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靠在冰窟的岩壁上，左手还按着丹田。青鸾闭着眼，靠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呼吸微弱。外面风雪渐停，但空气中有种奇怪的压迫感，像是有人在远处盯着他们。
他没有动，也不敢松懈。刚才那道浮现在冰壁上的字——“火引已现，路自北启”——还在他脑子里回响。他知道不能信，可又无法完全忽视。这种矛盾让他指尖发紧。
忽然，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晃动，而是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从地底传来。紧接着，冰层开始泛光，不是之前石门那种星斗图腾的亮起，而是一种灰白色的、毫无温度的光，像是死物在发光。
楚天站起身，右手已经握住了涅盘天帝印。
下一瞬，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另一个他。
那人穿着同样的衣服，手里也拿着一枚一模一样的印章，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身影从冰缝中走出，全都长着楚天的脸，手里举着涅盘天帝印，站成一圈，将他围在中间。
“你累了。”其中一个开口说，“你可以不用再扛了。”
“青鸾快撑不住了。”另一个说，“她的血脉正在被吞噬，再不救就来不及。”
“你明明知道办法。”又一人向前一步，“推开那扇门，拿到所有火种的位置，一切都能结束。”
楚天没说话。他盯着这些人的脸，试图找出破绽。但他们每一个都太真实，连说话时喉结的起伏都一致。
他想起上一章封入逆命丹时的感觉——那种对直觉的怀疑，已经成了本能。
他闭上眼，不再看他们。
耳边声音却更密集了。
“你不想救哑婆婆吗？”
“白泽残魂为你附体，你不该辜负。”
“你答应过要带陆鸣走出剑冢。”
一句句都是他心里最深的地方，被一个个“自己”说出来。识海中的裂口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有东西在往里面钻。
就在他手指微微颤抖的一刻，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别看他们的眼睛。”
是镜月的声音。
楚天猛地睁眼，改用听觉捕捉周围动静。那些幻影还在说话，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嗡鸣。但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常——所有的声波频率都一样，整齐得不像真人。
真正的声音不会这么齐。
他抬手，准备催动涅盘天帝印。
可还没等他出手，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银色的光划破空气，快得看不见轨迹。第一道光穿过三个幻影，他们瞬间崩解，化为灰雾。第二道光横扫半圈，剩下的身影接连碎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剑光落地，凝成一人。
白发，赤瞳，脚踝上挂着半截锁链。
澹台镜月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
“你怎么来了？”楚天问。
她没回头，只低声说：“我听见你在挣扎。”
楚天往前走了一步，想靠近她。可刚迈出脚，就发现她的身体有些不对劲——边缘像是模糊了，仿佛随时会散掉。
“你受伤了？”
“我没有受伤。”她说，“我只是该做的事到了。”
话音落下，地面震动加剧。冰层裂开，一道赤金色的光柱从地下冲出，直通天际。光柱中央，一团火焰缓缓升起，颜色不断变化，时而幽蓝，时而深红，最后定格为一种琉璃般的透明色。
第二火种。
外神的意识终于暴露了意图。
它不想让这团火落入楚天手中。
空气中响起尖锐的嘶吼，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脑中炸开。楚天抱住头，膝盖一软差点跪下。那声音带着强烈的控制欲，想要夺走他对身体的掌控。
镜月转身扶住他。
她的手很冷，比冰还冷。
“别管我。”她说，“拿火种。”
“我不可能丢下你。”楚天咬牙站起来。
她看着他，第一次露出近乎温柔的眼神。
“我不是为了牺牲才来的。”她说，“我是为了完成约定。”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道符文，和镇魂锁上的纹路一模一样。符文旋转着飞向空中，与那团升腾的火种相触。两者之间拉出一条光丝，连接不断。
楚天感觉胸口一热。丹田里的琉璃火剧烈跳动起来，像是在呼应什么。
“你的锁”他低头看向她脚踝。
原本赤红色的镇魂锁，此刻已经变成了琉璃色，和火种的颜色相同。锁身微微颤动，似乎在脱离她的身体。
“这是归还。”她说，“我本就是天帝用来封印火种的容器之一。只是后来走错了路，成了守剑人。”
楚天喉咙发紧。
“那你现在”
“我只是把不属于我的部分还回去。”她笑了笑，“你不用难过。”
她伸手，将那团火种推向他。
楚天本能地张开双臂接住。
就在火种入怀的瞬间，镜月的身体开始消散。不是爆炸，也不是倒下，而是像风吹过的沙画，一点点变淡，变成细小的光点，随风飘走。
“等等！”楚天伸手去抓，只握住一把冰冷的空气。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火种稳稳落在他怀里，温热的，跳动着，像一颗新生的心脏。
外神的嘶吼戛然而止。
冰层停止震动，光柱缓缓收回地底。四周恢复寂静，只有风穿过裂缝的低鸣。
楚天蹲在地上，双臂仍保持着环抱的姿势。火种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它的脉动。他抬头望着她消失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一缕未散尽的光尘，在空气中慢慢飘散。
他左脸的丹纹亮了一下，随即暗下去。
没有哭，也没有喊。他知道她不想看到这些。
他只是坐在那里，抱着火种，看着最后一粒星屑落进冰缝。
外面的天光微微亮了一些。
他记得她曾说过一句话，很久以前，在第一次并肩作战之后。
“你不必回头，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现在他知道了，她是认真的。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火种，琉璃色的光芒映在他眼中。
远处的冰原上，一道新的裂痕正悄然延伸，通往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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