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那日峰顶的晨曦、云海与无声的陪伴,如同一场心灵的洗礼,在卓越的心中留下了深远的影响。归来后的日子里,苏沐和伊芙琳都能清淅地感觉到,卓越的身上发生了一种微妙而积极的内在变化。他原本就明亮的目光中,多了一份沉静的厚度,少了一丝因能力波动而产生的焦躁。那种与最亲近的人在壮阔自然中感受到的安宁与联结,仿佛在他内心筑起了一个稳定而温暖的内核,使得他的情绪变得更加平和、稳定。
这种内在心境的转变,并非一蹴而就,而是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与外界的交互,尤其是对他那特殊能力的驾驭。他不再象初学步的孩童那样,急于眩耀或粗暴地挥霍新获得的力量,而是开始以一种更耐心、更细致的态度去体会和引导它。仿佛之前的学习是熟悉武器的重量和型状,而现在,他开始学习如何用最省力、最精准的方式去挥动它。
最显著的变化体现在他对“主动共鸣”能力的控制上。那种在进行精细“微操”时常常出现的滞涩感、力不从心感和较高的失误率,有了明显的改善。他引导lcl集群移动时,路径变得更加平滑、意图明确;影响光电流波动时,输出曲线也更加稳定、可控。这不仅仅是技巧的熟练,更象是某种内在的协调性得到了提升。
更令人惊喜的是,在这种沉静的状态下,卓越开始展现出一种新的潜能——初步的“内视”能力。他模糊地感觉到,当自己高度集中精神运用能力时,体内似乎有一种无形的“能量流” 在运转。这种感知非常模糊,并非真的“看到”,更象是一种身体感觉的延伸,一种对自身精神力消耗与恢复节奏的敏锐体察。他能感觉到持续输出后的一种“空虚感”,以及休息后能量的“逐渐充盈”。
一天下午,在进行完一轮耗费精神的“精神聚焦体操”(卓越戏称的“广播体操pro ax版”)后,卓越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突发奇想,跑到伊芙琳的办公室,带着一脸探索的表情问道:
“伊芙琳姐姐,我有个想法!既然…既然我可以用‘意念’像小手一样,非常轻地碰外面的东西,比如让lcl动一下,或者让灯变暗一点点…那…那我能不能也用这个‘意念小手’,来摸摸我自己身体里面呢?”
他努力地组织着语言,手在自己胸口和脑袋上方比划着名:“就是…比如我觉得这里有点累,有点堵堵的(指太阳穴),能不能想象有一股…嗯…暖暖的、软软的东西,像班长给我倒的温水一样,慢慢地流过去,把那个‘累’冲开,让它舒服一点?这样是不是就不用老是等着睡觉来恢复?可以自己给自己‘快速回个血’?”
这个看似天真的想法,让伊芙琳眼前一亮,心中震动。卓越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个极其前沿且深奥的领域——意识对自身生理状态的潜在调控作用。这涉及到心身医学、神经可塑性以及意识能量的最前沿假设,是一个充满未知也蕴含巨大潜力的方向。
伊芙琳对此极为重视,但也异常谨慎。她深知,任何涉及引导内在能量的尝试,如果方法不当,都可能带来风险。她没有立刻肯定或否定卓越的想法,而是第一时间召集了包括神经学家、心理生理学专家和资深医师在内的医疗团队,进行了一次紧急闭门磋商。
会议上,专家们争论激烈。支持者认为,这可能是探索心身关联的一个独特窗口;反对者则担忧引导不当可能导致植物神经紊乱或心理暗示的副作用。最终,在伊芙琳的坚持和周密的安全预案下,团队达成了共识:可以尝试进行极其温和、被动、以引导和观察为主的初步探索,但必须遵循 “绝对安全、零干预、重感受” 的内核原则,整个过程需在严密监测下进行。
于是,一套名为“温和能量疏导引导式冥想”的练习方案被精心设计出来。方案充满了限制和保护措施:
环境:在隔音、光线柔和的放松训练室进行,配备实时生理监测设备(心率、hrv、脑波等)。
姿态:采用最放松的仰卧或坐姿,身体完全支撑,避免任何紧张。
引导语:由伊芙琳或经过培训的心理师用平缓、中性的语音进行引导,重点在于放松和想象,而非任何具体的“运气”或“导引”指令。
内核原则:只观察,不干涉;只想像,不强行。强调想象一股温暖的、柔和的“舒适感” (如卓越所说的“像温水一样”)在体内自然流动,带走不适,而非用“意念力”去强行冲击或改变什么。一旦卓越报告任何不适或监测数据异常,练习立即停止。
起初,卓越觉得这套练习有点“玄乎”,甚至有些无聊。他按照引导,躺在那儿,努力想象“一股暖流”从头顶流到脚尖,但除了觉得放松想睡觉之外,并没有太特别的感觉。效果似乎微乎其微。
然而,在伊芙琳的鼓励和苏沐的陪伴下,卓越坚持每天练习十五分钟。几天后,微妙的变化开始显现。他注意到,在完成练习后,那种因长时间专注学习或训练带来的精神上的疲惫感、紧绷感确实有所缓解,头脑变得更清明,注意力也更容易集中。他兴奋地向伊芙琳报告:“好象真的有用!做完之后,脑子像被湿毛巾擦过一样,清爽多了!”
更让他得意的是,他开始将这种方法应用于“实战”。有一次,他花费整个下午沉浸式地“手搓”一个复杂的感应器模型,结束后感到头晕眼花,精神力透支。这次,他没有立刻倒头就睡,而是按照练习的方法,静静地坐了二十分钟,进行“快速回蓝”(他给自己这种恢复方法起的游戏术语)。虽然达不到立刻“满血复活”的效果,但他明显感觉到恢复速度加快了,至少不会象以前那样瘫软无力很久。
能力的成长,悄然开辟了新的可能性。一天傍晚,苏沐因为连续处理了大量积压的行政事务,熬夜加班,第二天起来有些精神不济,太阳穴一阵阵的胀痛(偏头痛前兆),脸色也不太好。
卓越看到苏沐揉着额头,无精打采地靠在沙发上,立刻关切地凑过去:“班长,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苏沐勉强笑笑:“没事,就是有点头疼,休息一下就好。”
卓越的小脑袋瓜立刻转动起来,他想起自己“疏导能量”的成功经验,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他眼睛一亮,自告奋勇地说:“班长!让我试试帮你!我最近学会了一招,可能有用!”
苏沐看着他那副认真又跃跃欲试的小模样,觉得既好笑又暖心,虽然完全不信他能治头痛,但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便配合地说:“好啊,那谢谢我们的小神医啦。”
于是,卓越让苏沐在沙发上坐好,自己则搬个小凳子,像模象样地坐到她身后。他并没有直接用手接触苏沐的皮肤(伊芙琳严格告诫过,避免任何不必要的能量直接交互,尤其是对他人),而是将小手虚悬在苏沐的太阳穴附近,相隔几厘米。他闭上眼睛,小脸异常专注,努力回忆着练习时的感觉,想象着自己身体里那股“温暖的、柔和的能量”,正非常轻非常轻地、像羽毛一样,通过空气,流向苏沐的头部,试图去“安抚”那些导致疼痛的“紧张能量”。
苏沐起初确实觉得这更象是孩子的游戏,带着强烈的心理安慰剂效应。但几分钟后,她隐约地、确实地感觉到,从卓越手掌虚悬的方向,传来一种极其微弱、但难以忽视的、淡淡的暖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放松感。这种感受非常主观,且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但与她平时单纯休息时的感觉有所不同。更重要的是,随着这种感受的出现,她头部的胀痛感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两分,精神也松弛了一些。当然,这完全可能是深度放松和心理暗示共同作用的结果,但那种被孩子全心全意关怀、试图用他所有能力来帮助自己的温暖感觉,如同最强的良药,瞬间涌满了她的心房。
过了一会儿,卓越睁开眼睛,紧张又期待地问:“班长,怎么样?好点没?我感觉…我感觉我的‘温水’流过去了一点!”
苏沐睁开眼,看到卓越那混合着疲惫(显然这次尝试也消耗了他不少精神)和期盼的眼神,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深深触动了。她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卓越的脸颊,声音有些哽咽,却充满了笑意:“恩!好多了!真的!头没那么胀了。我们卓越真厉害,都会‘发功’给班长治病了!比你伊芙琳姐姐的开灵多了!”
卓越一听,立刻得意地扬起了小脸,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成就感和喜悦。伊芙琳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了欣慰而复杂的笑容。作为科学家,她清楚这其中的生理学原理可能远非“能量传递”那么简单,极大概率是放松反应、关爱感引发的内啡肽释放以及强大的心理安慰剂效应共同作用的结果。但作为卓越的引导者和家人,她更为卓越展现出的这份主动关怀他人、愿意分享和运用自身能力去帮助人的珍贵心意而深深感动。这份心意,远比能力本身更加可贵。
这次成功的“能量疏导”体验,不仅让卓越对自身能力有了全新的、更积极的认识——它不仅仅是用来“做事”、“解决问题”的工具,更可以成为“关怀”、“连接”和“传递温暖”的桥梁——也让三人之间的交互,增添了一层更微妙、更深刻的默契。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卓越似乎对这种微妙的能量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他有时能模糊地感觉到苏沐和伊芙琳周身那种无形的“情绪能量场”。比如,当苏沐心情愉快、放松时,他感觉那种能量场是明亮、温暖、向外扩散的,像冬日的阳光;当伊芙琳陷入深度思考时,她的能量场则显得沉静、内敛、有序地流动,像深邃的湖水。他甚至会无意识地、尝试用自己那微弱的能力场去“呼应”她们。当感受到苏沐的温暖时,他会不自觉地靠近,让自己的“场”更活跃一些;当感受到伊芙琳的沉静时,他也会安静下来,仿佛在学习和模仿那种专注。
这种超越语言、甚至超越常规五感的能量层面的微妙交互,带来一种难以言传的亲近感和默契。有时,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彼此就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状态和须求。
能力的成长轨迹,悄然发生了深刻的转向。它不再仅仅是向外探索、征服和应用的利器,也开始成为向内审视、修养身心的途径,以及向外连接、感知和回应他人情感的桥梁。卓越正在学习的,不再仅仅是控制力量的技巧,更是理解力量的本质——力量可以用来创造,也可以用来守护;可以用来认识世界,也可以用来温暖彼此。
他正在从一个拥有特殊能力的“载体”,慢慢向一个有能力、有温度、懂得用能力去关爱他人的、更完整的“人” 蜕变。这份在宁静中孕育出的内在修养与共情能力,或许将成为他未来面对一切挑战时,最不可或缺、也最强大的根基。外面的世界依旧风起云涌,但“家园”内部,一种更深厚、更坚韧的力量,正在静静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