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龙关内,昔日象征着边关最高权柄与秩序的帅府,此刻亦被一层无形的阴霾与压抑笼罩。
空气中不再仅仅是熟悉的尘土与铁锈味,更混杂着浓烈刺鼻的伤药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源自九幽深处的、令人心神不宁的魔气残余。往来穿梭的亲卫与低级将官,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惊魂未定,脚步声在空旷的廊庑间回荡,显得格外急促而沉重。
最深处的书房,门窗紧闭,厚重的帘幕垂下,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隔绝了大半,只余下角落里一盏孤灯,投下昏黄而摇曳的光晕,勉强驱散一隅黑暗。
轩辕长空独自一人,深陷在宽大的紫檀木座椅中。
这位身份尊贵的帝国皇子,此刻却不见半分平日的雍容气度,反而像一头被困在牢笼中的受伤幼兽。他双拳紧握,置于冰冷的案几之上,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凸显出苍白的颜色,微微颤抖着。窗外依稀传来的、伤兵们无法完全压抑的痛苦呻吟,将领们为布防事宜奔走时发出的短促指令,以及那即便隔着厚重的墙壁与门窗,依旧如同潮水般不断渗透进来的、关外浓郁魔气所带来的阴冷与窒息感……这一切,都化作了无形的鞭子,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抽打在他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上。
自责、恐惧、后怕,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躁动,在他心中疯狂交织、冲撞。
“看到了吗?我的殿下……”那个如同附骨之疽、带着毒蛇般阴冷湿滑质感的声音,再次在他心底最幽暗的角落响起,充满了蛊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这就是绝对力量所带来的景象。仅仅是一些被未滇大神力量稍稍浸染、不成气候的影魔先锋,就险些将这座被誉为帝国西陲永不陷落的铁壁雄关,化作一片修罗焦土。你那引以为傲的边军精锐,在那诡谲莫测的阴影异术面前,是何等的脆弱与不堪一击。”
声音微微一顿,仿佛在欣赏着轩辕长空内心的挣扎,随即语气转为一种带着怜悯的冰冷:“想想看,若是未滇大神那足以改天换地、重塑规则的伟力完全降临此界,这芸芸众生,这东荒万里河山,还有谁能够忤逆你的意志?你那些在帝都之中,凭借着母族势力、或是些许微末伎俩便上蹿下跳、觊觎大位的兄弟?还是那些自恃功高、倚老卖老,试图将皇权视作玩物的宗室勋贵?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他们,不过皆是土鸡瓦狗!”
“住口!你给我住口!”轩辕长空猛地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就能将那声音驱逐出去,他低垂着头,从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音因极致的痛苦与抗拒而扭曲,“是你!都是因为你!若非你那夜蛊惑于我,引我前往骷髅山,滴下精血,诵念那该死的咒文……又怎会……怎会引来这些可怕的魔物!赤龙关今日之劫,皆因我而起!”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充满了悔恨。
“蛊惑?呵呵呵……”声音发出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如同夜枭啼哭,“我亲爱的殿下,请你扪心自问!那一夜,在骷髅山巅,面对那浩瀚无垠、冰冷而伟大的未滇意志扫过你神魂之时,在那感受到凌驾于众生之上、仿佛举手投足便可决断他人生死的颤栗快感涌现之时……你的内心深处,难道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沉醉与渴望吗?”
“力量,从来都是这世间最醇厚的美酒,最诱人的毒药。而品尝它的钥匙,是你自己,在绝望与不甘的深渊中,亲手选择接过,并毫不犹豫地吞下的!”声音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而冰冷,带着一种揭穿伪装的残酷,“承认吧,殿下!是你自己,不甘心永远活在那位‘完美’父皇的阴影之下!是你自己,无法忍受那些兄弟凭借出身与母族,便能轻易获得你梦寐以求的关注与资源!是你自己,渴望用这超越凡俗、打破一切规则的力量,去拿回你认为本就应该属于你的一切!尊严、权力、乃至……整个东荒!”
“我……我……”轩辕长空浑身剧震,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却无法吐出完整的辩驳。那夜在骷髅山巅,寒风刺骨,星月无光,当他咬破指尖,任由那滴蕴含着轩辕皇族血脉的精血滴落在冰冷崎岖的古老祭坛之上,当他顺应着脑海中突兀出现的、拗口而充满亵渎意味的咒文,低声诵念而出时……当那股冰冷、庞大、充满了最原始毁灭欲望与极致诱惑的恐怖意识,如同潮水般扫过他灵魂的每一个角落时……那种仿佛瞬间挣脱了所有束缚、触摸到世界真实一角的、令人灵魂战栗又无比迷醉的快感,此刻无比清晰地再次回现,比任何记忆都要鲜明。
那是权力与力量的极致诱惑,是能够将一切阻碍、一切不公都彻底碾碎的终极答案。那一刻,他确实……心动了。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殿下。”心底的声音放缓了语调,重新变回了那种充满诱惑力的、如同魔鬼在耳畔低语的柔和,“好好想一想,卫子谦回来了,他还带回了云霄剑宗那位号称百年不遇的剑道天才,苏凌雪。是,他们今天确实表现惊艳,联手击退了影魔,拯救了赤龙关,赢得了满关将士发自肺腑的感激与拥戴。这份声望,确实令人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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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话锋一转,带着冰冷的锐利:“可是,然后呢?等他们‘顺利’地护送你回到如今暗流汹涌的卫龙城,面对你那几个早已在朝堂、在军中、在地方经营多年、羽翼已丰的兄弟,你,轩辕长空,一个常年远离权力中心、除了这皇子空名之外几乎一无所有的‘边关皇子’,拿什么去与他们争?去与他们斗?”
“是依靠卫子谦那或许可靠、但终究根基尚浅的忠心?还是依靠云霄剑宗那超然物外、未必会深度介入皇权更迭的‘些许’宗门力量?”声音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刺入轩辕长空最脆弱的防线,“帝位,从来不是靠别人的恩赐与辅佐就能坐稳的玩具!它需要的是足以碾压一切反对声音、让所有野心家都感到绝望的绝对实力!没有这样的力量,你就算侥幸被推上那个位置,也终究不过是权臣、是外戚、甚至是仙界使者手中的一个精致傀儡!一个连自身命运都无法掌握的可怜虫!”
声音最后一句,如同淬了剧毒的匕首,狠狠扎入了轩辕长空内心最深处,那个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领域:“就像……就像你那位被仙界扶持了万年、看似威加海内、实则诸多掣肘、连身后之事都未必能由己定的父皇一样!你真的……愿意步他的后尘吗?”
父皇……轩辕长空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父皇轩辕靖那威严睿智、却总是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无奈的面容。东荒帝国看似强盛无匹,疆域辽阔,带甲百万,但内部派系林立,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外部更有北疆狼族、西陲妖国等强敌环伺,甚至那超然物外的仙界,也时不时会降下旨意……父皇很多时候的决策,确实需要小心翼翼地平衡各方,甚至在某些关乎国运的大事上,也不得不看仙界使者的脸色行事。
难道……强大如父皇,这万载帝国的至尊,其实也并非像表面上那般,能够真正地……言出法随,乾坤独断?
一种被刻意压抑、扭曲已久的念头,如同找到了裂缝的毒草藤蔓,疯狂地从他心中滋生、蔓延:如果……如果我真的能够拥有连仙界都无法制约、足以打破这万年枷锁的力量呢?如果我能建立一个真正只属于轩辕长空、只听命于我一人意志的帝国呢?!
“未滇大神,乃是凌驾于此界法则之上的真正超脱者。”心底的声音仿佛感知到了他思想的松动,立刻用一种充满无限向往与煽动性的语调说道,“祂所赐予的力量,是源自混沌与毁灭本源的至高伟力,足以让你挣脱一切束缚,打破这令人窒息的万年格局,建立起一个前所未有的、真正属于你轩辕长空的辉煌帝国!如今,封印已经松动,大神的力量正在跨越时空的阻隔,源源不断地复苏、渗透。你需要做的,仅仅是放下那可笑的犹豫与负罪感,付出更多一点的信任,进行更深入一点的接纳……”
就在这时,书房那扇厚重的木门,被轻轻叩响。
“殿下,卫子谦将军与苏仙子在外求见,有紧要关防事宜需向殿下禀报。”门外传来侍卫清晰而恭敬的声音,打破了室内令人窒息的寂静与内心的激烈交锋。
轩辕长空猛地从那种近乎魔怔的状态中惊醒,浑身一个激灵。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试图强行压下那翻江倒海般的心绪,伸手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袍和前襟,努力让自己的面部肌肉放松,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地平稳如常:“请……请二位进来。”
书房门被推开,卫子谦与苏凌雪联袂而入。
两人显然刚从惨烈的战场下来不久,身上还带着未曾完全散去的、混合着血煞与冰寒的凛冽气息。卫子谦玄甲染尘,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沉稳,如同磐石。苏凌雪则依旧是那副清冷绝尘的模样,青衫如旧,只是周身那若有若无的剑气,似乎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深邃,仿佛与这片天地有了更紧密的联系,那是初入化神,气息尚未完全内敛的征兆。
“殿下,”卫子谦上前一步,躬身抱拳,声音沉稳有力,“关外魔物已暂时退去,末将与苏仙子已重新勘定布防,重点加强了阵眼与阴影遮蔽薄弱之处,伤员也已全部转移至伤兵营,由随军医官与贵宗懂医术的弟子一同加紧救治。目前关防已初步稳固。”
轩辕长空的目光落在卫子谦身上,尤其是他手中那杆隐隐有淡金色龙虎气机缠绕、仿佛拥有生命的镔铁长枪上,停留了不止一瞬。随即,他的视线又不自觉地扫过一旁静立如冰莲、气质空灵而冰冷的苏凌雪。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是感激?确实有,若非他们,赤龙关已破。但更多的,是一种混合着嫉妒、自卑与某种被比下去的屈辱感。他们一个出身寒微,却能凭借自身努力与天赋,年纪轻轻便凝聚龙虎气,统兵一方,受将士爱戴;一个更是宗门天之骄女,剑道超群,竟能于战场临阵突破,一举踏入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化神之境!他们都在自己的道路上,取得了令人艳羡甚至仰望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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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己呢?除了一个看似尊贵、实则岌岌可危的皇子空名,除了那流淌在血脉中、却似乎并未给自己带来多少实际助益的轩辕姓氏,还有什么?修为平平,政绩不显,在朝中几无根基……一种深切的无力与自我怀疑,几乎要将他淹没。
“辛苦……辛苦卫将军与苏仙子了。”轩辕长空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丝极其僵硬、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声音干涩地说道,“今日……今日若非二位力挽狂澜,赤龙关……赤龙关恐已易主。此等护关救驾之大功,本宫……本宫铭记于心。待他日回到卫龙城,面见朝臣,本宫定当……定当竭力为二位向朝廷,向宗室,陈述功绩,恳请重赏。”这番话,他说得断断续续,毫无气势,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言不由衷。
“守护疆土,护卫殿下,乃是末将职责所在,不敢言功。”卫子谦沉声回应,语气不卑不亢。他敏锐地察觉到殿下今日的状态似乎有些异常,眼神闪烁,气息浮躁,与平日虽有些优柔但还算沉稳的形象颇有出入。
苏凌雪那双清冷如寒潭、仿佛能映照人心的眸子,此刻也正静静地落在轩辕长空身上。她初晋化神,灵觉感知远超以往,更能洞察气息与神魂的细微变化。她清晰地感觉到,这位皇子殿下周身的气息不仅紊乱,更隐隐缠绕着一丝极其隐晦、却与关外魔气同源、令人极其不适的阴冷邪祟之意,虽然极其淡薄,几乎微不可察,但绝难逃过她此刻的感知。而且,他眼神深处那竭力隐藏的躁动、阴郁,甚至是一丝……贪婪?都与她之前对此人的印象大相径庭。
剑心通明,映照虚妄。此子心神,已为外魔所侵?苏凌雪心中瞬间升起一丝强烈的警觉与疑虑。
“殿下,”苏凌雪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平淡,却带着一种直指核心的穿透力,“关外魔气异动,其势汹涌,更兼有上古修魔族先锋现身,此事绝非寻常妖兽暴动可比。其源头气机,依我感知,似乎直指九幽核心,那传说中由上古大能设下、封印着某种大恐怖的存在之地。”
她目光如剑,直视轩辕长空:“殿下身为轩辕血脉,世代镇守于此,肩负监视封印之责。不知近来,殿下或关内守军,可曾察觉那核心封印之地,有何不同寻常的异动或征兆?”
此言一出,轩辕长空心中猛地一咯噔,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感觉自己仿佛瞬间被剥光了所有伪装,暴露在对方那冰冷而锐利的目光之下。她知道了?她看出什么了?不可能!那件事只有我一人知晓!
巨大的恐慌让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强自按压住狂跳的心脉,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镇定,甚至刻意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凝重,摇头道:“苏仙子所言……事关重大。只是那九幽核心封印之地,乃是我轩辕一族守护了万年的绝密,自有特殊结界与祖制隔绝,非特定时机与信物,即便是我,亦不得随意靠近探查,以免引发不测。”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语气带着不确定:“至于近来……近来确实感觉关外魔气,较之往年似乎……活跃了不少,范围也有所扩张。但具体缘由,是否与封印有关,本宫……本宫确实不甚清楚,已命人多加查探,尚未有明确回报。”这番说辞,他早已在心中演练过多次,半真半假,既推卸了责任,又将自身置于一个被蒙蔽的位置。
卫子谦站在一旁,眉头不由微微蹙紧。他久在边关,对魔气的感知虽不如苏凌雪敏锐,但也觉殿下这番回答,似乎过于撇清,且语气中那一闪而逝的慌乱,未能完全逃过他的眼睛。只是身为臣子,有些话,不便当面质疑。
苏凌雪不再追问,只是那双仿佛能洞彻幽冥的眸子,依旧深深地看了轩辕长空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轩辕长空感觉如同被无形的冰剑刺穿,所有隐藏的阴暗都无所遁形,一阵强烈的心虚与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盖。
就在书房内气氛陷入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沉默之际——
“嗡…………!!!!!”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低沉、都要宏大、仿佛源自大地最深处肺腑的恐怖嗡鸣,毫无征兆地,猛地从西方那九幽之地的核心区域传来!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所有人的神魂与脚下的大地!
“轰隆隆——!”
整个赤龙关,乃至方圆数百里的广袤区域,都随之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仿佛有一头沉睡于地底的太古巨兽,正在疯狂地挣扎、咆哮!书房案几上的笔架、砚台、文书哗啦啦倾倒、滑落,那盏孤灯也猛地摇晃,灯焰明灭不定,险些熄灭。墙角甚至传来了砖石摩擦的细微声响。
“地龙翻身?!”
“不对!是西边!快看西边!”
关墙上,惊呼声此起彼伏。
书房内的三人脸色骤变,瞬间冲出房门,来到院中,抬头望向西方。
只见极远之地,那片原本只是浓郁铅灰色的魔气笼罩区域,此刻中心处,一道粗壮无比、直径恐怕有数十里、混杂着暗红如凝固血液般的光芒与无数扭曲蠕动、仿佛拥有生命的漆黑暗影符文的巨大光柱,如同支撑天地的魔神之矛,悍然冲破了大地的束缚,直贯入那铅灰色的、低垂的天幕之中!
天空,仿佛被这道恐怖的光柱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无比的、正在汩汩流淌着污血的狰狞伤口!暗红色的光芒渲染了半边天穹,将云层都染成了不祥的暗红与墨黑交织的颜色!
一股古老、暴虐、充满了无尽岁月积淀的怨恨与最纯粹毁灭欲望的恐怖意志,如同实质的海啸,伴随着那暗红符文光柱的升起,以无可阻挡之势,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冲刷!
“呃啊啊——!”
关墙之上,乃至关内不少区域,那些修为仅在炼气、筑基期的士卒,在这股蕴含着极致负面情绪的意志冲击下,几乎毫无抵抗之力,瞬间便抱头发出凄厉的惨叫,七窍之中渗出鲜血,更有甚者心神彻底失守,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开始攻击身边的同泽!
即便是金丹期的将领,以及那些结丹、元婴期的云霄剑宗弟子,也是个个神魂剧烈震荡,脸色煞白,不得不立刻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功法,紧守灵台清明,抵抗这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
卫子谦闷哼一声,周身龙虎气自主爆发,淡金色的光芒笼罩其身,将那意志冲击大半隔绝在外,但他依旧感觉到气血翻腾,神魂如同被重锤敲击。苏凌雪则是周身剑气自然流转,化作一层无形的冰晶屏障,将那冲击力层层削弱、冻结,她秀眉紧蹙,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骇然之色!
她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西方那维系了万年之久、如同定海神针般镇压着九幽之地的古老封印,其原本稳固如山、浩瀚如海的力量气息,正在如同雪崩般……急剧衰减!无数原本严密交织的法则符文,正在断裂、崩解!
“不好!是核心封印!封印……正在大规模松动!”苏凌雪失声惊呼,声音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这已不是简单的异动,这是崩塌的前兆!
而站在他们身旁的轩辕长空,怔怔地望着那接天连地、散发着令他灵魂既恐惧又无比熟悉的未滇意志的暗红符文光柱,感受着那仿佛源自同源、引动他体内那丝微弱魔血微微发热的恐怖力量,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对未知巨变的恐惧,有对可能带来灾难的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亲眼见证神话降临、看到改变命运的力量真正显现于世的、扭曲的兴奋与……病态的期待。
“终于……终于要开始了吗……”他在心底,用一种混合着战栗与狂喜的语调,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脑海中,幽冥老祖那狂喜到近乎癫狂的意念,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哈哈哈!感觉到了吗?我的殿下!你感受到了吗?!这就是未滇大神真正的力量!哪怕只是冰山一角,也足以让这方天地为之战栗!封印,已经出现了巨大的裂痕!那阻碍了伟大存在万年的枷锁,正在崩断!属于你,属于我的时代,即将拉开序幕!准备好迎接这份来自深渊的馈赠吧!很快,很快你就将获得你梦寐以求的、足以践踏一切规则的力量!”
帅府院中,暗红光柱映照下,三人身影被拉长,表情各异。
卫子谦凝重如山,苏凌雪骇然中带着决绝,而轩辕长空,那隐藏在阴影下的侧脸,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难以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