真仙之境——不，是比普通真仙更诡异的‘伪神’之境。到那时，除非有真仙后期的大能出手，否则无人能制。”
唐夜沉默。
他现在的实力，借助劫炎剑和窃天之道，可战大乘中期，甚至能在偷袭下威胁大乘后期。但对上真仙……毫无胜算。
更何况，东明皇族经营数千年，底蕴深厚，绝不止表面这些力量。
“我要出去。”唐夜忽然说。
“现在？”血龙残魂一愣，“封印尚未完全稳固，你在此多温养几日，对剑意的掌控会更纯熟。”
“没时间了。”唐夜摇头，“我要去东明国都。”
“什么？！”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藏着最关键的秘密。”唐夜眼中因果线流转，“蓝溪在北境主持收割，那东明国内必然空虚。我要去探一探，蓝氏的底蕴究竟有多深，他们真正的老巢……在哪里。”
血龙残魂沉默良久，叹道：“你决定了？”
“嗯。”
“那老夫送你一程。”血龙残魂张开龙口，吐出一枚赤金色的鳞片，“这是老夫的本命逆鳞，可抵挡真仙境以下三次全力攻击。但你记住——东明国都有大阵守护，更有老怪物坐镇。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莫要逞强。”
唐夜接过逆鳞，入手温热：“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血龙残魂深深看着他，“你既是赤炎剑主，便是归山祭坛的半个主人。你的命，与封印息息相关。活着回来。”
唐夜重重点头。
他走到赤金大门前，手按在门上。三日温养，他与祭坛已有共鸣，心念一动，大门缓缓开启。
门外，不是幽魂山脉的隧道。
而是直接通往山脉边缘的一处隐蔽出口——这是血龙残魂以残余力量开辟的临时通道，可避开外围的逆鬼阵。
唐夜一步踏出。
风雪扑面而来。
他站在一处悬崖边，下方是文沧海布下的逆鬼阵结界。结界外，老陈和影娘并肩而立，如两尊石像般守着入口。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转身。
看到唐夜手中的劫炎剑，以及他身上那股与三日前截然不同的、隐约带着龙威的气息，老陈和影娘眼中都闪过震撼。
“文老呢？”唐夜问。
老陈沉默片刻，指了指悬崖下方的一处石台。
唐夜望去。
石台上，文沧海盘膝而坐，面容安详，气息已绝。他手中还握着那盏定魂灯，灯芯熄灭，灯身布满裂痕。在他身前，用血写着两行字：
“六十年苟活，今朝得见故土安。”
“后世若有志，斩尽东明不肖徒。”
唐夜对着石台的方位，躬身三拜。
这位潜伏六十年的老人，用最后的生命为祭坛争取了时间，也为后人指明了道路。
“文老临终前说，”影娘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死寂，但多了一丝波动，“若你能活着出来，便让我们……跟着你。”
老陈单膝跪地，抱拳：“唐公子，老陈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文老信你，我们便信你。从今往后，这条命就是你的。”
唐夜看着两人。
老陈眼中是战士的忠诚，影娘眼中是复仇的决绝。
都是被东明蓝氏毁了人生的人。
“跟着我，会很危险。”唐夜说。
“我们早就是死人了。”影娘淡淡道，“能跟着你杀几个东明狗，赚了。”
唐夜不再多言，伸手虚扶：“起来吧。文老的仇，我会记着。但现在，我要去东明国都一趟。”
“现在？”老陈一惊，“公子，国都有大阵守护，更有蓝氏老祖坐镇，那是真仙境的存在！你去等于送死！”
“所以需要你们帮忙。”唐夜取出两枚玉简，递给两人，“这是我以窃天之道推演出的东明国都大阵的三十六处薄弱节点。你们分散潜入，在我行动时，同时攻击这些节点——不需要破阵，只要造成三息左右的紊乱即可。”
老陈和影娘接过玉简，神念一扫，脸色更惊。
玉简中的信息详细到令人发指，连每个节点守卫的换班时间、巡逻路线都标注得一清二楚。这根本不是三日能探查到的情报，除非……
“公子早就开始布局了？”影娘问。
“从拿到归山祭坛地图的那一刻，我就在推演东明。”唐夜望向东方，“我的道，擅长从蛛丝马迹中窥见全局。东明国都的大阵虽强，但运转了三千年，总有破绽。找到破绽，就能‘偷’进去。”
老陈和影娘对视一眼，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
能如此谋划，这位年轻的“窃天”传人，或许真能创造奇迹。
“何时行动？”影娘问。
“今夜子时。”唐夜道，“你们现在就出发，潜入国都外围。子时一到，按计划行事。”
“是！”
两人领命，身形如电，消失在风雪中。
唐夜独自站在悬崖边，望着东方的天空。
夜色渐浓，星辰隐没。
他感应着体内赤炎的脉动，感应着窃天道种的旋转，也感应着……冥冥中那股越来越清晰的危机感。
东明国都，龙潭虎穴。
但他必须去。
不仅要探清蓝氏底蕴，更要找到一样东西——蓝溪修炼伪神之法的“命门”。否则，就算将来实力相当，也杀不死一个融合了未滇污秽的怪物。
“该出发了。”
唐夜身形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融入夜色。
东明国都，青冥城。
这座城池的风格与大夏的恢弘、南离的炽烈、太幽的粗犷都截然不同。城墙是暗灰色的，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风声穿过时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城内建筑大多低矮，屋檐尖锐如剑，街道狭窄曲折，如同迷宫。
而城中央，矗立着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塔——镇幽塔。塔高九十九层，塔尖常年笼罩在灰黑色的云雾中，云雾中隐约可见无数冤魂的面孔在挣扎、哀嚎。
那是东明皇室的居所，也是蓝氏修炼鬼道的核心。
子时将至。
唐夜站在城外十里的一座荒山上，遥望那座巨塔。因果线在他眼中延伸，将整座城池笼罩。他看到了大阵的运转轨迹，看到了三十六处薄弱节点的灵力波动，也看到了……塔顶深处，那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生机的恐怖气息。
真仙境。
而且不是初入真仙，至少是真仙中期，甚至后期。
“蓝氏老祖……”唐夜低声念出那个名字。
东明开国皇帝，三千年前的人物。传说他早已陨落，但现在看来，他不仅活着，还靠着吞噬子孙后代的皇族气运、以及无数生灵魂魄，苟延残喘至今。
这样的老怪物，正面抗衡毫无胜算。
但只要三息。
三息的大阵紊乱，足够他潜入塔中，找到想要的东西。
“开始。”
唐夜心念一动。
几乎同时，青冥城外围三十六处，同时爆发出细微的灵力波动！那些波动很弱，像是阵法的自然损耗，但三十六处叠加，瞬间引发连锁反应！
整座护城大阵，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就是现在！
唐夜身形如烟，施展“踏虚步”，一步踏出，已至城墙下！第二步，穿过因紊乱而短暂出现的阵法裂隙！第三步，直接出现在镇幽塔第七十三层的一处窗户外！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他如壁虎般贴附在塔身，屏息凝神，将气息收敛到极致。窃天之道最擅长的就是隐藏——不是隐身，而是让自己的存在“融入”周围法则，如同水入大海，难分彼此。
塔内传来脚步声。
两名玄冥卫巡逻而过，低声交谈：
“老祖最近胃口越来越大了，昨天又吞了……”
“小声点！你想死吗？不过听说北境那边进展顺利，殿下快要集齐十万生魂了。等伪神胚胎成型，老祖就能借体重生，到时候……”
声音渐远。
唐夜眼神一凛。
借体重生？
原来蓝氏老祖苟延残喘三千年，等的就是这个——以蓝溪的伪神之体为容器，夺舍重生，重临世间！
好狠的老怪物，连自己的子孙都只是工具。
他不再犹豫，轻轻推开窗户，闪身入内。
塔内光线昏暗，墙壁上镶嵌着散发幽绿光芒的鬼火石。走廊两侧摆放着一尊尊狰狞的鬼怪雕像，雕像眼中红光闪烁，像是在监视着每一个闯入者。
唐夜按照因果线指引，快速前行。
他要找的，是蓝氏收藏历代秘典的“书阁”。那里应该有关于伪神之法、未滇污秽、以及蓝幽冥状态的详细记录。
拐过三个弯，前方出现一扇青铜大门。
门上雕刻着百鬼夜行图，门缝处贴着九张泛黄的符纸，符纸上写着血色的“禁”字。
就是这里。
唐夜正欲上前，忽然心头警兆大作！
他几乎本能地向后急退！
“轰——！”
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地面炸开一个深坑！坑中涌出粘稠的黑泥，黑泥中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臂，疯狂抓向四周！
“小贼，好敏锐的直觉。”
苍老、干涩、仿佛两片枯骨摩擦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
唐夜抬头。
一个身披破烂黑袍、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老者，拄着一根骷髅拐杖，缓缓走来。他脸上几乎没有肉，眼眶深陷，眼珠是浑浊的灰白色，看人时毫无焦距，却让唐夜感到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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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仙境威压，如山岳般压下！
“蓝……？”唐夜咬牙，劫炎剑已在手。
“小贼，以你的这点修为不可能认得老夫？”蓝氏老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黄的烂牙，“窃天一脉的小辈，好大的胆子，敢闯老夫的镇幽塔。你那两个同伙，已经被老夫的‘鬼仆’撕碎了，接下来……轮到你了。”
老陈！影娘！
唐夜心中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是吗？可我怎么觉得，你的鬼仆……不太够用？”
他话音未落，塔外忽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紧接着，整座塔剧烈摇晃！走廊墙壁上的鬼火石纷纷碎裂，那些狰狞雕像也出现裂痕！
是老陈和影娘！他们没死，反而在塔外发动了更强力的攻击！
蓝氏老祖脸色一沉：“找死！”
他抬起骷髅拐杖，对着虚空一点——
塔外传来两声闷哼，然后彻底沉寂。
但唐夜要的就是这一瞬的分神！
“赤炎——斩！”
赤红剑光如血月升空，带着镇压万法的真意，斩向蓝氏老祖！这一剑，唐夜毫无保留，融合了窃天之道的变化与归山剑意的刚猛，威力已触及大乘后期的门槛！
然而——
“蝼蚁。”
蓝幽冥甚至没动，只是抬了抬眼皮。
剑光在他身前三尺处，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轰然崩碎！反震之力倒卷，唐夜如遭重击，吐血倒飞，撞穿三堵墙壁才停下！
差距太大了。
大乘对真仙，如同幼童对巨人。
“窃天之道，确实精妙。”蓝氏老祖缓缓走来，“可惜，你太弱了。若给你百年时间，或许真能威胁到老夫。但现在……把你的道种交出来吧。老夫正好缺一枚‘法则种子’，来完善胚胎。”
他伸出枯爪，抓向唐夜的丹田！
生死一线！
唐夜眼中闪过决绝——拼了！就算自爆道种，也绝不能落在这种老怪物手里！
就在此时——
“咦？”
蓝氏老祖忽然抬头，望向塔顶。
塔顶的夜空，不知何时飘起了……樱花。
粉色的，柔嫩的，带着淡淡清香的花瓣，无视幽冥塔的结界，无视护城大阵，就这么飘飘扬扬地洒落。
每一片花瓣落下，塔内的阴森鬼气就消散一分。
“这是……”蓝幽冥浑浊的眼中，第一次出现震惊，“青丘的‘万樱破邪’？！樱落那老妖婆，还没死？！”
花瓣越落越多。
最终，在唐夜身前凝聚成一道虚幻的倩影。
那是个身着粉白色宫装、容貌绝美、气质空灵如仙的女子。她赤足立于虚空，周身樱花环绕，对着蓝幽冥嫣然一笑：
“老鬼，三千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不要脸，欺负小辈。”
“樱落！”蓝幽冥低吼，“你青丘远在南离，为何插手我东明之事？！”
“看你不顺眼，行不行？”樱落轻笑，转身看向唐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唐夜挣扎起身，抱拳：“晚辈唐夜，见过樱落前辈。”
“嘴挺甜。”樱落眨了眨眼，“不过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蓝老鬼虽然只剩半条命，但也不是你能对付的。我以这缕神念投影，只能拖住他十息。十息之内，你能跑多远跑多远。”
“前辈……”
“别废话！”樱落转身，双手结印，漫天樱花瞬间化作粉红色的风暴，卷向蓝氏老祖！“走！”
唐夜咬牙，最后看了一眼樱落虚幻的背影，转身冲出塔外！
身后传来蓝氏老祖愤怒的咆哮，和风暴的轰鸣。
十息。
他冲到塔外，看到老陈和影娘浑身是血，正与数十名玄冥卫死战。两人都已重伤，但死死守着一处阵法裂隙。
“公子！快走！”老陈嘶吼。
唐夜冲到两人身边，赤炎剑横扫，赤红剑光逼退追兵：“一起走！”
“不行！”影娘推开他，“裂隙只能维持一息，只能容一人通过！我们断后，你快走！把文老的遗志……传下去！”
她眼中终于有了波澜，那是视死如归的决绝。
唐夜还想说什么，身后塔顶的爆炸已停息——十息到了！
蓝氏老祖的怒吼响彻全城：“封锁全城！格杀勿论！”
没时间了。
唐夜深深看了两人一眼，将一枚玉简塞进影娘手中：“里面有脱身之法。活着回来，这是命令。”
说完，他转身冲入裂隙！
就在他消失的刹那，裂隙闭合。
老陈和影娘背靠背，看着围上来的玄冥卫，惨然一笑。
“老陈，怕死吗？”
“怕个球！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那便……杀！”
血战再起。
而千里之外，唐夜从一处荒山的裂缝中跌出，单膝跪地，大口吐血。
他回头望向幽冥城的方向，眼中第一次露出深深的无力。
真仙境……太强了。
强到连樱落这等存在的一缕神念，也只能拖住十息。
强到他拼尽全力，连对方一根头发都伤不到。
“实力……我需要更强的实力。”唐夜握紧赤炎剑，指甲掐进掌心，鲜血顺着剑身流淌，被剑格处的心脏结晶吸收。
剑，轻轻震颤。
像是在回应。
像是在说：我会陪你，走到足够强的那一天。
唐夜站起身，擦去嘴角血迹。
他望向南方。
那里是大夏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