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越的生日,在“家园”的日历上,早已被苏沐和伊芙琳标记为一个需要特别对待的日子。比起上一次在基地康复期那个简单而带着些许病中寂聊的庆祝,这一次,在真正意义上的“家”里,她们决心要给卓越一个充满惊喜和温暖回忆的生日。
提前好几周,秘密的筹备工作就在两位女性心照不宣的默契中展开了。苏沐负责的是氛围营造和生活化的惊喜。她利用卓越午睡或晚上在工作室埋头苦读的时间,悄悄拉上几位相熟的后勤阿姨,开始在温室旁边那片原本有些荒芜、但阳光极好的空地上忙碌起来。她们小心翼翼地平整土地,移栽来各种当季的、颜色鲜艳的花卉——金盏菊、三色堇、雏菊,甚至还搭起了一个小巧的、爬着牵牛花的藤架。苏沐特意挑选了卓越最喜欢的蓝色和橙色系花朵,让花园看起来明亮又充满活力。她还亲手编织了彩色的布条,挂在树枝和藤架之间,微风拂过,宛如飘动的彩虹。
伊芙琳则侧重于礼物的挑选和知识性的惊喜。她深知卓越对知识的渴求和探索的热情,花费了大量时间浏览“家园”内部数据库和经过安全筛选的外部资源,精心挑选适合他当前认知水平又能激发进一步兴趣的书籍和工具。她联系了技术部门,定制了一套专为卓越设计的、界面更友好、但功能强大的开源硬件平台,并亲自为配套的入门教材添加了详细的注释和引导性的思考题,字迹工整清淅,充满了师者的耐心。她还秘密地与王建国沟通,为卓越申请那份像征信任与期待的特别权限——最高级别图书馆的通行卡。
更令人感动的是,两位女性并非单打独斗。她们的心意感染了“家园”里的许多人。王建国在听取汇报时,嘴角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默许并支持了这次活动,甚至亲自协调了场地和资源。厨房那位总是给卓越碗里多添一勺菜、笑容憨厚的大叔,听说要办生日会,拍着胸脯保证要做一个“史上最大最漂亮的蛋糕”,连续几天在厨房里试验配方,弄得香气四溢。几位平时与卓越接触较多、很喜欢这个单纯又聪明少年的研究员,也偷偷准备了小礼物,或是自己做的矿石标本,或是一套精致的绘图工具。一种无声的、温暖的共识在“家园”里流淌:要给这个承载着特殊命运、却依旧保持着赤子之心的少年,一个真正快乐的生日。
生日当天,卓越象往常一样,被苏沐以“今天天气好,我们去温室看看你种的西红柿”为由,带出了居住区。走到半路,苏沐突然拿出一条柔软的丝巾,温柔地蒙住了他的眼睛。
“班长,干嘛呀?”卓越好奇地问,语气里带着信任和期待。
“嘘——有个惊喜要给你看,跟着我走,小心台阶。”苏沐牵着他的手,引导着他慢慢前行。伊芙琳则静静地跟在后面,看着卓越小心翼翼又充满好奇的样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穿过熟悉的温室,空气中花香和泥土的气息越发浓郁。当卓越终于被允许取下眼罩时,他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午后温暖的阳光洒在他面前这片焕然一新的小花园里,每一片花瓣、每一缕彩带都仿佛在发光。精心布置的花圃色彩斑烂,小巧的藤架投下斑驳的光影。花园中央,摆放着一张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上面放着厨房大叔精心制作的巨型生日蛋糕——蛋糕上用奶油和巧克力精心绘制着火箭、星球和星云的图案,栩栩如生,旁边还用果酱写着“祝卓越生日快乐!”。
而更让卓越心跳加速的是,桌旁站着的那些人——不仅仅是苏沐和伊芙琳,还有面容威严却此刻目光柔和的王建国、总是陪他做康复训练的小张医生、几位经常耐心解答他问题的研究员叔叔阿姨,甚至厨房大叔也系着干净的围裙,搓着手,憨厚地笑着站在一旁。所有人都面带微笑,目光温暖地注视着他。
“生——日——快——乐——,卓越!”大家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祝福。
卓越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经历过漫长的孤独、病痛的折磨、危险的阴影,此刻被如此多的、发自内心的善意和温暖紧紧包围,那种巨大的幸福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他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鼻子发酸,嘴唇微微颤斗着,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哽咽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力地点头,眼泪在眼框里直打转。
苏沐走上前,轻轻揽住他的肩膀,柔声说:“傻孩子,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哭什么呀。”
伊芙琳也递上一张纸巾,眼神里充满了理解和鼓励。
真挚愿望:许给未来的承诺
在大家的簇拥下,卓越被带到蛋糕前。蜡烛被一一点亮,温暖的火焰在阳光下跳跃。众人唱起了生日歌,歌声不算整齐,却格外动人。
“卓越,快许愿吧!”苏沐轻声提醒。
卓越用力地点点头,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虔诚和专注。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仿佛在内心与某个重要的存在进行着庄严的对话。这一刻,喧闹的花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能感受到他愿望的重量。
过了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鼓起勇气,在大家鼓励的目光下,大声地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我的第一个愿望是,”他看向身边的苏沐和伊芙琳,声音清淅而坚定,“希望班长和伊芙琳姐姐永远都开开心心的,永远都能陪在我身边!”
这质朴而真挚的愿望,让苏沐和伊芙琳的心瞬间被暖流击中。苏沐的眼角也有些湿润,伊芙琳则微微侧过脸,掩饰着内心的波澜。她们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包含了太多共同经历的风雨和无需言说的默契。
“第二个愿望是,”卓越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大人,最后落在王建国脸上,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认真,“希望我能快点长大,变得好厉害好厉害!厉害到可以保护大家,保护‘家园’,再也不让王叔叔、班长、伊芙琳姐姐,还有大家为我担心,为我冒险!”
这话语中的责任感和感恩之心,让在场这些经历过无数风雨的成年人都为之动容。王建国严肃的脸上线条柔和了许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和感慨。他仿佛看到了一棵幼苗,在经历了风雨后,开始渴望成长为可以庇护他人的大树。
“第三个愿望是…”卓越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嘟囔道:“希望我下一个‘手搓’的大项目…能顺顺利利的,至少…至少不要再爆炸了,也别再把警报弄响了…”
静默了一秒钟后,花园里爆发出了一阵更加响亮和欢快的笑声!这充满孩子气的、无比“卓越”风格的愿望,瞬间将刚才有些煽情的气氛冲得烟消云散。连一向不苟言笑的王建国都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上扬。厨房大叔笑得最大声,拍着腿说:“放心小子!就算炸了,大叔也给你做好吃的压惊!”
吹灭蜡烛,切完蛋糕,进入了最令人期待的送礼环节。每一份礼物都饱含着深意。
苏沐拿出一个精心包装的纸盒,里面是她利用无数个夜晚,一针一线亲手织成的毛衣和围巾。毛衣是温暖的米白色,上面用深蓝色的毛线织出了抽象的电路板图案,既保暖又别具匠心;围巾则是渐变的蓝色,像征着天空和海洋。“天凉了,以后在工作室捣鼓你的那些宝贝,记得穿上。”苏沐帮他穿上毛衣,尺寸刚刚好,卓越喜欢得不得了,用脸蹭着柔软的羊毛,像只满足的小猫。
伊芙琳的礼物则充满了科技感。那是一套顶级的、模块化的开源硬件开发平台,包装精美,配件齐全。更珍贵的是那本厚厚的、书页边缘已经被她翻得有些微卷的《深入理解计算机系统》,书页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却又工整地写满了她的注释、心得以及为卓越量身定制的学习路径建议。“希望这套工具和这本书,能帮助你更系统、更安全地将你的奇思妙想变成现实。”伊芙琳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眼神中充满了鼓励。
王建国走上前,没有拿出实物,而是将一张设计简洁却质感特殊的卡片递到卓越手中。那是一张特批的、“家园”内部最高权限图书馆的通行卡。图书馆里收藏着海量的书籍、期刊和经过脱敏处理的珍贵技术资料,是“家园”的知识宝库。“知识是力量的基础,也是安全的保障。希望你能善用这份权限,汲取智慧,但切记,学以致用,用之有度。”王建国的话语简短却分量十足,这份礼物代表了组织对他无限的期望和信任。
然而,最让卓越惊喜到跳起来的,是大家共同送出的那份特别礼物。王建国指向小花园的一角,那里有一块用小巧的木栅栏围起来的、大约几平米的土地,土壤已经被翻整得松软肥沃。
“卓越,从今天起,这块地就属于你了!这是你的专属‘试验田’!”苏沐笑着宣布。
“你可以在这里种任何你想种的东西,”伊芙琳补充道,“进行你设想的关于‘生物场’、‘植物通信’或者‘量子农业’的任何安全范围内的实验。我们会为你提供必要的工具和指导。”
卓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欢呼着冲过去,绕着那块小小的田地跑了好几圈,然后立刻蹲下来,抓起一把泥土,兴奋地开始规划:“我要在这里种‘能听懂贝多芬交响乐’的西红柿!那边种‘会解一元二次方程’的向日葵!恩…角落还可以种点‘能感应情绪’的薄荷…” 他的奇思妙想再次逗得大家前仰后合,花园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热闹的生日宴会持续到夕阳西下,才在欢声笑语中渐渐散去。宾客们带着祝福离开,花园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满地的星光(苏沐布置的小串灯亮了起来)和空气中残留的蛋糕甜香。
卓越、苏沐和伊芙琳三人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并肩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夜空中,星河璀灿,远离尘世的光污染,这里的星空格外清淅和壮丽。山谷的夜晚静谧而安详,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卓越仰着头,痴痴地望着无垠的星空,眼中倒映着亿万星辰的光芒。忽然,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憧憬:“班长,伊芙琳姐姐,你们说,星星上面是什么样的?会不会也有象我们一样的‘家园’?”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两位姐姐,眼睛亮晶晶的:“等我以后真的变得很厉害了,我们一起去星星上看看,好不好?我…我要造一艘大大的、超级厉害的飞船!带着你们一起飞上去!”
苏沐被他这宏大的愿望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被夜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语气宠溺而又带着鼓励:“好呀,志向远大!不过呢,造飞船可不是‘手搓’个小风扇那么简单哦,需要学好多数理化知识呢!所以,从现在起,可不许偷懒,要好好跟着伊芙琳姐姐学习,知道吗?”
伊芙琳也转过头,月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她看着卓越,目光中充满了信任和期待,温柔而坚定地回应道:“恩,我们相信你。我们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长大,等着你实现梦想的那一天。”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苏沐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伊芙琳也将手放进了外套口袋。而卓越,似乎感受到了这点细微的变化,他尤豫了一下,然后伸出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先是握住了苏沐放在膝盖上的手,然后又鼓起勇气,找到了伊芙琳放在身侧的手。
他的手心因为兴奋和一点紧张而有些潮湿,但却异常温暖。苏沐和伊芙琳都微微一愣,随即,几乎是同时,她们反手握住了那只小手,也轻轻地、自然地握住了彼此空着的那只手。
三只手,在星空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没有过多的言语,一种深厚而坚韧的羁拌,在无声中流淌,比任何誓言都更加有力。未来的路或许依然漫长,充满未知的挑战和风雨,但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这个叫做“家园”的港湾,更拥有一个关于星辰大海的、无比温暖的约定。这个约定,将照亮他们前行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