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杨杨看着舅舅花白的鬓角，胸口一阵发闷。他想起小时候舅舅带他去游乐场，给他买最大的；大学时每次放假回家，舅舅都亲自开车去机场接他。
三天，他最终说道，但您必须亲自向董事长说明情况。
走出办公室，季杨杨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黄芷陶的电话，却听到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这才想起，她今天有个重要的手术。
四九城大学物理系的教师公寓里，林磊儿正小心翼翼地扶着妻子躺下。李晴怀孕六个月，孕吐反应突然加重，医生建议住院观察。
真的不用我请假陪你吗？林磊儿给妻子掖了掖被角。
李晴摇摇头，脸色苍白：你明天不是有课吗？去吧，我睡会儿就好。
林磊儿亲了亲她的额头，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他打开电脑，准备明天的讲义，门铃突然响了。
表哥？打开门，他看到方一凡站在外面，眼睛红肿，身上还带着酒气。
方一凡勉强笑了笑：听说晴晴住院了？我来看看。
林磊儿让他进门，倒了杯蜂蜜水：你看起来更需要照顾。
方一凡瘫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磊儿，你后悔吗？这么早结婚生孩子。
林磊儿推了推眼镜：为什么后悔？
不会觉得被束缚了吗？方一凡比划着，那么多可能性，那么多没尝试过的事
可能性不等于幸福，林磊儿轻声说，和晴晴在一起，看着她肚子里的宝宝一天天长大，这种确定性的幸福更珍贵。
方一凡沉默了。他想起高中时那个书呆子表弟，现在说起家庭时眼里闪烁的光芒。曾几何时，林磊儿已经成长为一个沉稳可靠的男人，而自己却还在感情里兜兜转转。
英子姐要去大漂亮了？林磊儿突然问。
方一凡猛地坐直：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磊儿笑了笑，能让你喝成这样的，除了她还有谁？
方一凡又瘫了回去：她要去大漂亮两年也许更久。
你告诉她你的感受了吗？
有什么用？方一凡苦笑，她的事业那么重要，我不能拖她后腿。
林磊儿看着他，眼神复杂：表哥，你演了那么多爱情戏，怎么轮到自己的生活就不懂了呢？爱一个人不是放她走，而是一起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方一凡怔住了。酒精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但表弟的话却像一束光，照进他混沌的脑海。
与此同时，乔英子站在自家阳台上，望着四九城的夜空。手机屏幕亮着，是和方一凡的聊天界面。她输入了一行字，又删掉，再输入，再删掉。
最终，她关掉手机，回到书房继续工作。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疲惫的脸上，文档标题赫然写着《大漂亮合作项目意向书》。
方一凡盯着手机屏幕，酒精让眼前的文字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乔英子三小时前回复了他的最后一条消息：「大漂亮的事基本定了，下个月签合同。」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
微笑表情。方一凡又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这个表情在他们高中时代表达的是无奈，大学时期变成了敷衍，而现在——他用力把酒杯砸在茶几上，玻璃杯底裂开一道细缝。
方一凡！你干什么呢？童文洁从卧室出来，看到儿子这副模样，眉头拧成了结。
妈方一凡抬头，眼睛通红，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你去哪？还喝成这样！
方一凡已经摇摇晃晃站起来，抓起外套和车钥匙。童文洁一个箭步上前夺过钥匙：想都别想！
那我打车去。方一凡固执地向门口走去。
方圆闻声从书房出来，和童文洁交换了一个眼神：我送他去吧。
深夜的四九城街头，出租车里安静得可怕。方圆透过后视镜观察儿子，方一凡靠在车窗上，路灯的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去找英子？方圆终于开口。
方一凡没回答，但紧绷的下颌线已经说明一切。
想好说什么了吗？
方一凡的声音沙哑，就是想见她。
出租车停在乔英子小区门口，方圆刚要掏钱包，方一凡已经甩下一张百元钞票冲了出去。他跑向乔英子住的那栋楼，冷风扑面而来，酒意却丝毫未减。
拐过最后一个弯，方一凡猛地刹住脚步。乔英子单元门前的路灯下，两个人影正靠得很近说话——乔英子和郑浩。郑浩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正指着其中一页说着什么，乔英子认真听着，不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