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鸟长鸣之声穿云破雾,由远及近,瞬息间已至镇龙矶上空。 那鸣声清越昂然,隐含凛冽剑意与磅礴灵力,将弥漫在石矶上方的厚重阴魂瘴都激荡得翻滚不休。
石窟之内,众人刚经历一场生死搏杀,闻此鸣声,精神皆是一振。苏瑶勉力维持着与地脉石柱的微弱联系,苍白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色。燧周身薪火缓缓收敛,但目光依旧锐利,警惕地扫视着玄蛇部退走的裂缝方向。青漓、巫萸等人迅速收整阵型,救治伤员,同时警惕可能存在的反扑。
数道璀璨流光穿透石窟入口处尚未散尽的烟尘与残余邪气,落于众人身前。光华敛去,现出三道身影。
居中一位,身着玄色道袍,鹤发童颜,长髯垂胸,手执一柄白玉拂尘,神情平和淡然,周身却隐隐有道韵流转,仿佛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正是此前坐镇联军大营的“云崖子”太上长老。其左侧,是一位身着月白宫装、气质清冷如九天明月的女子,面容看似不过三十许人,眸光开阖间却有沧海桑田之感,乃是“玉磬仙子”。右侧则是一位身材魁梧、赤发如火的老者,着赤红劲装,背负一柄无鞘的暗红色阔剑,顾盼间豪气勃发,乃“离火真人”烈焐。
三位太上长老亲临,虽未刻意散发威压,但那历经岁月沉淀的浩瀚气息,依旧让石窟内众人心旌摇曳,下意识地屏息凝神。
“弟子青漓(巫萸、影卫某某)拜见太上长老!”青漓、巫萸及众影卫、狐族、影豹族高手连忙躬身行礼。苏瑶亦欲起身,却被云崖子拂尘轻摆,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
“苏小友有伤在身,维系镇物感应更为紧要,不必多礼。”云崖子声音温和,目光扫过石窟内景象,尤其在苏瑶身前光华内敛却道韵隐现的灰白石块、以及后方那残破却散发微弱金光的石柱与龙像上停留片刻,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与凝重。
玉磬仙子清冷的目光落在石柱之上,微微颔首:“灵性初苏,根基尚存,虽残破不堪,总算未至绝路。尔等做得不错,险中求存,殊为不易。”她声音如玉磬轻鸣,带着抚平心神的奇异力量,让众人因激战而躁动的气血与神魂都平复不少。
烈焐真人则大步走到那三条断裂龙像的根部,蹲下身,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凌空虚按在那仍在缓缓渗出黑红邪气的岩缝之上。他掌心赤红光芒一闪,岩缝周围岩石顿时变得灼热发红,滋滋作响,逸散的邪气被灼烧一空。但那岩缝深处,依旧有邪气顽固涌出。
“哼,阴秽之物,盘根错节,与地底怨力纠缠已深,非一时可除。”烈焐真人收回手,看向苏瑶,目光炯炯,“小女娃,便是你以这‘补天石’残片,沟通地脉,重燃此锁灵性?”
苏瑶在三位长老面前不敢托大,恭声答道:“回禀真人,晚辈侥幸得此石认主,略通其中一丝‘补’意,方才情势危急,不得已行险一试,幸未辱没宝物,引动地脉一丝回应。”
“补天石?”青漓、巫萸等人闻言,皆是一惊,看向苏瑶膝上那看似普通的灰白石块。此石竟有这般惊天来历?
云崖子微微颔首:“确是补天石残片无疑,内蕴一缕先天补全道韵,于封镇、修复之道有奇效。上古之后,此物近乎绝迹,你能得之,亦是机缘。此番能唤醒此矶镇锁残灵,此石当居首功。”他顿了顿,看向那残破石柱,语气转沉,“然此‘镇龙锁’受损太重,九去其三,余者皆裂,灵性虽苏,不过回光返照。若无后续手段稳固修复,待我等离去,邪气反扑,灵性恐将彻底湮灭,此矶崩毁便在旦夕之间。”
众人闻言,心头俱是一沉。
玉磬仙子接道:“方才接到传讯,我三人分率门下精锐,自三路佯攻,牵制玄蛇部主力。鬼哭屿方向,燧与侯通两位小友制造混乱,疑似破坏了其一处重要传送节点,延缓了血祭之力传输。水宫方向,亦有人接应,制造内乱,此刻玄蛇部应已焦头烂额。然其经营黑水泽数百年,底蕴深厚,大祭司更是深不可测,此等牵制,难以持久。”
烈焐真人声如洪钟:“故此矶能否稳固,关系后续大局。苏小友,你既已与地脉、石柱建立联系,可能感知,若要暂时稳固此锁,需何等条件?或需何种灵物相助?”
苏瑶凝神感应片刻,缓缓道:“回真人,此石柱灵性初醒,如风中残烛,需持续以地脉龙气温养,同时需以蕴含‘封’、‘镇’、‘净’之意的力量,暂时封堵那三处断裂龙像的邪气涌出之源,减轻侵蚀。此外……”她微微蹙眉,“晚辈感应,此石柱深处,似有一核心枢纽,乃是维持此锁与整个‘九链锁渊’大阵联系之关键,如今黯淡沉寂,若能将其激活,或可引动大阵一丝微薄余力反哺,稳固自身。”
“核心枢纽?”云崖子目光一闪,与玉磬仙子、烈焐真人对视一眼。玉磬仙子略一沉吟,道:“可是指那‘镇龙魂核’?据宗门残缺古籍记载,上古布此龙阵时,曾取九缕即将消散的纯血龙魂残意,分别封入九处锁链核心,作为阵眼枢纽,与地脉龙气相连,生生不息。若此处魂核尚存,哪怕仅存一丝,确有可能引动大阵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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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焐真人皱眉:“然岁月太过久远,又经邪气侵蚀、血祭污秽,魂核恐怕早已消散,或已魔化。”
苏瑶却道:“晚辈以石感应,那深处确有一点极微弱、却极为纯净坚韧的意念残留,似被邪气重重包裹封印,挣扎求存。或许……那便是魂核残留。”
三位长老闻言,神色皆是一动。云崖子沉吟道:“若真如此,倒有一线希望。苏小友,你可能以补天石为引,尝试沟通那点意念,助其脱困?我等三人可联手,暂时封堵邪气外涌,并助你稳固与地脉联系。”
苏瑶感应了一下自身状况,又看了看手中温热的石块,石块的脉动与地底龙气、前方石柱灵性隐隐呼应,虽微弱却连绵不绝。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与疲惫,目光坚定:“晚辈愿勉力一试。”
“好!”烈焐真人赞道,“事不宜迟,我等即刻动手。玉磬师妹,你以‘冰魄寒光诀’冻结邪气源头,延缓其涌出。云崖师兄,你以‘乾坤定元符’暂时封禁岩缝。老夫以离火煅烧净化残余邪秽。苏小友,你专心沟通魂核!”
玉磬仙子与云崖子点头,三人身形一动,已分别立于那三条断裂龙像的岩缝之前。玉磬仙子素手轻扬,三道至寒至纯的月白光华射出,没入岩缝,岩缝口顿时凝结出厚厚的幽蓝冰晶,邪气涌出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云崖子拂尘挥洒,三道淡金色的符箓虚影凭空浮现,印在冰晶之上,金光流转,化作无形封禁,进一步镇锁。烈焐真人则低喝一声,双掌按在岩缝周围地面,赤红离火透地而入,灼烧深处污秽,岩缝周围岩石变得赤红滚烫,滋滋声中,黑红邪气被大量炼化。
三位金丹后期大修士联手施为,效果立竿见影。石窟内邪气浓度迅速降低,那残破石柱与六龙虚影似乎压力一轻,光芒都明亮了少许。
苏瑶不敢怠慢,重新闭目凝神,将全部心神沉入石块,循着那一丝微弱的感应,向着石柱深处那被重重邪气包裹的、纯净而坚韧的意念探索而去。
石窟内一时安静下来,唯有三位长老施法的灵力波动与苏瑶身上散发的、与地脉石柱共鸣的玄奥韵律。青漓、燧、巫萸等人则在外围护法,警惕可能存在的变故,同时处理伤势,恢复灵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苏瑶额头渐渐渗出细密汗珠,脸色愈发苍白,显然沟通那被重重封锁的魂核残留意念,极为消耗心神。三位长老亦不敢松懈,维持着封禁与净化。
忽然,苏瑶身躯微微一震,手中石块骤然亮起一抹奇异的、温润的、仿佛蕴含着生命律动的淡金色光华。与此同时,那残破石柱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带着古老龙威与不屈意志的淡金色光点,仿佛沉眠万古后,终于被唤醒,轻轻跳动了一下。
一直闭目感应的云崖子,骤然睁眼,看向石柱,眼中精光爆射:“魂核有应!大阵余力将现!”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整个镇龙矶,猛然一震!
并非外敌攻击,而是自矶体深处传来的一种、仿佛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庞然大物,微微翻身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