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珠”所化的黑洞虚影,甫一出现,便散发出吞天噬地的恐怖吸力。幽光所及,无论是地脉中翻腾的暗金龙气、南荒咒术师血色邪阵逸散的血魂之力、秽气之源喷涌的灰黑秽气,还是联军营地那刚刚成型的淡金守护光膜,甚至空中游离的天地灵机,都如同百川归海,被强行拉扯,投向那深不见底的幽暗漩涡!
玄蛇吞天,万法归冥!幽磐此次,是要以圣物之威,强行镇压、吞噬场中一切异种力量,毕其功于一役,独占所有好处!
“不好!”苏瑶强压翻腾气血,勉力维持对地脉的引导,眼见那黑洞虚影笼罩而下,淡金守护光膜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被撕裂、吞噬。营地中众人皆感到一股源自神魂的恐怖吸扯之力,修为稍弱者,已是面色惨白,摇摇欲坠。
祭坛上,燧首当其冲,薪火信念所化的金色光晕被黑洞力量疯狂撕扯,他浑身剧震,七窍血流如注,却依旧死死咬牙支撑,灵台中的火种光芒已黯淡到极致,却始终不肯熄灭。“守护……传承……火种不灭!”他心中只剩下这一个信念,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顽强燃烧。
与两名黑袍长老缠斗的青漓,也感受到身形迟滞,月华剑意所化明月虚影被那吸力牵扯,光芒迅速暗淡。两名黑袍长老攻势更急,爪风骨刺交织成网,封死她所有退路。青漓清叱一声,身形骤然化作九道虚实难辨的月影,四散飞射,正是青丘秘传身法“月影分光术”,真身却于间不容发之际脱出包围,但肩头仍被一道骨刺擦过,带起一溜血花,寒意侵体。
“噗!”南荒咒术师更是凄惨,他那“万魂溯灵血祭”邪阵本就因节点被青漓破坏而不稳,此刻在“玄冥珠”恐怖的吞噬之力下,血色阵图哀鸣一声,轰然崩散大半,反噬之力让他狂喷数口黑血,脸上彩绘都暗淡剥落,气息萎靡。他怨毒地瞪了幽磐和青漓一眼,却不敢停留,猛地捏碎一枚漆黑骨符,身形化作一缕黑烟,向着战场外围仓皇遁去,竟是要逃。
“想走?留下吧!”一直分心操控阵法压制地脉龙气的那名黑袍长老,见状冷哼一声,遥遥一指,一道细若发丝的幽光后发先至,瞬间追上那缕黑烟。黑烟中传来一声短促惨叫,随即彻底消散,只余一小截焦黑的彩羽自空中飘落。那咒术师纵有千般诡异手段,在幽磐全力催动圣物、黑袍长老含怒一击下,也难逃重创遁走、宝物尽毁的下场,短时间内再难构成威胁。
然此刻,无人关注这败逃的鼠辈。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悬浮于秽气之源上方、缓缓旋转的暗红色晶体——“九幽秽晶”——所吸引。此物不过拳头大小,却仿佛汇聚了世间至阴至秽,光是看上一眼,便觉神魂摇曳,恶心欲呕。其表面天然纹路扭曲,内里似有无数怨魂面孔挣扎咆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异波动。
秽晶一现,下方灰黑色气柱骤然平息,不再喷涌秽气,反而开始向内收缩,仿佛所有精华都已凝聚于此晶。而那些自气柱中涌出的秽气魔物,则如同疯魔,更加疯狂地扑向一切生灵,尤其对蕴含生机的联军营地、对正在吞噬力量的“玄冥珠”黑洞,表现出本能的憎恶与攻击欲望。但它们甫一靠近黑洞边缘,便被那恐怖吸力撕碎、吞噬,化为精纯的阴秽能量,汇入幽光之中。
“秽晶已成,地脉龙气也已引动大半,虽有意料之外的抵抗与干扰,但大局仍在掌握!”幽磐兜帽下的面孔因激动而微微扭曲,双手印诀再变,嘶声喝道,“玄冥归元,秽晶入阵!吞!”
“玄冥珠”所化黑洞猛地一震,吸力再增数分,竟舍弃了对其他力量的全面压制,转而集中大部分力量,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幽暗光柱,如同巨蟒探首,狠狠噬向那刚刚成形的“九幽秽晶”!他要先将这至宝收入囊中!
秽晶似乎感应到危机,自发地剧烈震颤,表面纹路亮起妖异血光,一股磅礴污秽的死寂之力爆发,竟暂时抵住了幽暗光柱的吞噬。两股力量在空中僵持,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响,空间都为之扭曲。
“就是现在!”苏瑶美眸中精光一闪,强忍道基撕裂般的剧痛,双手结印速度陡然加快,乙木青气与“补”之道韵不顾一切地涌入脚下大地,“地脉龙气,听我号令——反哺天缺,稳固乾坤!”
她竟是要以重伤之躯,强行引导刚刚被安抚、灌入营地地脉的那道磅礴暗金龙气,不用于防御,也不用于攻击幽磐,而是——将其化作一股洪流,逆冲而上,直奔北方天际那摇摇欲坠的混沌光晕与“天缺”窟窿!
“苏瑶!不可!”巫萸失声惊呼,她看出苏瑶这是在透支本源,行此险招,一个不慎,便有道基彻底崩溃、魂飞魄散之危!
然而苏瑶神色决绝,毫无动摇。她深知,此刻营地守护光膜在“玄冥珠”余威下已岌岌可危,燧与青漓皆在苦撑,幽磐势大,秽晶凶邪。若不能打破僵局,所有人皆要葬身于此。而破局关键,或许便在那独力支撑天缺、已近力竭的混沌前辈身上!地脉龙气蕴含上古龙族守护意志,与混沌前辈的“补天”之意隐隐契合,若能以此气反哺,或可为其延续一线生机,甚至……带来转机!
“昂——!”
地底深处,砺岳残魂仿佛感应到了苏瑶的决绝与引导,发出一声充满了然、欣慰与最后决绝的龙吟!那道暗金龙气洪流,得了残魂最后意志的彻底点燃,再无保留,不再与玄蛇阵法撕扯,而是化作一道纯粹、浩大、充满不屈战意的暗金长虹,挣脱大地束缚,冲天而起!长虹过处,混乱的秽气被涤荡,肆虐的魔物被龙威震慑崩散,直贯天穹!
“混账!安敢夺我龙气!”幽磐惊怒交加,他正全力收取秽晶,分心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最精纯的龙气长虹投向北方,目眦欲裂。
暗金龙气长虹,以无可阻挡之势,轰然注入那已暗淡至极、流转近乎停滞的混沌光晕之中!
如同久旱逢甘霖,如同将熄之火得添新柴!
本已朦胧欲散的混沌光晕,猛地一颤,随即光华大放!虽然依旧不如全盛时明亮,但那滞涩的流转骤然变得顺畅,光晕中蕴含的“补”之意韵,陡然增强了数倍!那道横亘天际的狰狞“天缺”窟窿,竟在这股得到龙气加持的“补”之力作用下,发出了“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异响,其边缘蔓延的细微裂痕,竟有了一丝丝极其缓慢的……弥合迹象!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丝,但这一变化,却让整个战场,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天缺……在被修补?”所有人心中,都浮现出这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下一瞬——
“吼!”
一声低沉、宏大、仿佛来自无尽久远之前、蕴含着无尽疲惫却又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意味的叹息,直接在所有人神魂深处响起!并非语言,却能让每个人都明悟其意:“可……暂……稳……旬……日……”
混沌前辈,在得到上古龙族战意龙气的加持后,竟短暂地稳住了局面,并将天缺崩坏的时间,延长了十日!
不仅如此,随着混沌光晕的“补”之力增强,一股更加明显、更加浩瀚的“抚平”与“排斥”之力,以光晕为中心荡漾开来。这股力量,对“天缺”本身的虚无之力是“抚平”与“修补”,但对那些源自“天缺”、或与“天缺”气息相关的存在,则是一种强大的“排斥”与“净化”!
首当其冲的,便是“九幽秽晶”与玄蛇部的“玄冥珠”!
秽晶本就是玄羿撬动“天缺”失败后的产物,与“天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此刻在加强的“补”之力排斥下,其表面血光骤然大黯,与幽暗光柱的对抗瞬间落入下风,晶体本身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似乎出现了细微裂痕!
而“玄冥珠”,其力量属性阴寒晦暗,虽与“天缺”无直接关联,但那“补”之力蕴含的堂皇正大、弥合天地的意境,对其同样有着极强的克制与净化之效。幽暗光柱一阵剧烈晃动,吞噬秽晶的进程被打断,连带着整个黑洞虚影都黯淡了几分!
“机会!”苏瑶眼中神光爆闪,强提最后灵力,厉声道,“燧!薪火燎原!青漓!月华斩秽!”
燧早已到了强弩之末,但混沌光晕的稳定与加强,如同黑暗中投下的一束光,让他几乎枯竭的信念之火,猛地重新燃起!他嘶吼一声,灵台中那枚黯淡的火种,爆发出最后的、也是最炽热的光芒!这光芒不再仅仅温暖,更带上了燎原之势,顺着地脉龙气与混沌“补”之力共鸣的通道,轰然席卷向那被压制的秽晶与幽磐的阵法!
“薪火相传,焚尽邪秽!护我山河,万世不熄!”
与此同时,一直游斗牵制两名黑袍长老的青漓,身形骤然与空中残留的月影合一,真身出现在秽晶与幽暗光柱僵持之处的侧上方。她面色清冷如霜,嘴角血迹未干,但双眸之中,月华大盛,手中长剑不知何时已出鞘,剑身清亮如秋水,倒映着天上明月与混沌光晕。
她没有理会下方两名急扑而来的黑袍长老,全部精气神,连同刚刚因混沌“补”之力扩散而变得格外活跃的太阴星力,尽数融入这一剑。
“太阴真意,月华——净世!”
一剑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清冷、皎洁、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月华剑光,如天河倒悬,轻柔却又无可阻挡地,斩在了“九幽秽晶”与“玄冥珠”吞噬光柱僵持的节点之上!
“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放入冰水。月华剑光所过之处,那凝练的幽暗光柱被从中“净化”出一道缺口,而本就受“补”之力压制的秽晶,更是被这道至清至净的剑意狠狠斩中!
“咔嚓!”
清晰的碎裂声响起,秽晶表面,一道明显的裂痕蔓延开来,内部怨魂发出凄厉惨嚎,磅礴的阴秽死气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泄!
“不!!我的秽晶!!”幽磐心痛得几乎滴血,再也顾不得许多,疯狂催动“玄冥珠”,试图强行镇压裂痕,吞噬外泄的秽晶本源。
然而,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各方力量因混沌“补”之力介入而剧烈动荡、秽晶受损、幽磐心神剧震的刹那——
地底,那片早已耗尽所有力量、裂纹遍布、即将彻底消散的暗金色龙鳞,在感应到混沌光晕暂时稳固、天缺被遏制、以及那道冲天而起的、承载了同族战意与后来者信念的龙气长虹后,其内部,砺岳残魂最后一点真灵,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一丝释然,彻底消散。
但在消散前的最后一瞬,这真灵,遵循着万古前“烛阴”龙神的最后嘱托,遵循着对“补天之意”与“薪火之种”的感应,以自身彻底湮灭为代价,触动了鳞片深处,那道“烛阴”龙神打入的最后、也是最隐秘的——引动印记。
鳞片无声化为齑粉。
但一道微弱到极致、却蕴含着“烛阴”龙神至高权柄、与“万龙覆地大阵”本源共鸣的奇异波动,无视了厚重岩层,无视了混乱能量,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没入大地深处,传向了西牛贺洲地脉的极深处,传向了某些早已被遗忘、被尘封的古老之地……
万龙覆地大阵,乃上古龙族为护佑山河、抵御大劫所布,借地脉之力,以龙魂为引,一旦启动,可定地水风火,镇压诸邪。砺岳鳞片,正是此阵一处备用“引阵之基”。
此刻,基动,阵……或将醒!
而地面之上,激烈的战斗还在继续。秽晶受损,幽磐疯狂,混沌暂稳,联军反攻。没有人察觉到地底那枚龙鳞的彻底湮灭,更无人知晓,一道可能引动西牛贺洲乃至更广阔地域剧变的古老印记,已被悄然触发。
战场边缘,那截焦黑的彩羽,微微动了一下,其内一缕微弱到极致的黑烟钻出,贴着地面,悄然渗入一道刚刚因大战产生的地缝,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