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的日头刚爬到院墙顶,何雨水就揣着兜里的钱,脚步轻快地往李奶奶家去。
院门没关严,她轻轻一推就开了,正瞧见李奶奶坐在院里择菜,钢蛋和兰子在旁边帮忙递着菜篮子。
“李奶奶!钢蛋!兰子!”何雨水脆生生地喊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走进院子。
李奶奶抬起头,见是雨水,笑着放下手里的菜:“雨水来啦,快坐!”
“不坐啦不坐啦。”何雨水摆摆手,走到李奶奶跟前,脸上满是诚恳,“李大娘,钢蛋,兰子,我今儿请你们出去吃饭!就当是谢谢你们,要不是钢蛋帮我爸爸找回来,又要回生活费,我这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呢。”
李奶奶一听,连忙摆手推辞:“雨水啊,这可使不得!都是街坊邻里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哪能让你破费。你这孩子,心意奶奶领了,饭就不用吃了。”
“是啊雨水姑姑,不用这么客气的。”兰子也仰着小脸接话,圆圆的脸蛋透着健康的红晕。
钢蛋也跟着点头:“举手之劳而已,没必要特地请客。”
劝了一会子,李奶奶就是不答应,何雨水急了,跺了跺脚,假装生气的道:“李大娘,您要是不去,那钢蛋和兰子总得跟我去!” 她转向钢蛋和兰子,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你们俩可不许推辞,今儿这顿饭我请定了,你们必须陪我去!”
李奶奶看着她这股子认真劲儿,无奈地笑了笑:“你这孩子,真是犟。行,我就不去了,你带着两个孩子吃去吧,不要太破费了!”
见李奶奶松口,何雨水这才笑了,拉着兰子的手,又朝钢蛋扬了扬下巴:“走!咱们去东来顺吃涮羊肉!”
钢蛋和兰子对视一眼,知道拗不过她,只能应下。兰子还小声嘀咕了一句:“其实吃碗炸酱面就挺好的……”
何雨水却像是没听见,脚步轻快地领着他俩往街上走,一路哼着小曲,眉眼间全是雀跃。
东来顺的门帘一挑,带着外头初冬的凉意,暖融融的热气裹着羊肉的鲜香扑面而来。跑堂的伙计眼尖,见是三位半大的孩子,立马笑着迎上来:“三位里边请!靠桌的位置空着呢,正好得劲儿!”
何雨水熟门熟路地领着钢蛋和兰子往窗边的桌子坐,刚坐稳就把菜单往俩人面前推:“别看了,我做主!”说着扬声喊,“伙计,切一斤半鲜羊肉,要上脑的!再来份冻豆腐、白菜、粉丝,四个大白馒头,锅底要清汤的!”
钢蛋刚想开口说够了,何雨水就瞪了他一眼:“别跟我客气,今儿我请客,就得吃好的!”兰子坐在旁边,小手攥着衣角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雨水姑姑,这也太破费啦。”
“不破费!”何雨水挺直腰板,眉眼亮堂堂的,“要不是钢蛋,我爸还不知道在外面瞎晃到什么时候,那生活费更是想都别想。这点儿算什么。”
说话间,铜锅就端上来了,炭火舔着锅底,清汤很快咕嘟咕嘟冒起了小泡。雪白的羊肉片薄如蝉翼,摆在青花瓷盘里,红白相间看得人眼馋。伙计麻利地摆上麻酱、韭菜花、腐乳碟,笑着嘱咐:“羊肉下锅涮到变色就捞,嫩得很!”
何雨水先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羊肉,放进锅里轻轻搅了搅,眼见着那片肉从粉红变成浅白,立刻捞出来放进钢蛋碗里:“快吃,趁热!”
钢蛋没推辞,蘸了点麻酱送进嘴里。东来顺的羊肉果然名不虚传,入口鲜嫩,一点膻味都没有,混着麻酱的醇厚,满口留香。他心里暗笑,自己空间里的羊肉比这还地道,是草原上散养的羯羊,不过此刻看着何雨水一脸期待的模样,倒也吃得津津有味。
兰子吃得斯文,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腮帮子微微鼓着,像只满足的小松鼠。她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锅里,软乎乎的白菜吸饱了汤汁,她咬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雨水姑姑,真好吃。”
何雨水见俩人吃得香,自己也乐呵,夹起一个白馒头掰成两半,一半给兰子,一半塞给钢蛋:“光吃肉不行,得就着馒头垫垫肚子。”她自己也夹了片羊肉,边嚼边说,“以前我哥带我来过一次,那时候我就想,以后有钱了,一定请好朋友来吃顿。”
铜锅的热气袅袅袅袅地飘着,模糊了窗户外头的街景。邻桌的客人高声谈笑着,伙计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满屋子都是烟火气。钢蛋看着何雨水眉飞色舞的样子,又看了看身边吃得一脸满足的兰子,心里暖洋洋的。他悄悄运转了一丝灵力,把三人身上的寒气驱散,却没让她们察觉。
嗯,“前几年饿的胃病,现在感觉舒服多了!”何雨水摸着胃部揉着说,“看来以后多来吃几顿!”
兰子吃了半块馒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拉了拉钢蛋的袖子,小声说:“钢蛋,别吃太多,晚上奶奶包饺子。”
钢蛋点点头,刚想应声,何雨水就听见了,佯怒道:“饺子哪有涮羊肉香!不行,今儿必须吃撑了!”说着又往俩人碗里各夹了一大筷子羊肉。
一斤半羊肉很快见了底,冻豆腐吸饱了汤汁,咬下去满口爆汁,粉丝煮得软乎乎的,滑溜溜地进了肚子。最后四个白馒头也被消灭干净,三人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相视一笑。
何雨水喊来伙计结账,掏出一沓钱和斤半肉票,数了数,脸上却半点不舍都没有。钢蛋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清楚,这一顿涮羊肉,看来请的很轻松,也是毕竟在一大爷那里让他赔了不少钱。
走出东来顺的时候,晚风一吹,三人打了个哆嗦,却又忍不住相视大笑。
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里飘着淡淡的煤烟味。路过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时,钢蛋眼睛一亮,拽住俩人的胳膊:“等会儿,我请你们吃点好的。”
不等何雨水反驳,他已经迈步走到担子前,指着红彤彤的冰糖葫芦:“老板,来四串!”
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钢蛋付了钱,递了一串给何雨水,一串给兰子,自己吃一串,留给奶奶一串,三个人边走边啃,糖渣子沾在嘴角,甜丝丝的滋味从舌尖漫到心里。
走着走着,钢蛋忽然来了兴致,清了清嗓子,就着晚风唱起了歌:
红果果 竹签穿
一抹晶莹裹霜甜
咬一口 酸溜尖
唇齿留香满街檐
斜阳照 叫卖喧
一串酸甜递手边
童年梦 绕指尖
暖透寒冬小人间
老胡同 烟火绵
冰糖葫芦串成圈
日子虽淡有回甘
岁岁年年盼团圆
……
何雨水和兰子都愣住了,嘴里的冰糖葫芦忘了咬,直勾勾地看着他。这歌调子轻快,歌词又贴近,听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钢蛋,这是什么歌呀?真好听!”兰子率先回过神,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
何雨水也跟着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对啊对啊,调子真喜庆,你快教我们唱!”
钢蛋笑道:“这首歌,我给它取名叫冰糖葫芦。”小孩哥又把歌词和调子慢悠悠唱了一遍,何雨水和兰子跟着一句一句学。没一会儿,三人就唱得有模有样了。
红果果 竹签穿
一抹晶莹裹霜甜
咬一口 酸溜尖
唇齿留香满街檐
……
三个半大的孩子,走在初冬的街道上,边啃冰糖葫芦边唱歌,清脆的歌声飘得老远。两旁的路人都忍不住回头看,有大爷大妈笑着拍手,有小朋友跟着哼调子,连路过的三轮车夫都放慢了速度,朝他们笑。
他们仨就这么一路唱着,成了街上一道活色生香的风景,连晚风都像是甜的。
没人注意到,他们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穿藏青色棉袄的小老头。老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背着手,脚步不疾不徐地跟着,嘴角一直噙着笑。他是音乐学院的教授,本来是出来散步的,听见这清亮的歌声,就挪不动脚了。
这歌太鲜活了,满是老北京的烟火气,调子又简单上口,简直是为孩子量身定做的。
眼看着快到四合院门口了,老教授终于快步上前,喊住了钢蛋:“小朋友,等一下!”
钢蛋停下脚步,和何雨水、兰子一起回头。瞧见是个陌生的小老头,他也没设防,挑眉问:“大爷,您找我有事?”
老教授喘了口气,脸上满是激动:“你唱的这首歌太好听了!调子喜庆,歌词也接地气,这首歌叫什么名字?是谁教你的呀?”
钢蛋咧嘴一笑,语气坦然:“没人教我,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自己编的。”
“自己编的?”老教授眼睛猛地一亮,惊得声音都高了几分,“太好了!小朋友,我是音乐学院的教授,我姓李,你叫我李爷爷就行。你愿不愿意跟我去音乐学院?我找老师把这首歌的词曲整理出来,让全国的小朋友都能听到这首歌,好不好?”
钢蛋愣了一下,心里盘算了片刻。不过是一首歌,能让更多人听到也没什么不好,便爽快点头:“行啊,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李教授高兴得直搓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好好好!那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去音乐学院一趟。”
“下个星期天吧。”钢蛋想了想,给出了时间。
“好好好!”李教授连连应下,生怕他反悔,“那下个星期天,我派人来接你,你可一定要来啊!”
“放心吧。”钢蛋笑着点头。
和李教授道别后,钢蛋、何雨水和兰子就蹦蹦跳跳地进了四合院。何雨水还在哼着刚学会的调子,兰子也跟着唱,三人脸上都挂着止不住的笑意,谁也没意识到,这随口编的一首歌,会给钢蛋带来多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