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寂囚笼,赤金祭坛。
云芷盘膝于纯净的“初始之火”旁,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赤金光晕中。那是“凰”的残念留下的涅盘印记,与祭坛火焰道韵共鸣,源源不断地将精纯的涅盘生机与净化之力注入她体内,修复着受损严重的道基,滋养着布满裂痕的道果。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云芷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依旧黯淡,气息依旧虚弱,停留在勉强维持的大罗初期,道基上的裂痕只是初步弥合,内里依旧脆弱不堪。但她至少已能行动自如,法力运转也无大碍,算是从濒死边缘被拉了回来。
她起身,对着祭坛顶端那团纯净的“初始之火”,以及凰消散的方向,郑重一拜。此行虽代价惨重,但能加固封印,挫败“暗影之主”阴谋,得知“终末之息”与“焚寂囚笼”的真相,更得了“凰”的涅盘印记,收获亦是非凡。尤其是对“终末之息”这种终极威胁的认知,对永恒界、对整个纪元都至关重要。
是时候离开了。
她取出那枚指引她来此的黝黑石碑。石碑此刻已变得温润,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赤金色光晕,指向深渊洞口的方向。显然,它既是“钥匙”的测试与指引,也承担着“接引”的功能。
云芷最后看了一眼这恢弘而悲壮的“焚寂囚笼”,不再留恋,手持石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来时的火焰洞口飞去。
洞口的光幕依旧,但穿过时,再无阻碍。当云芷重新出现在断龙崖那崩碎的深渊边缘时,外界的天色似乎明亮了一丝,那股一直萦绕不去的阴冷、死寂之感,也淡去了许多。
“大人!您回来了!”
“巡查使大人!”
焦急等待的敖青等人,一看到云芷的身影从洞口飞出,立刻激动地围了上来。但当他们感受到云芷那虚弱不堪的气息与跌落的修为时,脸上的喜色顿时凝固,化为震惊与担忧。
“大人,您的修为……”敖青声音发颤。他清晰地记得,云芷进入前是大罗中期,气势如虹,可现在……气息竟比大罗初期还要虚弱几分,显然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
“无妨,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云芷摆摆手,语气平静。她扫视众人,见虽然人人带伤,精神疲惫,但所幸无人陨落,心中稍安。“此地情况如何?”
“回大人,您进入后不久,那些围攻的‘影子’便陷入混乱,攻势大减,后来更是潮水般退去,消失无踪。属下等趁机稳固了防御,并再次尝试修复传送阵。木清风与阵无咎发现,此阵虽残破,但核心的‘跨界道标’并未完全损毁,可尝试定向传送回永恒界在破碎古界外围建立的‘前哨站’。只是能量需求极大,且不稳定。”敖青快速汇报。
“可曾尝试联系盟内援军?”
“已再次发出求援信号,但尚未收到明确回复。不过,就在半个时辰前,前哨站方向,有强烈的空间波动传来,似有大规模队伍正在集结、传送。”木清风补充道。
大规模队伍集结?是援军到了,还是……别的什么?云芷心中警惕。她此次任务遭遇的重重诡异,尤其是传承部情报的严重失实,让她对盟内某些环节已不再完全信任。
“立刻激活传送阵,返回前哨站。”云芷果断下令。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与可靠力量汇合,并将“焚寂囚笼”与“终末之息”的情报上报。
“是!”
在木清风与阵无咎的操控下,残破的传送阵再次亮起光芒,虽然闪烁不定,但勉强构成了一个稳定的通道。众人鱼贯而入。
天旋地转之后,众人出现在一座由金属与巨石构筑、戒备森严的堡垒内部。这里便是永恒纪元盟在破碎古界外围建立的“第七前哨站”。此刻,堡垒内气氛紧张,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修士匆匆往来,更有数道强横的大罗气息毫不掩饰地扫过刚刚出现的云芷等人。
“敖青队长?你们终于回来了!”一名身着前哨站制式战甲的将领迎了上来,看到众人狼狈的模样,尤其是气息虚弱的云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位是……”
“玄阴剑宗云芷,奉传承部之命,任第七区探索小队监察使。”云芷亮出巡查使玉符,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立刻带我去见此处最高负责人,我有十万火急军情上报!”
那将领看到巡查使玉符,神色一凛,连忙躬身:“原来是云芷巡查使!镇守使大人正在主厅与几位长老议事,请随我来!”
一行人穿过层层哨卡,来到堡垒最核心的主厅。厅内,数人正在议事。主位上一名身着金甲、面容刚毅、气息赫然达到大罗后期的中年男子,正是第七前哨站镇守使“金戈”。其下首,坐着三位气息深沉的老者,其中两人云芷认识,正是传承部副主事“清虚上人”,以及战部的一位长老“铁战”。还有一人,身着紫袍,面容阴鸷,气息诡秘,云芷却是不识。
“镇守使,诸位长老,探索小队归来,监察使云芷有紧急军情禀报!”带路将领朗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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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集中在云芷身上。清虚上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铁战长老则是眉头微皱,看向云芷虚弱的模样。那紫袍阴鸷老者,则是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云芷,仿佛要将她看透。
“云芷巡查使?你怎会在此?还弄得如此狼狈?”金戈镇守使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与审视。他显然已接到敖青等人之前的求援信号,但对具体情况并不完全清楚。
“回镇守使,此事说来话长,且关乎重大。”云芷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将小队进入第七区后遭遇“残火怨主”、“邪道祭坛”、“影子大军”围攻,以及她独探深渊,发现“焚寂囚笼”,遭遇“暗影之主”,最终以自身为“钥匙”加固封印等事,隐去“凰”的残念与自身获得涅盘印记等细节,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终末之息”的威胁、“焚寂囚笼”的真相,以及第七区任务简报严重失实的问题。
随着她的叙述,厅内众人神色变幻不定。金戈镇守使脸色越来越凝重,铁战长老眼中精光闪烁,那紫袍老者则是面无表情,唯独清虚上人,在听到“任务简报失实”时,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综上所述,第七区绝非简单的低风险探索区,而是一处封印着‘终末之息’泄漏点的上古囚笼,其内凶险远超评估。传承部的任务简报,存在重大疏漏,甚至可能是……有意误导。”云芷最后总结,目光平静地看向清虚上人。
“一派胡言!”清虚上人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霍然起身,脸色涨红,指着云芷怒道,“什么‘终末之息’、‘焚寂囚笼’、‘暗影之主’,简直闻所未闻!分明是你指挥不力,误入险地,导致小队损失惨重,自身也修为大跌,便胡乱攀咬,推卸责任!我传承部的简报,皆是根据过往档案与严谨评估所定,岂容你信口污蔑!”
“是否污蔑,一查便知。”云芷神色不变,“残火谷、寂灭碑林、断龙崖,皆有战斗痕迹与残留的污秽气息可证。深渊入口虽已重新封闭,但其散发的净化波动与封印道韵,诸位皆可感知。至于‘终末之息’与‘焚寂囚笼’,晚辈虽无法尽述,但相信道祖、元始天尊、女娲娘娘等前辈,对此应有所知。敢问清虚上人,你可敢以道心起誓,对第七区真实情况毫不知情?此次任务简报,又是由何人具体经办?审核流程可有漏洞?”
一连串质问,有理有据,直指核心。清虚上人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加。他确实无法以道心起誓完全不知情,因为有些“异常”报告,确实曾被压下。经办人文华道人更是他的心腹……
“够了!”金戈镇守使沉声喝止,目光锐利地在云芷与清虚上人之间扫过,“此事疑点重重,关乎重大,非我等在此可轻易论断。云芷巡查使,你所述情报,尤其关于‘终末之息’与上古封印之事,确实骇人听闻。你可有实证?或是有何物,可佐证你所言非虚?”
云芷早有准备,她取出了那枚指引她进入深渊的黝黑石碑,双手奉上:“此物,乃是在寂灭碑林所得,能感应、指引‘焚寂囚笼’入口,并记录有部分上古信息残留。镇守使与诸位长老,可自行探查。虽因晚辈激发使用,其内信息已残缺,但其材质古老,道韵特殊,应可证明晚辈所言非虚。”
金戈镇守使隔空一抓,石碑飞入他手中。他神识探入,铁战长老与那紫袍老者也分出一缕神念探查。片刻后,三人收回神识,脸色皆是凝重无比。
“此石碑……确非凡物,其内道韵古老苍茫,与‘光明’、‘封印’相关,且残留的些许信息碎片,与云芷巡查使所言,并无矛盾。”铁战长老缓缓开口,看向清虚上人的目光,已带上了审视。
“哼,一块来历不明的石碑,又能证明什么?”清虚上人强辩道,“或许是她在险地偶然所得,便牵强附会……”
“清虚道友,”那一直沉默的紫袍老者,忽然阴恻恻地开口,声音沙哑,“此石碑的材质,乃‘封魂幽冥玉’,专用于封印、记录涉及神魂、怨念的禁忌信息。寻常遗迹,可不会用这等东西。而且……老夫方才感应到,第七区深处,确实有一股庞大、古老、刚刚被重新加固的封印波动传来。时间,与云芷巡查使所述,正好吻合。”
此言一出,清虚上人脸色彻底白了。这紫袍老者乃是盟内“天机阁”的长老“幽冥子”,精于卜算、天机、禁制、魂魄之道,其判断,极具分量。
“如此说来,云芷巡查使所言,多半属实。”金戈镇守使下了结论,看向云芷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赏与凝重,“巡查使以身犯险,探明危机,更不惜代价加固封印,为此界争取千年时间,功莫大焉。至于任务简报失实一事……”他冷冷看向清虚上人,“清虚副主事,还需你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文华道人现在何处?”
“文华……他……他三日前,已请假返回族中探亲……”清虚上人额头见汗,支吾道。
“探亲?”铁战长老冷笑,“真是巧啊。立刻传令,缉拿文华道人,并封锁传承部外务司,所有相关人员,接受审查!此事,本座会亲自上报元始天尊与长老会!”
清虚上人浑身一颤,瘫坐回椅子上,面如死灰。
“云芷巡查使,你伤势颇重,且先在此疗养。待伤势稳定,需立刻返回永恒界,向道祖与两位天尊当面禀报详情。”金戈镇守使对云芷道,“你带来的小队成员,也需接受详细问询,补充细节。放心,前哨站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多谢镇守使。”云芷拱手。她知道,自己抛出的“炸弹”已经引爆,接下来盟内必将迎来一场清洗与风暴。而她,因揭露此惊天秘密,加上之前的功绩与牺牲,地位将更加特殊,但也必将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对了,”铁战长老忽然问道,“巡查使方才说,加固封印时,遭遇了‘暗影之主’的意志投影,并提及它最后喊出了‘青玄’之名?”
“是。”云芷点头,“那投影称‘青玄选的人’。”
厅内瞬间一片死寂。金戈、铁战、甚至那幽冥子,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直呼道祖名讳,且语气充满怨毒与熟悉……这“暗影之主”,恐怕与道祖是同一层次,甚至更古老的存在!其威胁,远超预估!
“此事……必须立刻,最高机密,上报!”金戈镇守使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
云芷退出了主厅,在敖青等人的陪同下,前往安排的静室疗伤。她知道,真正的惊涛骇浪,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在她离开后,主厅内,幽冥子那阴鸷的目光,透过窗棂,望向云芷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诡异的弧度。
“混沌光明……涅盘印记……道祖选中的人……真是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