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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劫波渡尽 暗流汹涌(1 / 1)

核心密室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随着未滇意识碎片被强行剥离封印,那团维系此间存在的原始暗影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平衡支点,开始剧烈地、无序地膨胀与收缩。

整个“无光之域”都随之震颤起来,空间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四周的黑暗壁垒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如同即将破碎的蛋壳。

更加狂暴的影之力乱流从裂缝中涌入,夹杂着被惊动的、失去控制的暗影生物发出凄厉尖啸,使得这片本就凶险的空间彻底化作了毁灭的漩涡。

“此地即将崩塌!快走!” 唐夜强忍着神魂与身体的双重虚弱,在苏凌雪的搀扶下勉力站起,声音急促而嘶哑。他一手紧握着那枚记载着影之法则的碎片,另一手则死死攥着那枚封印了未滇意识的混沌灵珠,这两件物品此刻都显得无比沉重。

无需多言,众人都明白形势危急。

卫子谦二话不说,背起昏迷不醒的顾灵倾,他身负军旅煞气,气血旺盛,是背负伤者最合适的人选。

韩厉与云舟一左一右,剑罡与那血色双刀开路,斩灭扑来的影兽,击碎挡路的崩塌碎石。

苏凌雪则护在唐夜身侧,承影神剑挥洒出清冽银光,所过之处,混乱的影之力如潮水般退避,硬生生在毁灭风暴中开辟出一条相对稳定的路径。

归途远比来时更加凶险。来时的禁制许多已然失效或错乱,但崩塌本身带来的空间裂缝、能量风暴以及失控的影之力洪流,构成了新的、更加致命的陷阱。众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不敢有丝毫停留。唐夜虽虚弱,但“玲珑元婴”的底子尚在,配合苏凌雪的剑光庇护,勉强能够跟上。他时不时出声指引方向,凭借“因果视界”对能量流动的残余感知,规避着最危险的区域。

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闯入者的凄惨下场。有些是被崩塌的空间直接吞噬,有些是被狂暴的影之力撕碎,更多的是在混乱中自相残杀,尸体与破碎的法宝散落一地,成为了这片遗迹最后的陪葬。

东明鬼士、小须弥山、南疆妖部……各方势力皆损失惨重,侥幸存活下来的也早已失了胆气,如同无头苍蝇般在绝境中挣扎,见到唐夜一行人实力强横且有明确路径,甚至有人试图尾随或强行冲击,皆被云舟毫不留情地以血色刀芒逼退或斩杀。

此刻,无人有暇顾及所谓的机缘,生存成了唯一的目标。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险死还生,当眼前终于出现那片熟悉的、翻涌着灰黑色雾气的影瘴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出口到了!

此时的影瘴,也因核心区域的剧变而变得极不稳定,时而稀薄,时而狂暴。

众人抓住一个相对薄弱的间隙,合力冲了出去!

重新感受到外界的空气与光线,所有人都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回头望去,只见那片笼罩“无光之域”的巨大黑暗区域,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坍缩,边缘的影瘴剧烈翻滚,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的轰鸣,最终伴随着一声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巨响,那片黑暗猛地向内一缩,旋即化作一个微小的黑点,彻底消失在现实之中,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久久不散的影之力余波和浓烈的空间破碎气息。

遗迹,彻底消失了。

遗迹之外,场面亦是狼藉一片。

原本聚集的各方人马,此刻已十不存一。

幸存者大多带伤,神色惊惶,望着那消失的遗迹和留下的巨坑,心有余悸。

东明鬼士的残余势力早已不见踪影,想必是见势不妙提前溜走,或是折损太过严重。南疆妖部与禅疆的势力也锐减大半,剩下的人聚拢在一起,远远观望,眼神复杂地看着从影瘴中冲出的唐夜一行人,尤其是看到苏凌雪手中那柄散发着令人心悸剑意的“承影”神剑,以及被卫子谦背负的、气息微弱的顾灵倾,还有明显虚弱却眼神深邃的唐夜,心中各有猜测,却无人敢再上前挑衅。

云舟那身血袍和之前展现的恐怖实力,更是让他们忌惮不已。

很快,接到消息的各路援军陆续抵达。

云霄剑宗的长老带着精锐弟子匆匆赶来,见到苏凌雪无恙且气息大变,手中更持着疑似上古神兵,皆是又惊又喜,但看到她为护同门而道基受损,又心疼不已。大夏皇朝的边军也在一位气息渊渟岳峙的将军率领下属赶到,与卫子谦交接,对唐夜等人表达了轩辕皇族的谢意。

唐夜没有时间去应付这些寒暄与探究。他强撑着精神,做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他通过韩厉的散修渠道,以及卫子谦掌握的军方秘密线路,将关于“未滇意识碎片依附影尊遗藏”以及“幽冥老祖乃未滇棋子”的核心情报,以极其隐秘的方式,传递给了云霄剑宗真正的高层,以及卫子谦背后所能接触到的、大夏皇族中值得信任的实权人物。他没有透露自己封印了未滇意识碎片,只强调未滇的触角已然伸出,其图谋远超寻常,提醒各方高度警惕,早作准备。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云霄剑宗的长老诚挚邀请他前往宗门疗伤静修,大夏皇朝的将军也代表皇室抛出橄榄枝,许以高官厚禄。

这些招揽,都被唐夜以需要静养和另有要事为由,婉言谢绝。

他的目光,落在了卫子谦背上那个昏迷的苍白面容上。

“我必须带她去一个地方,寻求救治之法。”唐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所说的“地方”,自然是青丘秘境。唯有青丘仙祖樱落那等存在,或许才有手段挽救顾灵倾那濒临彻底消散的神魂与破碎的古国气运。

苏凌雪在一旁,听着他的决定,看着他望向顾灵倾时眼中那抹深沉的愧疚与坚决,清冷的眸子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言。有对他涉险救自己的感激,有对他不惜一切救治顾灵倾的理解,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更有一种仿佛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的预感。她自己的伤势和道基问题,也需要返回宗门借助剑池之力慢慢调理。

临别之际,苏凌雪走到唐夜面前,两人目光相接,一时无言。最终还是她先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以往的疏离,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牵绊:“……保重。”

唐夜看着她,笑了笑,笑容有些疲惫,却依旧温和:“苏仙子亦是,早日康复。”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从大夏清河镇初遇的针锋相对,到如今历经生死的默契与难以割舍的牵挂,两人之间的那根线,早已坚韧无比,却也缠绕上了更复杂的结。

韩厉与卫子谦来到唐夜面前。

韩厉重重拍了拍唐夜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这位散修天才已然将唐夜视为可以托付生死的战友。卫子谦则是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唐兄,日后但有所需,卫某与麾下儿郎,万死不辞!”

唐夜拱手还礼:“卫将军,韩兄,后会有期。他日若……风再起,还需我等并肩而战。”

简单的告别后,各方人马各自离去,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对未来的隐忧与从遗迹中获得的种种。

喧嚣散尽,只留下荒原上那个巨大的坑洞,诉说着此地曾发生过的惊心动魄。

唐夜在云舟的护卫下,带着昏迷的顾灵倾,踏上了前往南离青丘秘境的路。他并未直接动用远距离传送,而是选择了相对隐蔽的路线,一方面是为了避免被可能的追踪者盯上,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自己有喘息之机,慢慢恢复耗损的心神与灵力。

数月后,南离,青丘秘境,湖心岛。

樱花依旧纷扬如雨,灵气氤氲的湖面平静如昔,将外界的纷扰隔绝。在秘境深处,一间由千年温玉和养魂木构筑的静室内,顾灵倾安静地躺在一张软榻上,面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却平稳了许多,只是神魂依旧沉寂,如同被冰封。青丘一族最擅长的治愈法术和安魂秘药已在她身上施展,暂时吊住了她那缕微弱的生机,但要真正修复其破碎的神魂与气运,即便对于青丘仙祖而言,也非易事,需要时间与契机。

月灵儿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当她看到唐夜带回昏迷的顾灵倾,听闻了“无光之域”内的惊险经历后,亦是震惊不已,看向唐夜的目光更加复杂。她默默地协助安顿好顾灵倾,调动秘境资源为其疗伤。

此刻,静室之外,唐夜独立于樱花树下。他身上的伤势在秘境浓郁的灵气和青丘秘药调理下已好了七七八八,气息重新变得沉凝,甚至因这次生死历练,修为更加精进了一丝。但他眉宇间的疲惫与深沉,却并未散去。

他手中把玩着那枚混沌灵珠。珠体依旧深邃,内部那缕细微的暗红阴影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而未滇意识被封印前那充满诱惑与威胁的低语,仍不时在他脑海中回响。另一只手中,则是那枚冰凉如玉的影之法则碎片,其中蕴含的浩瀚知识,他尚未敢轻易深入探究。

救下了苏凌雪,获得了承影神剑的认可,挫败了幽冥老祖在此地的布局,甚至虎口拔牙封印了一缕未滇意识,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法则碎片……表面看来,他此行收获巨大。

但唐夜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幽冥老祖的主力未损,其背后未滇的本体依旧被封印在崖渊之下,虎视眈眈。七星连珠之期如同悬顶利剑,魇苏醒之日渐近,届时冥界血河倒灌,欲望化为现实浩劫,大荒必将陷入更大的混乱,而未滇的封印也必受影响。最神秘的“影”,其遗藏为何会与未滇意识产生关联?影尊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这一切的背后,似乎还笼罩着更深的迷雾。

而他自己,身负《万劫偷天经》,手握未滇意识碎片与影之法则,已然从局外的算计者,更深地卷入了这场关乎整个世界命运的巨大漩涡中心。

青丘的盟约,苏凌雪的牵绊,顾灵倾的恩情,身旁月灵儿含情脉脉的眼神,韩厉、卫子谦的信任……这些原本被他视为可利用资源的“道友”或“棋子”,如今却都成了他必须承担的责任与无法轻易割舍的因果。

路,还很长。

前方的风暴,只会更加猛烈。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灵珠,目光仿佛穿透了秘境的空间,投向了那未知的、危机四伏的远方。

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抹略带自嘲却又无比冷静的弧度。

“路还长,道友……总是不够用啊。”

他轻声自语,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仿佛与生俱来的算计与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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