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字王旗在火把映照下，如同滴血的狞笑，刺痛了沈清辞的眼睛。马车外，急促的马蹄声、利刃出鞘声、护卫们的怒喝与惨叫瞬间混作一团。对方有备而来，数量远超护卫，且占据两侧山坡有利地形，箭矢如飞蝗般落下！
“护住马车！”护卫首领声嘶力竭地吼着，盾牌重重抵在车壁上，发出“哆哆”的闷响。
沈清辞在车厢内被颠得东倒西歪，死死护住腹部，另一只手迅速摸向随身的药囊。冷静，必须冷静！瑞王在此设伏，目标明确就是自己，或是以自己为饵，牵制萧执！绝不能被俘！
她掀开车帘一角，只见外面影影绰绰，火光乱闪，双方已短兵相接。袭击者果然穿着大梁边军的衣甲，但动作狠辣，配合默契，绝非普通边军，更似精锐死士。其中几人，眼中泛着不正常的红光，力大无比，悍不畏死，与凌风描述的前线“怪物”特征有几分相似，却又似乎保留了更多神智和战斗技巧——是更高级的试验品？还是瑞王用特殊方法控制的精锐？
“王妃！他们人太多，还有那种怪人！我们护您从侧翼突围！”一名满脸是血的护卫撞到车边急道。
“不！”沈清辞断然拒绝，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向东南那片乱石坡退！快！”
东南方地势略高，乱石嶙峋，不利于骑兵和大队冲锋，却能稍减箭矢威胁，且更靠近一片黑松林，或有一线生机。护卫首领虽不明所以，但对王妃的判断已有本能的信任，立刻嘶声指挥残存护卫，且战且退，拼死向乱石坡移动。
马车在崎岖路面上疯狂颠簸，沈清辞忍着不适，将几包不同颜色的药粉攥在手中。就在马车堪堪冲上乱石坡边缘，追兵逼近的刹那，她猛地将一包淡黄色的药粉顺着风势洒向后方！
“闭气！掩住口鼻！”她对护卫喊道。
淡黄色粉末融入烟尘，冲在最前的几名追兵，包括两名眼泛红光的“怪人”，猝不及防吸入口鼻，顿时动作一滞，剧烈咳嗽起来，眼神出现刹那迷茫，攻势也为之一缓。这是她根据“阴阳辟疫散”原理改良的“乱神散”，虽不能解毒，却能短暂干扰被魔疫之力影响的神智。
趁着这宝贵的间隙，马车终于冲入乱石坡深处，依托几块巨大岩石暂时阻隔了追兵的直射箭矢。
然而，对方显然不打算罢休。一个阴柔而熟悉的声音，带着戏谑与势在必得，透过喊杀声传来：“本王的好弟妹，何必做这困兽之斗？乖乖下车，本王看在昔日情分上，或可让你少受些苦楚，你腹中孩儿，或许也能留得一命。”
正是瑞王萧锐！他竟亲自来了！
沈清辞靠坐在岩石后，呼吸微促，掌心玉符的灼热感仍未消退，与萧执的感应变得极其微弱，仿佛被什么力量干扰。她心念电转，萧锐敢离开鬼哭坳巢穴，亲自率精锐在此截杀，说明鬼哭坳要么防卫极其严密，要么……那里的布置已接近完成，他抽身出来进行这关键一击。抓到自己，不仅能打击萧执，或许自己这个“药祖传人”和腹中“灵胎”，对他和司徒衍的计划还有更特殊的用途！
绝不能落在他手里！
“瑞王殿下，”沈清辞扬声，声音在乱石间回荡，清晰镇定，“你勾结北戎，暗植魔疫，戕害本国军民，如今又伏击摄政王妃，形同谋逆。陛下龙体已愈，你的所作所为，当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她是在拖延时间，也是在试探。果然，萧锐沉默了一瞬，随即冷笑传来：“成王败寇，自古皆然。本王那个好父皇，眼里何时有过我这个儿子？至于萧执……待鬼哭坳大事一成，这北境，乃至整个大梁，谁主沉浮，还未可知！沈清辞，你是聪明人，交出药祖传承和灵胎孕育之法，本王可许你侧妃之位，共享荣华！”
果然是冲着药祖传承和灵胎而来！沈清辞心中寒意更盛，指尖扣住了另一包赤红色的药粉，这是烈阳草精华混合了特殊矿粉的“炽阳散”，至阳至烈，对付阴秽魔气有奇效，但使用时也需小心，否则容易反伤己身。
“殿下好意，清辞心领。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一边说着，一边对身边仅剩的五六名护卫极低声道，“待会听我信号，将这几包药粉往我指的方向全力投掷，然后头也不回，往松林深处跑，分散走，能走一个是一个！”
护卫红了眼眶，想要拒绝，却被沈清辞凌厉的眼神制止。她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
“冥顽不灵！”萧锐失去了耐心，“放箭！死活不论！小心别伤了她肚子！”
更密集的箭雨和脚步声逼近。沈清辞看准对方主力聚集的上风处，猛地将手中赤红药包掷出，同时低喝：“就是现在！掷！”
几名护卫咬牙将手中所有药包（包括乱神散、炽阳散和另一种刺激性粉尘）奋力投向上风处的追兵群中！
“嘭！”“噗！”
各色药粉在空中爆开，混合在一起，被风一吹，瞬间笼罩了大片区域。赤红药粉遇风即燃，爆开一团团并不猛烈却足以扰乱视线的火光与灼热气流；乱神散与刺激性粉尘弥漫，冲入最前方的追兵口鼻眼耳，顿时引起一片混乱的咳嗽、怒吼与短暂的失控，尤其是其中那些眼泛红光的“怪人”，反应似乎更为剧烈，有的甚至开始无差别攻击身边同伴！
“走！”沈清辞低喝一声，在护卫拼死掩护下，转身便向黑松林深处踉跄奔去。耳后传来萧锐气急败坏的怒骂和追兵混乱的声响。
松林黑暗浓密，荆棘丛生。沈清辞不顾衣衫被刮破，手脚被划伤，只凭着直觉和求生欲向更深处钻去。腹中传来阵阵抽痛，她咬牙忍住，知道现在停下就是死路一条。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追兵的声音似乎被茂密的林木隔断了一些，但仍能听到零星的呼喝和搜索声。她体力已近极限，扶着一棵粗大的松树剧烈喘息，小腹的坠痛感越来越明显。
不能倒在这里……
她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里面是浓缩的“安胎补气丸”，本是为防万一准备，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倒出一粒含服下去。一股温和暖流暂时稳住了腹中不适。
必须尽快联系上萧执或陈铁山！瑞王亲自现身截杀，说明他暂时离开了鬼哭坳，那里或许防卫会出现空隙？或者，他另有倚仗，根本不怕鬼哭坳有失？
沈清辞正凝神思索脱身之计，忽然，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不像是风吹，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小心移动。
她瞬间屏住呼吸，身体绷紧，指尖捏住了最后一包防身药粉。
灌木丛被轻轻拨开，一个瘦小的、穿着破烂北戎皮袄的身影探了出来，脸上脏兮兮的，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直直看向沈清辞，然后，用生硬但清晰的大梁官语低声道：
“你……是那位会做药膳、治病的王妃？跟我来……我知道有条小路，能绕过外面那些人，还能……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你们的人，还有个快要死了的……大人物。”
沈清辞心头巨震。这个突然出现的北戎孩子？他怎么认识自己？他口中的“你们的人”和“快要死了的大人物”是谁？是陷阱，还是……
孩子的眼神急切而坦诚，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指向松林更深处一个漆黑的方向。
追兵的呼喝声正在靠近。
沈清辞看着那双眼睛，又摸了摸怀中仍有微弱感应的玉符，一咬牙。
“带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