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黑水泽上雾气氤氲,将联军大营的灯火晕染成模糊的光团。
营帐外围,玄龟岛与镇海崖的守卫修士神情肃穆,神识如网铺开,不放过水面、空中任何一丝异常波动。然而,那自极深地层悄然渗透而来的无形杀机,却如毒蛇潜行于泥土,无声无息。
“血牙”与“影鳞”,乃是玄蛇部大祭司亲手调教的两柄暗刃,专司刺杀、破坏、刺探。“血牙”修士,精擅血气秘法,爆发惊人,悍不畏死,尤嗜近身搏杀,以伤换命,凶残暴戾。“影鳞”修士,则如鬼似魅,长于隐匿、遁术、暗器与剧毒,出手必攻要害,一击不中,远遁千里,防不胜防。
此番大祭司竟同时派出两部首脑亲至,足见其对苏瑶与其手中补天石的忌惮与必杀之心。
领头两道身影,几乎完全融入地下阴影。“血牙”首领身形魁梧,哪怕极力收敛,那股子仿佛刚从血池爬出的浓烈煞气依旧隐隐透出,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嗜血光芒,目光穿透土层与阵法,死死锁定了大营中心那处被重重阵法灵光笼罩的静室,以及静室内那道让他本能感到厌恶又渴望吞噬的纯净气息。
“影鳞”首领则瘦削如竹竿,气息飘忽不定,仿佛一缕幽魂。他手中把玩着一枚薄如蝉翼、边缘泛着幽蓝光泽的鳞片状飞刃,传音道:“目标在中心静室,外围有三重阵法,明哨十二,暗桩四处,皆有金丹气息。那持剑女修守在室内,剑气含而不露,是个硬点子。”
“硬点子才好,”“血牙”首领狞笑,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撕碎硬骨头,嚼起来才带劲。大祭司有令,生死勿论,重点是那石头。‘影’,你带人清理外围暗桩,扰乱阵法节点,制造混乱。我带‘血牙’的儿郎们,直接凿穿进去,取了那女娃和石头。得手后,老地方汇合。”
“影鳞”首领无声点头,身形一晃,如同水滴融入大地,更分出数道难以察觉的虚影,朝着几个预设的暗桩与阵法薄弱点潜去。“血牙”首领则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朝着身后几名同样煞气腾腾的手下打了个手势。几人不再刻意收敛气息,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血色波纹,竟开始以一种蛮横而诡异的方式,在极深的地层中强行加速,朝着静室下方悍然突进!他们所过之处,坚硬的土层岩石如同被无形之力腐蚀、挤开,发出低沉的闷响,但声音被限制在极小的范围内,又被营地外围隐约传来的厮杀声掩盖。
然而,就在“血牙”首领等人突进到距离静室地基不足十丈,即将破土而出的刹那——
静室之内,一直闭目调息的青漓,霍然睁眼!
眸中两点寒星迸射,清冷如冰的月华剑意再无丝毫遮掩,冲天而起!并非针对地下,而是直指营帐顶部,一道凝练至极的银色剑气匹练般斩出,无声无息,却凌厉无匹,瞬间将静室顶部连同其上方的防护阵法撕裂开一道缝隙!
“敌袭!地下来人!”青漓清冷的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晰地传遍整个静室区域,甚至压过了远处隐约的喧嚣。
几乎在青漓出声示警的同时,她一直按在剑柄上的右手动了。月华长剑并未完全出鞘,只是剑身微微一震,一道如水月光自鞘中流淌而出,并非攻向地下,而是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瞬间笼罩整个静室地面。
“月华映雪,地涌清辉!”
月光过处,静室地面那坚硬的青罡石砖,竟仿佛化作了清澈见底的寒潭水面,将地下数丈内的情形模糊映照出来!只见数道包裹在浓烈血气中的身影,正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破开岩层,猛扑而上!其中为首那道血气最为炽烈,已逼近地面不足三丈!
“藏头露尾,给我出来!”青漓冷叱,一直未完全出鞘的长剑终于脱鞘三寸!一道凝实如实质的月白剑罡,并非斩向地下映出的身影,而是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静室地面某处看似寻常的砖缝上!
“嗤——!”
砖石碎裂声并未响起,反而是一声如同烧红烙铁浸入冷水的锐响!那处被剑罡斩中的地面,猛地亮起无数道细密的银色阵纹,这些阵纹并非青漓所布,而是静室本身预设的、极为隐蔽的反击禁制之一——“地脉惊神刺”!此禁制需以特定方式触发,可引动微弱地气,化为无形锋芒,自下而上攻击潜入者神魂。
“呃啊!”地下传来一声猝不及防的闷哼,正是冲在最前、“血牙”首领左侧的一名修士所发。他虽以血气护体,可防御物理与法术攻击,却对这专攻神魂的地脉惊神刺防备不足,神魂如遭针扎,突进之势不由一滞。
就是这刹那的滞涩,给了外围守卫反应的时间!
“何方宵小,敢犯大营!”怒喝声自四面八方响起。守卫的玄龟岛、镇海崖修士虽惊不乱,显然训练有素。并未一拥而上围攻静室,而是迅速各就各位,激活营地阵法。道道灵光自营帐各处亮起,交织成网,瞬间将静室周围百丈空间隐隐笼罩,隔绝内外。同时,数道强横的神识毫不客气地扫向地下。
“暴露了!强攻!”“血牙”首领又惊又怒,他没想到目标身旁那个冷冰冰的女剑修灵觉如此敏锐,更没想到这静室之下竟还暗藏如此阴损的神魂禁制。但此刻已无退路,唯有硬闯!
“吼!”他狂吼一声,不再掩饰,周身血气轰然爆发,如同血色的火焰燃烧,整个人如同炮弹般破土而出!坚硬的地面在他狂暴的力量下如同纸糊般碎裂,碎石混合着血光冲天而起,直扑静室!身后几名“血牙”修士同样悍然爆发,紧随其后,各施手段,或爪影猩红,或拳风带煞,或口喷血箭,目标直指静室内的苏瑶!
“找死!”青漓面如寒霜,长剑终于完全出鞘!清越剑鸣响彻静室,一道皎洁如月的弧形剑光横扫而出,并非斩向“血牙”首领,而是封死了他身后几名修士的进攻路线。剑光过处,空气凝结冰霜,那几道血箭、爪影竟被瞬间冻结、崩碎!
与此同时,静室四周墙壁、屋顶,同时亮起密密麻麻的符文,金光湛然,形成一层厚实的金刚护罩,将苏瑶牢牢护在中心。这是沧溟真人亲自布下的“小金刚伏魔圈”,防御力极强。
“血牙”首领对身后手下不闻不问,眼中只有护罩内的苏瑶,以及她膝上那枚光华流转的五色石。他右臂骤然膨胀,血色弥漫,指甲暴涨尺余,如同妖兽利爪,带着撕金裂石的厉啸,狠狠抓向金刚护罩!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血色利爪与金色护罩碰撞处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狂猛的气浪,整个静室都剧烈摇晃起来。护罩金光狂闪,竟被这一爪抓得向内凹陷,浮现出细微裂纹!这“血牙”首领的修为,赫然已至金丹后期,且修炼的血道秘法霸道绝伦,专破护体罡气与阵法!
青漓眼神一凝,深知这护罩挡不住对方几次狂攻。她手腕一抖,月华长剑幻化出千百道虚实难辨的剑影,如同月光洒落,笼罩“血牙”首领周身要害,逼其回防。
“血牙”首领狂笑,不闪不避,另一只血色利爪挥舞,竟以血肉之躯硬撼剑影,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他修炼的“血魔霸体”已至小成,寻常飞剑难伤。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剑气纵横,血光翻涌,将静室内摆设绞得粉碎,唯有苏瑶所在的金刚护罩在阵法加持下苦苦支撑。
外面,被惊动的联军高手正急速赶来,但“影鳞”首领带领的刺客也已发动。他们并未强攻,而是以诡异身法、淬毒暗器、阴损符箓,专门袭杀阵法节点处的守卫修士,破坏阵法运转,制造更大的混乱,拖延援兵。营地各处,惊呼声、怒喝声、爆炸声此起彼伏。
静室之内,战斗已至白热。“血牙”首领状若疯虎,完全不顾自身防御,以伤换伤,只想尽快打破护罩。青漓剑法精妙,月华剑意冰寒刺骨,不断在对方身上留下伤口,但那些伤口在血气翻涌下竟迅速愈合,只是其脸色越发苍白,显然消耗亦巨。
眼看金刚护罩裂纹渐多,摇摇欲坠,苏瑶却依旧盘坐其中,双目紧闭,心神沉凝,对周身险境恍若未觉。膝上补天石光华流转,与识海中阵图残影共鸣到了关键时刻。那模糊的符文轨迹越发清晰,她似乎触摸到了某种“引动”与“疏导”的关窍,只差最后一丝明悟。
“死吧!”“血牙”首领久攻不下,眼中凶光爆射,猛地喷出一口精血,那精血并非落向青漓,而是落在他自己胸口。刹那间,他周身血气暴涨一倍,体型都膨胀了几分,气息狂暴攀升,隐隐触及金丹巅峰门槛!他双爪齐出,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狠狠抓向已布满裂纹的金刚护罩!这一击若中,护罩必破!
青漓脸色微变,银牙一咬,竟不顾自身空门,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极致凝练的月白光华,直刺“血牙”首领后心要害,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静室中异变陡生!
苏瑶膝上的补天石,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五色光华!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温润浩大,带着一种抚平躁动、涤荡污浊的古老道韵,瞬间充斥整个静室!
扑向护罩的“血牙”首领,动作猛然一僵,脸上露出极度痛苦与惊骇之色,周身翻腾的血气如同遇到骄阳的冰雪,发出“嗤嗤”声响,迅速消融、黯淡!他感觉自己修炼多年的血道魔功,在这光芒照耀下竟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鬼魅,要被彻底净化消散!
而青漓那原本一往无前的月华剑光,在这五色光芒映照下,非但未受影响,反而更添几分清冷皎洁,速度再快三分!
“不——!” “血牙”首领发出绝望而不甘的怒吼,想要抽身暴退,却已迟了。
“噗嗤!”
月华长剑后发先至,自其后心贯入,前胸透出,冰冷的剑气瞬间冻结其沸腾的血气与脏腑。他那抓向金刚护罩的双爪,无力地垂落,距离护罩仅有三寸。
五色光芒缓缓收敛,苏瑶徐徐睁开双眸,眼中似有玄奥符文一闪而逝。她看着眼前缓缓倒下的“血牙”首领,又看了看收剑而立、气息微乱、肩头被对方临死反扑留下一道深可见骨血痕的青漓,轻声道:“青漓姐姐,你受伤了。”
青漓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苏瑶膝上光华内敛、却似乎多了几分灵动之意的补天石上,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讶异:“你……悟到了?”
苏瑶点头,又摇头,目光投向静室之外,那因“影鳞”刺客袭扰而愈演愈烈的混乱夜色,轻声道:“略有所得。但更大的麻烦,恐怕要来了。”
她感知到,补天石方才的异动,以及自己与阵图更深层的共鸣,恐怕已惊动了某些更遥远、更恐怖的存在。而营地外的厮杀声,似乎也正朝着某个既定的方向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