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羽圣山，矗立于祸海东部，山体如一根贯穿天地的纯白羽毛，高九万九千丈，终日笼罩在神圣的光辉之中。
山脚下，十二座羽翼状卫城拱卫，每座城池都有光羽族大圣镇守。
这里是祸海最古老、最尊贵的圣地之一，寻常生灵连靠近百里都会被打成飞灰。
但今日，圣山迎来了一位“贵客”。
方炎踏着混沌雾霭凝成的灰色云舟，悬停在圣山第一道关隘——“净羽关”前。
他此刻恢复“狐炎”容貌，但不再是之前的慵懒妖魅，而是换上了一身绣着九尾天狐与混沌纹路的玄黑圣袍，头戴一顶由“幻梦水晶”雕琢的冠冕，手中托着一枚不断变换形态的混沌气团。
仅仅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的混沌道韵就让守关的光羽族战士心神摇曳，仿佛看到了宇宙生灭。
“来者何人？！”守关大将是一位背生八对光翼的中年男子，半圣巅峰修为，此刻却感到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压迫。
方炎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道：“青丘山混沌特使，狐炎。奉冥帝法旨，前来拜会光羽始祖。”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十二座卫城。
一瞬间，圣山各处，数十道大圣级神念扫来！
“混沌特使？”
“冥帝法旨？！”
“青丘山何时与葬圣渊扯上关系了？”
惊疑、警惕、震撼的情绪在神念中交织。
守关大将脸色骤变，连忙躬身：“原来是混沌特使！请请稍候，晚辈这就禀报长老！”
他取出一枚金色羽令，刚要传讯——
“不必了。”
一个温润平和的声音从圣山深处传来。
十二座卫城上空，同时浮现出一尊巨大的光羽族虚影——白袍如雪，十六对光翼舒展，面容俊美如少年，但双眸中倒映着亿万星辰生灭。
“混沌特使远道而来，有失远迎。”羽化生的声音如春风拂面，“请入‘圣羽殿’一叙。”
话音落，一道金色虹桥自圣山深处延伸而出，直抵方炎脚下。
虹桥两侧，浮现出两列由纯粹光元素凝聚的侍女，每一位都有人族半圣的修为，齐齐躬身：“恭迎特使。”
排场极大，礼数极周。
但方炎心中冷笑——这老狐狸，表面客气，实则是在展示肌肉。这些光元素侍女看似柔弱，实则暗含杀阵，一旦有异动，瞬间就能化作“光殛圣域”将他困杀。
“始祖客气了。”
方炎踏上虹桥，步履从容，每一步踏下，脚下的金光都微微荡漾，化作混沌涟漪——他在用混沌道韵，无声地抵消虹桥中的监视禁制。
这一幕，让暗中的几道神念微微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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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羽殿内，空旷如星空穹顶。
羽化生的本体坐于主位——与意念化身不同，本体是一位看起来三十许的白袍男子，面容温润，但周身流淌着如实质的圣王威压。他身后悬浮着十二枚金色光轮，每一枚都代表一条完整的光之大道。
左右两侧，坐着八位光羽族大长老，每一位都是大圣巅峰。羽明尘也在其中，此刻看向方炎的眼神充满复杂。
“混沌特使请坐。”羽化生微笑示意。
方炎在客位落座，立刻有光之侍女奉上“圣光茶”——茶水晶莹如液态阳光，散发出的灵气让寻常半圣吸一口都能突破。
但他看都没看。
“特使此来，不知所为何事？”羽化生开门见山。
方炎不答，反问道：“始祖可知，三日前葬圣渊内，五蛮圣陨落之事？”
殿内气氛一凝。
五蛮圣陨落，此事早已震动祸海。但具体细节，除了当时在场者，无人知晓。光羽族多方打探，也只知五蛮圣闯入葬圣渊后，气息瞬间消失，疑似被冥帝抹杀。
“略有耳闻。”羽化生不动声色，“莫非特使亲眼所见？”
“何止亲眼所见。”方炎端起茶杯，轻轻摇晃，杯中圣光茶竟开始逆流旋转，化作一个小小的混沌漩涡，“五蛮圣是本王亲手镇压，献予冥帝的。”
哗——
八位大长老同时色变！
亲手镇压五蛮圣？那可是五位半步圣王！就算眼前这位“混沌特使”真是九尾天狐大圣巅峰，也绝无可能做到！
“特使说笑了。”一位须发皆白的大长老沉声道，“五蛮圣实力强横，纵是我族始祖出手，也需费一番功夫。特使虽强，但”
话未说完，方炎抬手。
掌心，五缕残存的蛮族圣魂气息浮现，正是金角蛮圣等人的本源印记！这些印记在混沌气流中哀嚎、挣扎，却无法逃脱。
“此乃五蛮圣圣魂印记，冥帝炼化其圣体后，赐予本王做个纪念。”方炎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羽化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感应到，那五缕印记千真万确！而且其中残留的恐惧、绝望情绪，做不得假！
这个狐炎真的参与了镇压五蛮圣？或者说他根本就是冥帝的代言人？
“特使果然神通广大。”羽化生笑容不变，“不知冥帝让特使前来，有何指教？”
终于问到正题了。
方炎放下茶杯，神色变得肃穆：“冥帝欲与光羽族结盟。”
“结盟？”众人一愣。
“正是。”方炎缓缓道，“冥帝闭关百万年，混沌之心即将修复完毕。待他出关之日，便是踏足帝境，杀回九天十地，找十大宗门复仇之时。”
九天十地！十大宗门！
这些词汇，让羽化生眼中闪过震惊——他存活岁月悠长，自然知道这些远古秘辛。冥帝竟是远古昆仑墟传人，与十大宗门有血海深仇？
“冥帝的意思是，”方炎继续道，“他需要盟友。光羽族乃祸海三大圣王势力之一，若愿与冥帝结盟，待他复仇成功，便可分得九天十地一方疆域，光羽族可举族飞升，脱离这混沌贫瘠的祸海。”
举族飞升！
脱离祸海！
这话一出，八位大长老呼吸都粗重了。
祸海虽大，但终究是混沌破碎之地，修行上限被锁死。
多少万年来，光羽族多少惊才绝艳的先辈，都因无法突破桎梏，最终老死在此。
若能举族飞升至资源富饶的九天十地
那是万世基业！
“条件是什么？”羽化生没有被冲昏头脑。
“两个条件。”方炎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光羽族需派遣三位大圣巅峰，入葬圣渊为冥帝护法百年——混沌之心修复最后关头，不能被打扰。”
“第二呢？”
“第二，”方炎看向羽化生，一字一顿，“始祖需亲自去一趟葬圣渊，与冥帝立下混沌血誓。”
混沌血誓，是以混沌法则为见证的至高誓约，一旦违背，立誓者会被混沌反噬，身死道消，连轮回机会都没有。
殿内陷入死寂。
羽化生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特使，你这故事编得很好，但有个漏洞。”
“哦？”
“若冥帝真需要盟友，为何不找龙族、不找妖族，偏偏找我光羽族？”羽化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而且，既是结盟，为何要本王亲自去葬圣渊？冥帝若有诚意，大可来我圣山一叙。”
不愧是活了百万年的老怪物，不好骗。
但方炎早有准备。
“因为光羽族最弱。”他直言不讳。
“什么？！”几位大长老怒目而视。
“龙族祖龙沉睡，妖族妖师诡诈，唯有光羽族始祖坐镇圣山，实力在三大圣王中垫底。”方炎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事实，“冥帝需要盟友，但不需要一个可能反噬的盟友。光羽族最弱，最好掌控。”
“至于为何要始祖亲往”方炎顿了顿，压低声音，“因为冥帝要送给始祖一场混沌灌顶。”
混沌灌顶！
四字一出，羽化生终于动容。
“混沌之心修复时，会溢出大量混沌本源。冥帝愿分出一成，为始祖重塑圣体，助始祖突破圣王大成期，甚至巅峰期！”
圣王大成期！巅峰期！
羽化生卡在圣王中期已数十万年，始终无法寸进。若能得混沌本源灌顶
他心跳加速了。
“空口无凭。”羽化生强压激动。
“自然不会空口无凭。”方炎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冥帝赐予的那缕混沌本源！
虽然只有发丝粗细，但一出现，整个圣羽殿的光明法则都开始震荡、退避！混沌气息弥漫，所过之处，光之元素纷纷崩解、重组，演化出地火水风种种异象。
“此乃混沌本源之种，始祖可亲自感应。”方炎将混沌气流推向羽化生。
羽化生谨慎地分出一缕神念接触。
轰——
他的意识仿佛被拉入一片混沌初开的宇宙！太初之气奔涌，大道法则孕育，那是超越一切圣王感悟的无上境界！
仅仅三息，神念回归。
羽化生睁开眼，眼中尽是震撼与贪婪！
“如何？”方炎收回混沌气流。
“确为混沌本源。”羽化生深吸一口气，“但，本王如何相信，冥帝真愿分出一成？”
“因为冥帝需要始祖帮他做一件事。”方炎图穷匕见。
“何事？”
“在混沌之心修复的最后时刻，会有‘混沌劫’降临。”方炎神色凝重，“冥帝需全力应对，无法分心。那时，需要始祖以光之大道，为他照亮混沌。”
照亮混沌，听起来简单，实则凶险万分。混沌劫中一切法则混乱，光之大道在其中如同黑暗中的烛火，稍有不慎就会道基崩碎。
但这理由，反而让羽化生信了七分——因为合情合理。若非需要他这位圣王出力，冥帝凭什么分他一成混沌本源？
“始祖若应允，三日后，本王在葬圣渊入口迎接。”方炎起身，“若不应冥帝自会另寻盟友。只是可惜了那一成混沌本源，或许可以造就第二位圣王呢。”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
“且慢！”
羽化生叫住他。
这位光羽始祖眼中光芒闪烁，显然在激烈权衡。
最终，对突破的渴望压倒了谨慎。
“三日后，本王亲赴葬圣渊。”羽化生沉声道，“但，需带两位大长老同行。”
“可。”方炎点头，“不过只能带两位，且需立下混沌血誓，不得泄露此行任何细节。”
“自然。”
“那么”方炎拱手，“三日后，恭候始祖大驾。”
他转身离开圣羽殿，踏虹桥而下。
身后，八位大长老争论不休。
“始祖，此事太过凶险！”
“但混沌灌顶的机会，万古难逢！”
“万一有诈”
“本王自有分寸。”羽化生摆手，眼中闪过决断，“传令，三日后，羽明尘、羽空两位大长老随本王同行。其余人等，镇守圣山。若本王三月未归便启动‘光羽涅盘大阵’，封闭圣山，不得外出！”
“是！”
离开光羽圣山万里后，方炎才停下云舟。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刚才在圣王眼皮底下行骗，压力太大了。
“主公，此计能成吗？”兵界内，诸葛亮担忧道。
“七成把握。”方炎眼中闪过寒光，“羽化生卡在圣王中期太久，对突破的渴望已压倒理智。再加上混沌本源的诱惑他必来。”
“但冥帝那边”
“冥帝要的是圣王，至于怎么来的，他不在乎。”方炎望向葬圣渊方向，“我给他带来一尊活圣王，他只会高兴。”
“那混沌血誓”
“我会让他立誓的。”方炎冷笑，“不过是用修改过的‘混沌伪誓’。等冥帝擒住他，血誓自会失效。”
这便是方炎全盘计划：
以混沌灌顶为饵，诱羽化生入葬圣渊；
以混沌伪誓为锁，暂时稳住光羽族；
待冥帝擒获羽化生，炼化其圣王本源修复混沌之心，光羽族反应过来也晚了。
而他自己，不仅能得到冥帝承诺的混沌本源和《葬神经》，还能趁机获取一部分混沌之心碎片！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冥帝的混沌之心受损，即使修复，也必定有碎片剥离。那些碎片对冥帝无用，但对方炎来说，却是演化兵界的最佳材料！
“走，回葬圣渊，准备迎接贵客。”
方炎化作混沌流光，消失在雾霭中。
而他不知道的是——
光羽圣山深处，羽化生站在一面古老的“时光镜”前，镜中倒映的正是方炎离去的身影。
“始祖，真要信他？”羽明尘低声问。
“信？”羽化生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本王当然信。因为那混沌本源确实是真的。”
“那为何”
“因为本王也想知道”羽化生眼中闪过深邃的光，“冥帝的混沌之心，到底修复到什么程度了。若有机会”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贪婪，比方炎想象中更盛。
羽化生与冥帝，老狐狸与骗子。
一场各怀鬼胎的博弈，即将在葬圣渊上演。
而渔翁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