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冰裂谷上空，罡风如刀。
凌渊独对三只金丹后期的魔傀，手中蚀龙剑灰黑光芒流转，剑身微震，发出低沉龙吟。下方，上百名蚀渊会修士维持着血色献祭法阵，光柱冲天，将整个裂谷映照得如同森罗鬼域。
“小子，受死！”
左侧魔傀率先出手。它生有四臂，每只手臂都持着一柄白骨战刀，刀身漆黑，缭绕着粘稠魔气。四刀齐斩，刀罡化作一张巨大的黑色刀网，封锁凌渊所有闪避空间。
右侧魔傀紧随其后，它身形臃肿，但动作却快得诡异。张口喷出一道腥臭的绿色毒雾，毒雾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正面那只魔傀最为诡异——它没有固定形态，身体如同流动的黑色泥浆，不断变化着形状。此刻化作一只巨大的魔爪，五指如钩，指尖燃烧着暗红色的魔焰，直掏凌渊心窝。
三面夹击，攻势狠辣。
凌渊眼中灰黑色的漩涡缓缓旋转，蚀天鉴第三页【寂】字在识海中绽放微光。
蚀龙剑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只有一道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剑痕，在虚空中缓缓延伸。
剑痕所过之处，黑色刀网如冰雪消融，绿色毒雾悄无声息地消散，那只魔焰魔爪更是直接“蒸发”，仿佛从未存在过。
三只魔傀的攻势，被这一剑，尽数“归于寂灭”。
下方维持法阵的蚀渊会修士齐齐色变。那位金丹后期的黑袍老者更是瞳孔猛缩：“这是什么剑法？！”
凌渊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一剑破去围攻，他身形骤动，化作一道灰黑流光，直扑左侧那只四臂魔傀。
魔傀四刀齐挥，刀罡如潮。
但凌渊不闪不避，蚀龙剑迎上。
剑尖点在四道刀罡交汇的薄弱处。
嗤——！
如热刀切牛油，四道凌厉刀罡瞬间溃散。蚀龙剑长驱直入，刺入魔傀胸口。
魔傀身体猛地一僵，四臂无力垂下。它低头看着胸前的剑，眼中红光迅速黯淡，整个身躯开始“褪色”——从漆黑转为灰白，再转为透明，最终化作漫天光点，彻底消散。
一剑，灭一傀。
剩余两只魔傀怒吼着扑来，但眼中已有了惧意。
凌渊转身，剑势再变。
这一剑，比之前的“万法归寂”更加深邃，更加接近“虚无”。
剑光过处，右侧那只喷吐毒雾的魔傀，连同它周围三丈空间，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不是崩碎，不是消散，而是直接从“存在”变成了“不存在”。
正面那只形态不定的魔傀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但凌渊左手虚抓，蚀天之力化作一只灰黑色的大手，将它牢牢攥住。
“蚀。”
一字轻吐。
魔傀疯狂挣扎，身躯不断变化，试图挣脱。但蚀天之力如跗骨之蛆，迅速侵蚀它的魔道本源。短短三息，这只难缠的魔傀，也步了同伴的后尘。
从凌渊出手，到三只金丹后期魔傀全灭，不过十息时间。
下方，死一般的寂静。
黑袍老者脸色铁青，眼中既有惊惧，也有疯狂：“好！好一个蚀天传人！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入血色法阵！
整个法阵骤然光芒大盛！那道血色光柱变得更加粗壮，内部隐约传来无数冤魂的哀嚎。光柱底部的黑色节点核心，开始剧烈震颤，表面七个血色星点疯狂闪烁，仿佛随时可能爆开。
更可怕的是，随着献祭法阵的全力运转，整个黑冰裂谷的地面开始崩裂！无数黑色的寒气从地底涌出，这些寒气中，夹杂着细密的黑色冰晶，每一颗都蕴含着极致的阴寒与魔气。
“黑冰煞气！”远处观战的石岳脸色大变，“这是黑冰裂谷地底孕育了万载的煞气，蚀渊会居然把它引出来了！”
黑色寒气迅速弥漫，所过之处，草木冻结，岩石崩碎。几名靠得太近的蚀渊会修士躲闪不及，被寒气触及，瞬间化作冰雕，然后“咔嚓”一声碎裂，连神魂都未能逃出。
“退！退后！”黑袍老者厉声喝道，同时催动护体法宝，勉强抵挡住寒气的侵蚀。
但凌渊却站在半空，纹丝不动。
黑色寒气将他笼罩，无数黑色冰晶如飞蛾扑火般撞向他身周的蚀天之力领域。
嗤嗤嗤——！
冰晶在领域中迅速消融，但每一颗冰晶消融，都会带走一丝蚀天之力。领域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黑冰煞气……果然不凡。”凌渊感受着领域的消耗，眼神凝重。
这煞气不仅蕴含极寒，更融合了此地万载积累的阴煞与魔气，对蚀天之力的克制效果，远超之前的任何魔气。
“哈哈哈！”黑袍老者见状狂笑，“黑冰煞气乃天地生成的至阴至寒之力，专克一切阳刚正道！你的蚀天之力虽然诡异，但终究脱胎于‘寂灭’‘虚无’这等阴属性法则，在至阴煞气面前，同样要被压制！”
他说得没错。
凌渊能感觉到，蚀天之力在这黑冰煞气中，运转滞涩了至少三成。而且煞气中蕴含的阴寒，正在不断侵蚀他的经脉与神魂。
不能拖下去。
凌渊目光落在血色法阵中央的节点核心上。
必须尽快夺取它，然后离开。
但黑袍老者显然也看穿了他的意图。
“想夺节点？做梦！”老者双手连挥，打出数十道法诀，“所有弟子听令，全力维持法阵！只要完成献祭，尊上降临，此人必死无疑！”
上百名蚀渊会修士齐齐催动真元，注入法阵。血色光柱更加凝实，节点核心的震颤加剧，表面已经浮现出细微的裂纹。
凌渊眼神一冷。
他不再保留，蚀龙剑高举过头。
识海中，蚀天鉴第三页【寂】字，与第二页【空】字，同时亮起！
两页共鸣，一股更加玄奥、更加接近“大道本源”的力量，从鉴体中涌出，融入凌渊体内。
他的气息，开始发生某种质变。
灰黑色的蚀天之力，颜色逐渐变淡，转为一种更加接近“虚无”的灰白色。这种力量不再只是“蚀灭”，而是带着一种“万法归虚”的终极意境。
凌渊一字一顿，声音仿佛来自万古之前。
蚀龙剑斩落。
这一次，没有剑光，没有剑气，甚至没有声音。
只有一片“虚无”，以剑尖为起点，向前方扩散。
虚无所过之处，血色光柱无声消融，献祭法阵寸寸崩解，黑色煞气悄然消散。
维持法阵的上百名蚀渊会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从脚到头，一寸寸“消失”。
黑袍老者惊恐地瞪大眼睛，疯狂催动所有护身法宝，试图抵挡。
但无用。
三件下品灵宝级的防御法宝，在触及那片“虚无”的瞬间，灵光尽灭，化为凡铁，然后……同样消失。
老者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逐渐透明的手掌。
然后，意识沉入永恒的黑暗。
整个黑冰裂谷口，陷入一片诡异的“干净”。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战斗痕迹。
仿佛刚才的一切——上百修士、献祭法阵、黑冰煞气——都从未存在过。
只有一枚通体漆黑、表面有七个血色星点闪烁的节点核心，静静悬浮在半空。
还有凌渊，持剑而立，脸色苍白如纸。
这一剑“归虚一剑”，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真元与神魂之力，连蚀龙剑中的前辈印记都黯淡了许多。
但他成功了。
凌渊强提最后一丝真元，伸手抓向节点核心。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异变突生！
节点核心内部，那七个血色星点，突然同时炸裂！
一股狂暴到极点的魔气，从核心中爆发，化作一只巨大的魔手，抓向凌渊！
“小辈……你坏我好事……”
一个冰冷、古老、充满无尽恶意的神念，伴随着魔手传来。
这神念的强度，远超之前任何敌人——至少是元婴中期，甚至后期！
是蚀渊会背后那位“尊上”的一缕分神！
凌渊瞳孔猛缩，想要后退，但身体已极度虚弱，动作慢了半拍。
魔手抓住他的左肩！
嗤——！
蚀天护体之力与魔手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凌渊闷哼一声，左肩衣衫破碎，皮肤上浮现出五道黑色的指印，指印边缘，魔气疯狂侵蚀。
“死！”
魔手猛地发力，要将凌渊撕碎！
千钧一发之际，凌渊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不退反进，右手蚀龙剑狠狠刺入魔手掌心！
同时，左手抓住那枚正在爆发的节点核心，不顾一切地催动蚀天之力，强行转化！
“你……疯了？！”魔手中的神念又惊又怒。
节点核心正在爆发，内部能量极度狂暴，此时转化，无异于引火自焚！
但凌渊已别无选择。
要么被魔手撕碎，要么……赌一把！
蚀天之力疯狂涌入节点核心，与其中狂暴的魔气激烈对抗。灰黑色的蚀天之力与漆黑的魔气交织、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凌渊七窍开始渗血，经脉寸寸崩裂，神魂如遭重锤。
但他咬牙坚持，蚀天鉴在识海中疯狂运转，第三页【寂】字光芒大盛，强行镇压着节点核心中的狂暴能量。
魔手也在拼命挣扎，想要挣脱蚀龙剑，彻底捏碎凌渊。
一时间，双方陷入僵持。
远处，石岳等人看到这一幕，心急如焚，却无法靠近——那魔手散发出的威压，让他们连动弹都困难。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每一息，对凌渊都是煎熬。
但他能感觉到，节点核心中的魔气，正在被一点点转化。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发生。
终于，十息之后。
节点核心表面的七个血色星点，彻底黯淡。
漆黑的晶体，开始向灰白色转变。
魔手中的神念发出不甘的怒吼：“不——！”
但它已无力回天。
随着节点核心被转化，魔手失去了能量来源，开始迅速淡化、消散。
最后，只留下一句充满怨毒的警告：
“蚀天传人……本尊记住你了……待真身降临……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声音消散，魔手彻底消失。
凌渊从半空中坠落，被赶来的石岳接住。
“林道友！你怎么样？！”石岳急声问道。
凌渊虚弱地摇摇头，摊开左手。
掌心，一枚通体灰白、内部有黑色冰晶纹路流转的晶体，正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黑冰煞髓……成了。”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第五枚节点核心，到手。
七星引魔大阵，已破其五。
但凌渊的伤势，也重到了极点。
经脉崩裂大半，神魂受损严重，左肩的魔气侵蚀更是深入骨髓，不断蚕食着他的生机。
“必须……尽快疗伤……”凌渊艰难地说道，随即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林道友！”
众人围拢过来，风无痕急忙取出疗伤丹药喂下，同时以真元护住凌渊心脉。
“此地不宜久留。”石岳背起凌渊，“刚才动静太大，蚀渊会肯定会有更强者赶来。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风无痕点头，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裂谷口，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
他捡起令牌，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魔首图案，背面则是一行小字:
“这是……蚀渊会的身份令牌？”风无痕皱眉。
石岳看了一眼:“先收起来，快走！”
七人迅速撤离黑冰裂谷，借着冰原地形的掩护，朝着与霜火沼泽相反的方向遁去。
他们需要时间，让凌渊恢复。
而永冻湖方向，那股古老而恐怖的气息，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整个北荒冰原，开始剧烈震颤。
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封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