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之内,气氛微妙而紧张。
三位绝色女子,代表着三方势力,三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与情感,因唐夜而汇聚于此,暗流涌动。
苏凌雪的清冷守护,澹台明月的妖娆挑逗,月灵儿的娇憨依赖,如同三张无形的大网,试图将唐夜拉向不同的方向。
唐夜立于风暴中心,神色却依旧平静。
他深知,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是守护还是利用,在这残酷的修仙界,最终所能依靠的,唯有自身的实力与智慧。
他轻轻挣开月灵儿抱着他胳膊的手,向前一步,目光扫过三女,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苏师姐的好意,沈某心领。听剑小筑暂不必去,我自有应对之策。”
“澹台道友的情报,沈某记下。合作层级之事,容后再议。”
“月姑娘,灵食之事,也稍后再说。”
他三言两语,便将三女带来的“麻烦”暂时压下,重新掌握了主动权。
“当下首要,是应对幽冥老祖与那影魔使的威胁。”唐夜眼神锐利,“被动防御绝非良策。我欲主动出击,设法引出那影魔使,永绝后患!”
“引出影魔使?”苏凌雪蹙眉,“此獠最是擅长隐匿,如何引?即便引出,其实力诡谲,而且人数未知,恐难应对。”
澹台明月却眼中一亮,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沈真人有何妙计?”
月灵儿也兴奋地凑过来:“要打架吗?带我一个!”
唐夜沉吟道:“影魔使的目标是我,尤其是我这枚刚成的‘诡诈金丹’。若我放出消息,欲在城外某处秘地,借助地脉阴气修炼一门与金丹相关的秘术,需要数日时间,无法被打扰……你们说,他会不会上钩?”
“以身作饵?”苏凌雪神色一凛,“太冒险了!”
“风险与收益并存。”唐夜淡淡道,“况且,我也并非毫无准备。”
他看向澹台明月:“澹台道友,听闻玄阴教有一门‘九幽锁魂阵’,最是克制阴魂鬼魅、隐匿遁形之术?”
澹台明月美眸流转,笑道:“确有此法。怎么,沈真人想借阵一用?”
“不是借阵,是请道友相助,与我一同布下此阵。”唐夜道,“当然,不会让道友白忙。”
他又看向苏凌雪:“苏师姐,届时还需师姐在外围策应,以防有其他变故,并截断那影魔使的退路。”
最后,他看向月灵儿:“月姑娘,你的幻术至关重要,需将布阵之地伪装得天衣无缝,并在关键时刻,干扰那影魔使的感知。”
他将三女都安排了任务,既利用了她们各自的特长,也将她们暂时纳入了自己的计划框架内,避免了无谓的内耗。
三女闻言,神色各异。
苏凌雪沉吟片刻,点头应允:“可。”她选择相信唐夜的判断与能力。
澹台明月笑容妩媚:“沈真人倒是会使唤人。不过……此事听起来确实有趣。好吧,明月便陪你玩这一把,只是‘九幽锁魂阵’还需我教多人结阵方可有效,我这便回去准备。”
月灵儿更是拍着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定叫那什么影魔使,有来无回!”
计划初步定下。
接下来数日,唐夜依旧深居简出,对外宣称伤势未愈,闭关巩固金丹境界。
暗地里,却与三女悄然准备着猎杀影魔使的事宜。
他选定的地点,是云梦大泽深处一处名为“阴魂涧”的绝地。
此地阴气极重,时有鬼物出没,寻常修士不敢深入,正适合他“修炼秘术”的借口,也便于布设九幽锁魂阵。
在月灵儿出神入化的幻术遮掩下,唐夜与澹台明月耗费数日,终于在阴魂涧深处,布下了改良版的九幽锁魂阵。此阵融入了一丝唐夜的诡诈金丹道韵,更加隐蔽,针对神魂的锁困之力也更强。
苏凌雪则隐于阴魂涧外围,剑意内敛,如同蛰伏的猎手。
一切准备就绪。
唐夜遂通过孙家,有意无意地放出消息,称自己需前往阴魂涧,借助此地阴气,修炼一门稳固诡诈金丹的秘术,预计需闭关五日。
消息传出,果然在暗地里引起了波澜。
是夜,月黑风高,阴魂涧内鬼哭啾啾。
唐夜盘坐于阵法核心,气息模拟出修炼秘术的波动,看似毫无防备。
时间一点点过去,涧内除了阴风呼啸,并无异样。
然而,就在子时阴气最盛的那一刻!
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淡若无物的虚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唐夜身后三丈之处!一柄漆黑如墨、不带丝毫反光、仿佛能吞噬灵魂的短刺,无声无息地刺向唐夜的后心要害!
速度快得超越了神识反应!正是影魔使!
他一直潜伏在侧,耐心等待着唐夜“修炼”到最关键、最无法分心的时刻,才发动这绝命一击!
然而,就在那黑色短刺即将触及唐夜身体的刹那——
“嗡——!!!”
整个阴魂涧猛地一震!预先布下的九幽锁魂阵瞬间发动!无数道漆黑的锁链自虚空中探出,如同活物般,瞬间缠绕向那道阴影!强大的锁魂之力爆发,让那影魔使的身形猛地一滞!
与此同时,唐夜猛然转身,双眸之中幽光一闪,诡诈金丹的力量轰然爆发!
“窃天之手,夺影!”
他并未施展任何法术,而是直接调动诡诈金丹的道韵,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并非攻击影魔使的肉身,而是直接抓向了他与周围阴影融为一体的那种“隐匿”状态,强行……窃取!
影魔使发出一声惊骇的怪叫!他感觉自己最依仗的、与生俱来的影遁天赋,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剥离!他的身形再也无法维持完美的隐匿,彻底暴露在了阵法光芒之下!
也就在他身形暴露的瞬间!
“剑莲,绽!”
外围的苏凌雪动了!一道纯净而冰冷的剑莲光华,如同九天月华洒落,瞬间封死了影魔使所有可能的退路!
“狐火,焚!”
月灵儿也现出身形,双手一挥,幽蓝色的青丘狐火凭空而生,灼烧着影魔使的魂体!
夜色如墨,将荒废的樵阳古镇彻底吞没。
唯有残垣断壁间偶尔升腾的篝火,映照出幢幢鬼影,以及空气中弥漫不散的、浓郁的血腥与焦糊气息。
战斗已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最初是悄无声息的渗透,随即,刺耳的锐啸划破夜空,宣告了杀戮的开启。
影魔,如同其名,自最深邃的阴影中漫涌而出。
只是!
他们的人数远超唐夜最坏的预估,不仅是个体武力强横,更精修各种诡谲异术,令人防不胜防。
“小心左侧阴影!”一名来自明月麾下的探子嘶声预警,他精于追踪与反追踪,此刻却捂着血流如注的右眼踉跄后退——方才一道扭曲的影子如毒蛇般窜出,瞬间剜去了他的眼珠。
右侧,三名“铁壁卫”的壮汉结成三角战阵,他们身覆重甲,真气连成一片,化作无形气墙,曾为澹台明月挡下过无数明枪暗箭。此刻,气墙却在数名影魔使联手施展的“蚀骨幽波”下剧烈震颤、明灭不定。那幽绿色的波纹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不仅侵蚀真气,更让精钢锻打的甲胄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迅速变得坑洼、脆弱。
“稳住!”铁壁卫队正怒吼,虎口已被震裂,鲜血顺着臂甲流淌。他身后一名兄弟动作稍慢,被一道寻隙而入的阴影之刃掠过脖颈,那阴影竟实质般锋利,带着一蓬热血,壮硕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
战阵瞬间告破!
“啊——!”凄厉的惨叫来自后方。一名擅长布置结界与陷阱的“天工坊”弟子,被地下陡然探出的、由纯粹黑暗凝聚成的鬼手拖入了阴影之中,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哀嚎,便再无声息。他精心布置的几处预警和困敌符文,尚未完全激发,便随着主人的陨灭而黯淡下去。
战况,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极度被动的苦战。
唐夜身处战圈核心,面容冷峻如冰,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道撕裂夜幕的惊鸿。他的剑快、准、狠,每一剑都直指影魔使的功法节点或要害。一名影魔使凭借“影分身”之术幻化出数道残影扑上,却被唐夜一眼识破真身,剑光如星河倒卷,瞬间将其绞杀。
但敌人太多了,而且手段层出不穷。
“小心蚀魂魔音!”澹台明月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她并未直接参与最前线的搏杀,而是坐镇中枢,一双妙眼观照全场。她指尖连连弹动,数道凝练至极的淡金色指风射向远处几名正在低声诵念诡异咒文的影魔使,强行打断了那能扰乱心神、摧折魂魄的音波攻击。
然而,她分心他顾的瞬间,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虚影,如同没有骨头的毒蛇,贴着地面疾速滑行,骤然暴起,手中漆黑的匕首直刺澹台明月后心!这一击,时机、角度、隐匿性都臻至化境,正是影魔使中的顶尖刺客!
“小姐!”
“保护主上!”
惊呼声四起,附近的护卫目眦欲裂,却已救援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庞大的身影如同疯虎般合身扑上,用自己宽阔的后背,硬生生挡住了这必杀一击!
“噗嗤!”
匕首深深没入血肉,直至柄端。
是屠刚!这位沉默寡言,对澹台明月忠心不二的巨仆。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却凭借顽强的意志猛地拧身,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濒死前的全部力量,狠狠拍向那名偷袭的影魔使。
“砰!”
那影魔使显然没料到有人能用身体硬接他淬毒的匕首,更在濒死反击,猝不及防下被一掌拍中胸口,骨裂声清晰可闻,倒飞出去,眼看也是不活了。
屠刚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看着瞬间围上来、眼圈泛红的同泽,又望向脸色煞白、疾步上前的澹台明月,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挤出一个难看而满足的笑容,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屠刚——!”澹台明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位始终智珠在握、云淡风轻的世家贵女,眼中第一次迸射出近乎疯狂的杀意。“给我杀!一个不留!”
屠刚的死,如同点燃了最后导火索。残存的玄阴教弟子,所有澹台明月麾下的力量,眼见同伴接连惨死,连最忠实的屠刚都血溅当场,胸中悲愤与血性彻底被激发。
“杀!”
他们不再固守防御,而是发起了决死的反冲击。一名铁壁卫卸下胸前破碎的甲片,咆哮着抱住一名正在施展异术的影魔使,任由对方的骨刃刺穿自己的腹部,奋力将其撞向同伴挥来的刀锋,同归于尽。还有一人甩出最后一把淬毒飞针,不顾自身空门大露,被数道影刃同时贯穿……
这是一场用生命和鲜血堆砌的胜利。
唐夜将这一切看在眼中,胸腔内仿佛有一团火在灼烧。
这些人与他相识不过片刻,却因澹台明月一道命令,为他浴血奋战,直至付出生命。他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
他的剑势陡然一变,不再追求一击毙命,而是变得愈发缥缈、灵动,如同穿花蝴蝶,又似鬼魅夜行。他以身法带动剑势,在混乱的战场中穿梭,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地打断一名影魔使正在酝酿的异术,或是为陷入绝境的己方武者创造一线生机。
他的内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脸色渐渐苍白,但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冷。
终于,在付出近七成人员伤亡的惨重代价后,战场上的影魔使被逐一清除。
最后一名影魔使头目,在唐夜、澹台明月以及仅存的四五名好手合围下,被唐夜一剑洞穿咽喉,带着不甘与怨毒,倒地毙命。
结束了。
废墟中,还站着的已不足十人,人人带伤,浑身浴血,喘息声粗重得如同破旧风箱。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满地狼藉的尸体,有影魔使的,但更多是澹台明月麾下的忠勇之士。铁壁卫几乎全员战殁,听风阁与天工坊亦损失惨重。屠刚那庞大的身躯静静躺在澹台明月脚边,像一座沉默的山峦。
澹台明月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合上了屠刚未能瞑目的双眼。她的肩头微微耸动,虽无声,但那背影却透着刻骨的悲恸与冰寒。
唐夜收剑归鞘,走到她身边,看着眼前这惨烈的景象,沉默良久,才涩声道:“澹台小姐,此情……唐夜铭记。”
澹台明月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屠刚安详了些许的面容,声音低沉而沙哑:“这条路,注定尸骨铺就。他们的血不会白流。”她站起身,再次面向唐夜时,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只是那眼底深处,多了一丝抹不去的猩红与沉重。
唐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并无多少消耗的灵力,对诡诈金丹的威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苏凌雪收剑而立,沉重的看向唐夜的目光中,满是不明的愧疚。
月灵儿此刻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唐夜。
然而,唐夜知道,斩杀这些影魔使,对幽冥老祖而言,或许只是断其一指,远未伤及其根本。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他抬头,望向云梦仙城的方向,又仿佛透过了无尽虚空,看到了那隐藏在更深处的黑暗与即将席卷整个大荒的波澜。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