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的那一指，虽然被能量流抵消了大半，但剩下的力量依然带着毁灭性的灵术威能，直接切断了谢无咎体内正在融合的符文能量。
失控了。
彻底失控了。
死门的力量失去了束缚，不再是缓慢的侵蚀，而是瞬间的吞噬。
“啊啊啊啊啊！！！”
谢无咎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是灵魂被撕裂的痛楚。
只见他左半边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黑、腐烂，然后化作飞灰。
先是皮肤，再是肌肉，最后连内脏都暴露在空气中，紧接着也在黑气中消散。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
谢无咎的左半边身体，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森森白骨。
而右半边身体虽然残破不堪，却依旧连着那半边骷髅。
那颗心脏暴露在空气中，一半是鲜红跳动的血肉，一半已经化作了黑色的骨质结构，却依然在顽强地搏动。
咚。
咚。
深渊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连苏凡那淡漠的脸上，此刻也闪过了一丝错愕。
受了他一指，又经历了力量反噬，这个蝼蚁竟然还没死？
不仅没死，那股气息变得若有若无令人心悸。
此时的谢无咎，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就像是一个被神魔随手拼凑起来的怪物。
左边是来自地狱的亡灵骷髅，右边是气血如炉的人间战神。
生死两种极端的状态，在他身上达成了一种令人作呕却又无比神圣的共存。
罡风吹过，带起他右边残破的衣衫猎猎作响，而左边的骨骼缝隙间，则发出了呜呜的鬼哭之声。
谢无咎缓缓抬起头。
他右边的眼睛依然是一片血红，充满了人类的愤怒与不甘。
而他左边那空洞深邃的骷髅眼眶里，没有任何眼球。
但在那漆黑的深处，一团金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燃了起来。
呼——
那火焰不大，只有豆粒大小，却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金色的火焰在空洞的眼眶中跳动了一下。
那是怎样一种视角？
世界在谢无咎剩下的右眼中是血色的、模糊的，充满了灵气流动的绚烂光影；
但在那只森森白骨的左眼眶里，世界却变成了一根根灰白色的线条。
没有色彩，只有最本质的结构。
就连面前这位高高在上的天衍宗宗主苏凡，在那团金色魂火的映照下，也不过是一团被无数光线缠绕的能量体。
那些光线看似紧密，但在胸口与丹田之间，却有着一道极细微的断层。
“还在挣扎。”
苏凡的声音恢复了淡漠，仿佛在评价一只被踩扁了却还在抽搐的臭虫。
他并没有因为谢无咎此时诡异的形态而过度忌惮，对于站在灵术巅峰的灵帝而言，肉身的异变不过是垂死挣扎的丑态。
他身形一闪来到谢无咎身前，那只并未收回的右手向前一探。
原本凝固的空间发出一阵类似玻璃摩擦的刺耳尖啸。
苏凡的手掌洁白如玉，不带一丝烟火气，直直印向谢无咎那裸露在外的骷髅胸骨。
这一掌若是落实，别说是骨头，就是这方圆十里的深渊岩壁都要被震成齑粉。
“结束了。”影杀阁阁主低声喃喃。
然而，就在那只玉手即将触碰到肋骨的前一刹那。
咔。
一声轻响。
并没有预想中骨骼崩碎的声音。
苏凡那双如苍天般淡漠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不解”的情绪。
他的手掌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而是被挡住了。
谢无咎那只只剩下指骨的左手，不知何时抬了起来，五根如钩的指骨，死死扣住了苏凡的手腕。
那指骨上没有一丝血肉，骨质表面却流转着一种类似金属的光泽，指尖深深陷入了苏凡护体的灵光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嗯？”苏凡眉头微皱，体内灵力瞬间爆发，试图震开这只脏手。
若是换做以前，这一震足以将谢无咎全身经脉寸寸震断。
但此刻，那股足以排山倒海的灵力洪流撞入谢无咎体内，却像是泥牛入海。
谢无咎那半边骷髅身躯里，并没有经脉。
取而代之的，是那团眼眶里疯狂燃烧的金色魂火，以及胸腔内那颗正在发生剧变的心脏。
咚！
心脏猛烈跳动，声音大得如同战鼓。
下一刻，令人感到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谢无咎那半边骷髅身躯上，原本死寂的骨骼突然开始发红、发烫。
无数细密的肉芽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从骨缝里疯狂钻出。
这并非简单的治愈，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重塑。
那些新生的肉芽并非鲜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混沌色泽。
它们像是无数条贪婪的小蛇，在骨骼上交织、盘绕，迅速编织成肌肉的纹理。
与此同时，右半边身体里那股狂暴的空间之力，像是找到了宣泄口，顺着刚刚搭建好的血管网络疯狂涌入新生的左半边躯体。
空间之力不再撕裂肉身，反而成为了重塑肉身的“粘合剂”。
“啊”
谢无咎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沙哑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更像是来自远古洪荒的凶兽苏醒时的吐息。
随着这声嘶吼，他左脸的骨骼迅速被再生的肌肉覆盖。
只是这一次，新生的皮肤不再是原本的小麦色，而是一种泛着冷硬光泽的青灰色。
“放手！”
苏凡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抓住了手腕，而是被一副天地枷锁给扣住了。
那只骨手上的力量正在成倍增长，那种纯粹的、蛮横的肉体力量，竟然透过他的护体灵罡，勒得他腕骨生疼。
他左手掐诀，一道紫霄神雷凭空乍现，对着谢无咎的天灵盖狠狠劈下。
轰！
雷光淹没了两人。
但下一瞬，一只粗壮的大手撕裂了雷光。
谢无咎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不，已经不能说是完好了。
此时的他，左半边身躯已经完全重组完毕，比右半边更加壮硕一圈，肌肉线条如同花岗岩雕刻而成，充满了爆炸性的张力。
他缓缓抬起头，原本空洞的左眼眶里，那团金色魂火已经内敛，化作了一只纯金色的瞳孔。
左眼金瞳，右眼血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