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雨声,是清晨落在星核部落的第一声问候。
昨夜起了风,后半夜便飘起了细雨。
雨丝细密如牛毛,斜斜地织着,笼住了草原,笼住了山林,也笼住了部落里的石屋。
石屋的窗棂上,爬着几株不知何时攀上来的青藤,叶片被雨水洗得发亮,绿得晃眼。
董星玥是被雨声吵醒的,却没有半分烦躁。
她窝在柔软的兽皮褥子里,听着雨打窗棂的沙沙声。
鼻尖萦绕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还有身边人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只觉得浑身都懒洋洋的,舒服得不想动弹。
身侧的苍玄睡得沉稳,手臂还圈着她的腰,胸膛的起伏均匀而有力。
董星玥微微侧头,便能看到他线条硬朗的下颌线,还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指尖刚触到,就被他握住了。
“醒了?”苍玄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皮都没抬。
却精准地将她的手指按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再睡会儿,雨大,不用起早。”
董星玥被他吻得心头一颤,笑着缩回手,往他怀里蹭了蹭:“睡不着了,听着雨声,心里怪安宁的。”
苍玄这才睁开眼,深邃的眼眸里盛着笑意,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那就躺着,陪你说说话。”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接着是墨渊的声音。
隔着门板传来,温和得像雨丝:“阿玥,醒了吗?熬了些姜枣粥,驱驱寒。”
董星玥应了一声,苍玄便起身去开门。
门轴吱呀一声响,带着湿冷的风钻进来,却被屋里的暖意瞬间裹住。
墨渊端着一个陶碗站在门口,身上披着一件蓑衣,发梢还沾着几滴雨珠。
他手里的陶碗冒着热气,姜枣的甜香混着谷物的醇厚,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刚熬好的,趁热喝。”墨渊走进来,将陶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
又顺手拿过一旁的干布巾,擦了擦苍玄肩头沾到的雨星。
董星玥坐起身,接过陶碗。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姜的微辣混着枣的香甜,还有米粥的软糯,熨帖得胃里暖暖的。
“还是你贴心。”董星玥笑着看向墨渊,眼底满是笑意。
墨渊的耳尖微红,转身去收拾桌上的东西,嘴上却道:“青渊摘了些新鲜的菌子,中午做菌菇汤。
风翎说雨停了去后山折些竹枝,编些竹篮。里奥……”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外面传来的一声笑打断了。
是里奥的声音,带着几分爽朗:“墨渊你可别念叨我!我这不是在劈柴吗?
下雨天,火炕得烧得暖乎乎的!”
董星玥听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苍玄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雨越下越密,敲得窗棂噼啪作响。
石屋里却暖意融融,陶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几人围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墨渊说起大战刚结束的时候,部落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腐能侵蚀的土地,草木枯萎,河水浑浊。
那时他和苍玄几人,每天天不亮就带着族人去清理腐能,加固屏障,常常忙到深夜才能回来。
董星玥那时还在养伤,却总惦记着他们,每晚都会留着一盏灯,还有一锅热汤。
“那时候苦,却觉得踏实。”墨渊的声音淡淡的,眼底却盛着温柔,“知道你在等我们,就觉得什么都不怕。”
青渊也插了话,说起他第一次跟着董星玥去山里找野菜的光景。
那时她还很瘦弱,却认得许多他叫不上名字的植物,哪些能吃,哪些能治病,说得头头是道。
他说,那时候就觉得,这个来自异世的姑娘,身上有着无穷的力量。
风翎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片青藤叶,听着他们说话,忽然开口:“我还记得,你第一次给我们唱异世的歌。
那天也是个雨天,你坐在图腾柱下,唱的什么……‘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董星玥的记忆瞬间被勾了起来,眼眶微微发热。
她想起初来兽世的日子,想起那些孤独又惶恐的时光,想起遇到兽夫们的点点滴滴,想起那场惊心动魄的位面之战,想起无数个并肩作战的日夜。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在这片土地上,度过了这么多的时光,也拥有了这么多的牵挂。
“后来我才知道,那首歌,是说团圆的。”风翎的声音轻轻的,“现在想想,真好。”
真好。
董星玥在心里跟着默念了一遍。
是啊,真好。
雨还在下,却仿佛小了些。
窗棂上的青藤,又抽出了一截新的嫩芽。
石屋里的暖意,漫过了窗棂,漫过了细雨,漫过了流年。
董星玥看着身边的人,看着他们眼底的温柔与笑意,忽然觉得,所有的颠沛流离,所有的艰难险阻,都是值得的。
她低头,又舀了一勺姜枣粥,甜香在口腔里散开,带着满满的幸福感。
窗外的雨,还在敲打着窗棂,像一首温柔的歌。
而屋里的人,正说着闲话,聊着流年,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守着这一世的安稳与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