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拿着那片湿透的竹笺，站在山道上。他低头看了很久，指尖在模糊的字迹上来回摩挲。风从林间吹过，小白扑腾翅膀飞到他肩头，歪着脑袋看他。
他没再往竹林去。
他知道有人躲在那里，也知道对方不想见他。他把竹笺收进袖中，转身朝自己住的方向走。太阳已经偏西，山路拉长了他的影子。
刚走到松林口，小白突然跳起来，叫了一声。
叶辰停下脚步。
他感觉眉心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他。这不是危险的感觉，更像是……有人在呼唤。不是用声音，而是用心跳。
他皱了皱眉，往松林深处看去。
那里有琴声。
不对劲。
琴音断断续续，像人说话结巴。一个音还没落稳，下一个就硬顶上来。本该平静的调子变得急促，像是要逃命。
叶辰立刻抬脚冲了进去。
越往里走，空气越沉。地面开始冒雾，灰青色的，带着一股子发霉的味道。雾气贴着地爬，碰到树干就往上卷，像蛇。
他认得这味儿。
瘴气。
修真界有个说法：心乱则音乱，音乱则气乱，气乱则生瘴。乐修最忌情绪波动时抚琴，否则灵韵失衡，会引出阴浊之气。
可现在这雾，已经快围成一圈了。
松林中央有块石台，邱淑珍坐在那里，手指还在拨弦。她脸色发白，额头全是汗。琴摆在膝上，但她的手已经开始抖。
又是一声错音。
“铮——”
这下不仅是刺耳，连整张琴都震了一下。雾气猛地翻滚，像被惊醒的野兽，朝她扑过去。
叶辰拔地而起。
他冲进瘴雾，一脚踩碎地上蔓延的湿苔。武力系统瞬间激活，周身泛起一层淡金光膜。瘴气撞上来，发出“滋”的声响，像雨点打在热锅上。
他一把将邱淑珍搂过来，背对着雾墙。
“别动。”他说。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靠在他胸口，呼吸又急又浅。他一只手揽着她腰，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背，输入灵力。
灵力一进去，她猛地一颤。
“放松。”他声音低，“我在。”
她咬住嘴唇，终于慢慢闭上眼。
叶辰能感觉到她心跳很快，像鼓点。他的灵力顺着经脉走了一圈，发现她心脉淤堵，是强行压情绪导致的内滞。难怪琴会走调。
他没多问，继续输灵力。
瘴气在外围盘旋，几次想扑进来，都被金光弹开。雾里开始出现影子，一闪而过，像是人在哭，又像是在笑。那是心魔幻象，专挑人心软的地方钻。
叶辰冷笑一声：“想抢人？问过我没？”
他体内大国运轰然一震，桃花运金手指自动响应。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顺着灵力灌进邱淑珍体内。
她忽然轻哼一声。
睫毛抖了抖。
脑海里闪过画面。
那天她坐在竹林外的石台上，看见叶辰从崖底救人回来。他满脸是血，走路都晃，还回头对宋初涵说“我没事”。她当时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傻。
后来她在藏书阁翻典籍，听见别的弟子说他吸蛇毒救外门弟子的事。她说不出什么感觉，就是心跳快了几下。
再后来，她听说他和宋初涵拿了合籍玉简。
她没去凑热闹。
她只是回到松林，拿出琴，想弹一首《静心引》。
结果第一个音就没按准。
现在这些事全回来了，在她脑子里转。她知道自己是因为他才乱的，可她不想承认。
“我不想……受影响。”她低声说，声音有点哑。
叶辰听到了。
他没笑，也没调侃，只是把手掌贴得更紧了些。
“影响怎么了？”他说，“你又不是石头，哪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没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感应到你？”他问。
她摇头。
“因为我身上这股运道，专门找‘真心’的人。”他说，“它不会骗人。你心里有事，它就告诉我——有人需要我。”
她睁开了眼。
雾气正在退。
金光一点点推过去，瘴气像潮水一样往后缩。地面干了，树上的湿痕也消失了。最后只剩下那张琴，静静地躺在石台上，一根弦断了。
叶辰扶着她站起来。
她腿有点软，靠着他没动。
“我……”她开口，声音很小，“连一首曲子都没弹完。太丢人了。”
“所以呢？”他看着她。
“我不够格当乐修。”她低下头，“心不稳，音就乱，还会害别人。”
“那你刚才想的是什么？”他问。
她沉默。
“是不是想我？”他直接说了。
她猛地抬头。
他点头：“我知道。”
她脸一下子红了，想挣开，却被他抓得更紧。
“别躲。”他说，“你不是无用。你是太认真。你以为藏在心里别人就不知道？可你的心跳都写在琴上了。”
她眼眶忽然热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声音发抖，“我只是……看到你救她，看到你们拿玉简，看到仙鹤传信……我就……控制不住。”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掉了下来。
正好落在他衣襟上。
叶辰没擦。
他抬起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你知道第9章你断弦那次，我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吗？”他问。
她摇头。
“因为那天你看着我，眼睛亮了一下。”他说，“那一秒，我就知道——有人真的在看我，不是因为我厉害，不是因为我运气好，而是因为我这个人。”
她抬头看他。
他笑了：“现在你也别怕。我不嫌你乱。我只怕你装没事。”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靠回他怀里。
他没推开。
瘴气彻底散了。
天快黑了，林子里安静下来。小白从外面飞进来，落在旁边的石头上，咕噜咕噜地整理羽毛。
叶辰低头看她。
“能走了吗？”他问。
她点点头，但他发现她脚步还是虚的。
他干脆一手扶着她肩膀，另一只手环在她身后，半抱着往前走。
“我送你回去。”他说。
她没拒绝。
两人走出松林时，风吹过来。她忽然停下。
“叶辰。”她叫他名字。
“嗯？”
“下次……我想重新弹一遍《静心引》。”她说，“给你听。”
他笑：“那你可得练熟点，别再把我吓进来。”
她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但他感觉到她抓了下他的袖子。
他们继续走。
叶辰忽然觉得肋骨处有点疼。
是旧伤。
坠崖那次留下的。
他没说，只是把手压在痛的地方，继续往前走。
天完全黑了。
远处传来钟声。
小白飞起来，在前面带路。
叶辰扶着邱淑珍，一步一步往山下行。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
他的脚步却越来越重。
走到半路，他突然咳了一下。
她察觉了，抬头看他。
他摇头：“没事。”
她不信，伸手摸他额头。
烫的。
“你发烧了。”她说。
他咧嘴一笑：“可能刚才打架消耗有点大。”
她皱眉：“你明明受伤了还往瘴气里冲？”
“不然呢？”他反问，“让你一个人在里面？”
她不说话了。
他拍拍她肩膀：“别自责，我自愿的。”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抱住他。
很短。
一碰就松。
但她说了句：“谢谢你。”
他愣了下，然后笑：“值了。”
他们继续走。
叶辰的脚步越来越慢。
他嘴上不说，但每走一步，肋骨就像被人拿刀刮。桃花运还在运转，帮他撑着，可体力已经到极限。
他扶着树干喘了口气。
“我没事。”他对邱淑珍说。
她看着他，眼神变了。
“你别逞强。”她说。
他想回答。
可话没出口，眼前一黑。
身体往下倒。
她伸手去拉，只抓住他一只手臂。
他整个人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头低着。
她赶紧蹲下，把他往自己肩上拽。
“叶辰！”
他喉咙动了动，没应声。
但她听见他嘴里喃喃了一句。
“这次……换你扶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