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圣殿顶层观星台，夜风穿过古老的石柱，带着泰晤士河淡淡的湿气。牛顿站在边缘，白袍被风吹得微微拂动，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结构极其精密的银色多面体模型，模型核心处有微光几何的轨迹流转。
艾什站在他身后几步远，已收拾停当，那身深色西装纤尘不染，仿佛刚刚横扫欧洲魔法界的不是他。
“不考虑再留两天吗？”牛顿没有回头，声音被夜风送过来，语气很平静，但那份挽留的意味却异常真切。
“关于你身上时空刻痕的第三阶段分析刚刚有了突破性进展，维山帝之书的一些古老篇章对‘异界灵魂锚定’的阐述，或许能与你老师的‘星之子’状态相互印证。还有你从那些‘收藏品’里找出的几件东西，能量反应很独特，我需要你的第一手感知数据。”
他的提议纯粹出于研究者的热忱，眼里只有待解开的谜题和珍贵的数据。
旁边，抱臂靠在石柱上的古一（阿莫拉）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发出一声清晰的、充满嫌弃的“啧”。
“还留他？”古一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浓重的起床气（尽管现在已是深夜）和毫不掩饰的怨念，“他就一共在这待了两天——准确说，从他砸碎你那破手镯算起，四十八小时不到——结果呢？整个欧洲有点名号的隐秘魔法结社、传承家族、异类巢穴，超过七成被他要么连根拔起，要么打服了拖去给那块大石头当‘学生’和‘教材’。剩下的三成现在大概正忙着销毁一切跟魔法有关的痕迹，恨不得宣称自己祖上是卖土豆的。”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艾什，指尖几乎要戳到对方鼻尖（当然，隔了好几米）：“你再留他两天，信不信他能顺着魔力脉络摸到黑暗维度边缘，把多玛姆揪出来‘聊聊’？或者觉得卡玛泰姬的藏书楼格局不太顺眼，顺手‘整理’一下？”
艾什对古一的指控无动于衷，只是看着牛顿，微微摇头：“我会回来的，牛顿。但不是现在这个时间。“
他有必须立刻回去处理的事情。
不止是为了防火女。
告别瑟濂老师后，那两天他并非只是在伤感或道别。他的足迹和力量如同飓风般扫过欧陆。
过程简单粗暴：
找到魔力聚集点，现身，给出选择——要么臣服于“龙星学院”。他随口用瑟濂的辉石特性与星空关联起的名字，反正老师也不在乎称谓。接受瑟濂老师的“指导”与“管理”，要么，就和他们的据点、传承、以及大部分负隅顽抗者一起，化为历史的尘埃。
大部分所谓的古老家族和隐秘结社，在绝对的力量差和艾什那经历过无数战争的杀戮气势面前，抵抗脆弱得可笑。
少数几个硬骨头，则用自身和追随者的彻底湮灭，为“龙星学院”的权威奠定了最血腥的基石。
现在，龙星学院的山门之外，九头蛇的武装人员和秘术师与那些古老魔法家族的护卫彼此警惕地对峙着，互相看不顺眼，却又都不敢违背那来自山顶琥珀和艾什的双重意志。
艾什不在乎他们是否真心臣服，也不在乎内部有多少龃龉。
他只需要在离开前，为瑟濂老师打造一个相对稳定、无人敢轻易招惹的“研究环境”和“样本池”。
牛顿听了古一的抱怨，只是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中的银色模型转动了一下：“从数据模型看，他引发的是区域性魔法力量结构的急剧重组与再集中，熵值在暴力削减后趋于新的稳定态，短期混乱，长期看或许有利于该维度层面魔法能量的有序管理。至于多玛姆……那是另一个维度的数学问题，暂时不在本次观测序列。”
他看向艾什，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时间紧迫性优先级高于连续性观测。你的时空坐标修正已进入最后微调阶段，下一次主动开启通道，稳定性会更高。期待你‘回来’时的数据对比。”
艾什不再多言，对牛顿微微颔首，又瞥了一眼满脸写着“快走不送”的古一，转身走向观星台中央。
那里，一个复杂的、由牛顿预先刻画好的时空法阵正在幽幽发光。
光华渐盛，吞没他的身影。几息之后，法阵光芒熄灭，原地空无一人，只留下淡淡的、正在消散的异界能量余韵。
观星台上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
牛顿静静地看着法阵消失的地方，手中的银色模型停止了转动。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阿莫拉。”
“我决定，”牛顿转过身，目光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古井，落在古一脸上，“任命你为下一届至尊法师，在我卸任之后。”
古一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丝极淡的、复杂的疑虑：“这样……真的好吗？牛顿先生。我是说，从……很多方面来看。”
他知道自己的特殊。
前任至尊法师张角在东方故土安然逝世后，卡玛泰姬一度群龙无首。
而他，并非通过传统的选拔修行进入圣地，而是在某个追寻古老魔法知识的夜晚，于冥想中，直接感受到了来自维山帝本源——那三位一体白魔法源头的清晰引导，如同被无形的灯塔之光接引，自行穿越维度迷雾，找到了卡玛泰姬的大门。
他是被“源头”亲自选中的。
这在卡玛泰姬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特例。这份殊荣背后是沉重的责任，也意味着他与其他法师的“根基”略有不同。他的力量更纯粹地链接维山帝，但也可能因此少了些“人气”和“变通”。
牛顿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年龄与实力，你都是当前最合适的人选。维山帝的青睐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资质证明。”牛顿的语气依旧理性，“至于其他……卡玛泰姬需要的是守护者，是维度屏障的支柱，是白魔法智慧的传承者。这些，你都具备。而一些人际的、世俗的考量，在永恒的义务面前，权重很低。”
他顿了顿，看向远方，那里是艾什消失的方向，也是瑟濂琥珀所在的大致方位。
“而且，”牛顿的声音低了一些，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到来的事实，“我并不打算，一直占据‘至尊法师’这个职位，或者说，‘维度守护者’这个名号。”
古一猛地看向他。
“我的本质，始终是一名探索者，一个科学家。”牛顿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那枚精密的银色模型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属于研究者的纯粹光芒，“卡玛泰姬的职责限制了我太多。维山帝的知识浩瀚如星海，但它的规则也形成了无形的边界。我需要更自由地去观测、去计算、去理解这个多元宇宙更深层的结构，不仅仅是魔法维度，还有物质、能量、时空的本质……那需要我暂时卸下一些固定的职责。”
他看向古一，目光坦然：“你被维山帝选中，天生就是这份职责的承载者。而我，或许更适合作为一个……流动的观测点和理论的构建者。在我离开后，卡玛泰姬，乃至整个地球的魔法防线，需要一个新的、稳定的支点。阿莫拉，你就是那个支点。”
古一沉默了更久。
夜风重新开始流动，带着深秋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