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转过头，脸上那惯有的、浮夸而玩世不恭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不可思议、被冒犯的震怒，以及一丝……被彻底挑起兴趣的冰冷笑容。
“你是说……” 高天尊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有人，在我的地盘里，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偷我的东西？偷走了‘华丽王座号’？”
麦卡的头垂得更低，几乎不敢呼吸。
高天尊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夸张的大笑，而是一种低沉、冰冷、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轻笑。
“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逐渐放大，却充满了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给我抓回来。”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味。
高天尊从王座上站起，华贵的长袍无风自动。
“记住，麦卡，” 他盯着纹面首领，一字一句，“我要活的。我要亲眼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虫子，敢在我的游乐场里，玩这种……胆大包天的游戏。”
麦卡浑身一颤，不敢有丝毫怠慢：“是！主人！属下立刻去办！” 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退出了大厅。
退出大厅后，麦卡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大口喘着气，脸上写满了恐惧。他太了解高天尊了。这位主人看似随性享乐，但对“所有权”和“掌控欲”有着病态的执着。任何触碰他私有物、挑战他权威的行为，都会引发最残酷、最不可预测的报复。
上一个偷他东西的……
麦卡脑海中闪过一个鲜活的、却又迅速黯淡下去的身影。
那是高天尊曾经最为宠爱的妃子之一，一个来自仙女星云、歌声能令星辰落泪的绝美生物。她受宠了近百年，几乎被默认为萨卡星的“女王”，权势滔天。
但就因为一次小小的“僭越”——她出于好奇，偷偷品尝了高天尊果盘内的“彩虹葡萄”中的一颗。
高天尊知道后，甚至没有听完她的辩解。
当场，就在他那张镶嵌着无数宝石的王座前，用一件谁也没看清的收藏品，将她连同她周围十米内的一切——包括几名来不及躲开的贴身侍女和护卫——瞬间化为了飘散的灰烬。
那灰烬的颜色，据说和彩虹葡萄破裂时流出的汁液一模一样。
事后，暴怒未消的高天尊，还迁怒于负责看管葡萄园的整个护卫队，以“失职”为由，将他们全部投入了角斗场最血腥的“无尽轮战”中，没有一个活过三天。
麦卡亲眼目睹了那一切。从那以后，他对高天尊的“赏赐”和“宠幸”，再也没有半分欣喜，只有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恐惧。
这一次，有人直接偷走了他的私人飞船，这比偷吃葡萄严重千倍、万倍！
麦卡几乎可以预见，一旦抓住那个窃贼，高天尊会如何“招待”他。而在这个过程中，为了泄愤或震慑，又会有多少人被牵连、被碾碎？
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冲向指挥中心，去执行那道冰冷而充满死亡气息的命令。
“华丽王座号”尾部引擎喷吐出耀眼的湛蓝色光焰，如同一颗逆行的流星，撕裂萨卡星永远灰蒙蒙的天空，朝着星球外围那最为庞大、能量波动也最狂暴的虫洞——“恶魔之眼”——义无反顾地冲去。
萨卡星上那些由暴徒、海盗、逃犯们用捡来的宇宙垃圾、报废零件和粗劣焊接技术拼凑而成的“垃圾飞船”，别说穿越虫洞，往往连飞出大气层都困难，在半空中散架解体是家常便饭。这也是萨卡星成为“有进无出”宇宙监狱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高天尊的舰队不同。他的这些飞船和武装力量，都是在萨卡星之外的文明世界建造、组装，拥有完整的能量护盾系统、先进的虚数引擎和稳定的空间定位技术，完全有能力安全穿越“恶魔之眼”这类狂暴但相对固定的虫洞通道。因此，想要离开这个宇宙垃圾场，理论上只有搭上高天尊这条线，获取他麾下的飞船一途。
不过，今天萨卡星地表那些仰头张望的暴徒、渣滓、亡命徒们，有幸目睹了相当刺激、甚至有些荒诞的一幕：
平日里高高在上、象征着绝对权力与秩序（虽然这秩序很扭曲）的高天尊直属护卫队，此刻正驾驶着他们标志性的暗红银灰涂装飞船，组成数个追击编队，对着前方那艘同样属于高天尊、但涂装更加骚包华丽的金色圆饼飞船——“华丽王座号”——穷追猛打！
能量光束如同疾风骤雨般从追击舰队中倾泻而出，大部分被“华丽王座号”灵活地闪避开来，少数击中其能量护盾，炸开一团团刺眼的电火花。追逐与闪避在萨卡星外围的垃圾环带和稀疏星云间激烈上演，仿佛一场星际版的警匪追逐戏。
飞船内，艾什稳稳地坐在那张舒服得过分的王座上，看着后方屏幕上显示的追击画面和不断刷新的护盾能量数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中却是相当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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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中枢ai莫迪那热情洋溢的声音再次响起：
“亲爱的主人！ 检测到后方有暴怒的刁民正在对您无礼攻击！严重干扰了您享受星际旅行的雅兴！作为您忠诚的仆人，莫迪已自动为您开启了‘至尊防卫队紧急呼叫频道’！”
艾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船舱内就响起了嘈杂的通讯接入声，随即，一连串气急败坏、夹杂着各种宇宙脏话和萨卡星特有俚语的辱骂声，如同开了公放般炸响在耳边：
“前面的金色屎壳郎！给老子停下！你他妈知道这是谁的船吗？！”
“高天尊大人的座驾也敢偷？！你他妈活腻了！萨卡星的化粪池都容不下你的胆子！”
“不管你是谁！立刻关闭引擎，交出飞船控制权！不然老子把你轰成渣，再用牵引光束把你的渣子捞回来泡酒！”
“蠢货！听到没有！再不停下，等我们抓到你，就把你塞进‘粉碎者’的排泄管道里循环一百年！”
翻译器忠实地将这些污言秽语转换成了艾什能理解的语言，效果“拔群”。
艾什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悬浮在一旁、显示屏上还闪烁着“正在为您接入护卫频道，主人请尽情调遣他们”的表情符号的莫迪。
我偷的就是他们的船，你还给我把他们的通讯频道接过来，让这群“失主”当面骂我……你是觉得我听不见他们是怎么骂我的，所以特意搞个现场直播吗？！
艾什深吸一口气，压下把这破ai从飞船里扔出去的冲动。他更想直接动手，几个古龙落雷或者辉石彗星砸过去，把后面那些苍蝇一样烦人的追击飞船统统变成太空烟花。
但是……他看了一眼飞船内部奢华但明显不以防爆着称的装饰，感受着船体在能量光束冲击下传来的轻微震动。
先不说对面那些一看就皮糙肉厚的军用飞船能不能被自己的法术轻易击毁……他严重怀疑，自己这艘“华丽王座号”的船体结构，恐怕承受不住自己施展那些大威力法术时产生的能量余波或者反作用力。
这玩意儿本质上就是个豪华轿车，不是战列舰。万一法术没干掉追兵，先把自家飞船的引擎或者护盾发生器给震坏了，那乐子就大了——他可能真的就离不开这个星球了。
艾什按捺住动手的欲望，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对莫迪下令：
“莫迪，这艘飞船……难道没有武器吗？反击他们。”
莫迪的显示屏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进行快速检索，随即，那个谄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您怎么会问这种问题”的惊讶：
“亲爱的主人！ 您怎么会想到用武器这种……粗鲁、不雅、且毫无美感的方式，来应对这种小小的骚扰呢？‘华丽王座号’是尊贵与舒适的象征，它的每一个部件都是为了给您提供极致的享受而设计！武器？那会破坏整体的和谐与优雅！”
它顿了顿，仿佛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语气变得更加热情：“如果您想要体验亲自‘惩戒’这些无礼之徒的快感，莫迪可以立刻为您呼叫距离最近的‘至尊猎杀小队’！他们装备精良，经验丰富，绝对能让您欣赏到一场精彩绝伦的太空追逐歼灭表演！请问您需要现在接通他们的指挥官频道吗？”
艾什：“……”
真的，我都没话了，你知道吗？
他现在很想把设计这个ai程序的家伙揪出来，看看他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牌子的机油。
不过，艾什也意识到，这其实是他的思维被限制住了。
他一直习惯用力量直接解决问题。但这里是高度发达的星际文明，眼前这艘“华丽王座号”虽然叫得响亮，但对于高天尊那种宇宙长老级别的存在而言，它很可能真的就只是一个舒服一点的代步座驾、移动行宫而已，其定位更接近地球上的顶级豪华轿车或私人飞机。
就好像一个正常的亿万富翁，不会在自己日常乘坐的劳斯莱斯或者湾流飞机上安装车载机枪或空对空导弹一样。 高天尊出门“办事”或“打仗”，自然有专门的战斗舰队。而这艘“华丽王座号”，恐怕从一开始的设计理念上，就没考虑过需要它亲自参与战斗——毕竟，在高天尊统治的萨卡星，谁敢攻击他的座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