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趴在地上，五指抠进焦土，手臂青筋暴起。他猛地一挣，脚底那层与丹纹相同的符阵发出刺耳的撕裂声，终于松动。他翻滚向侧，避开巨爪落下的余风，地面被刮出三道深沟。
那只黑爪悬在半空，缓缓收回裂缝。黑色液体滴落在地，泥土立刻塌陷成坑，冒出焦烟。空间震荡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撑着坐起，左臂护膜已经破裂，紫焰微弱地跳动。丹田内的琉璃火焰乱窜，像是随时会熄灭。他咬牙，将残存的火流引回经脉，勉强稳住气息。
头顶的裂缝中，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你掌心的雷光，是吾等染血的折辱。”
话音未落，巨爪再度压下，比之前更快更重。空气被挤压出爆鸣，楚天来不及闪避，只能抬手催动丹纹。左臂瞬间燃起紫焰，与体内最后的琉璃火融合，在身前凝出一道交织着金纹的屏障。
轰的一声，屏障炸开。
冲击波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后背撞上一块碎岩，喉头一甜，血从嘴角溢出。他跪在地上，双手撑地，指尖发颤。
他知道不能再硬接下一击。
可就在他准备调动意识内视时，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异样。左脸的三道丹纹开始发热，那种热感顺着血管往下，直通心脏。两者之间仿佛有根线被拉紧，忽然共振起来。
他呼吸一顿。
一股陌生的感觉涌上来，不是记忆，也不是画面，而是一种熟悉的节奏——像水流动的速度，像浪潮推进的频率。
他闭眼，识海里浮现出一段残影：一片无边的水域，浊浪滔天，有一道身影立于浪尖，手中无剑，却以意为刃，挥手间洪流倒卷，淹没混沌。
这画面一闪即逝。
但他记住了那个动作。
他睁开眼，抹去嘴角的血，慢慢站起。双腿还在抖，但他没有停下。他将手按在胸口，感受着丹纹与心脏的共鸣，试着让体内的灵力跟着那个节奏走。
起初很慢，每一步都像在逆流而行。他的经脉胀痛，皮肤表面渗出血珠。但他没停，继续引导。
当灵力第一次跟上那个节奏时，他左手猛然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向虚空。
与此同时，他拍出三枚丹药。
一枚赤红如火，一枚幽蓝似水，一枚泛着雷光。三枚法则丹同时碎裂，力量涌入四肢百骸。他借助丹道通灵的能力，强行让三种属性交融，火中生寒，水中带电，雷火裹着水汽，在掌心凝聚成一团翻腾的能量。
他的左臂完全化作剑形，紫焰缠绕，边缘泛金。他双目紧盯裂缝，口中低喝一声，横斩而出。
剑气不是直线飞出，而是如潮水般涌向前方，层层叠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一击没有锋利的破空声，只有沉闷的轰鸣，像大河决堤，势不可挡。
巨爪迎上这道洪流，竟被逼得节节后退。黑色液体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蒸发，爪尖开始崩解。裂缝剧烈震动，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力量。
“水漫混沌！”
楚天吼出这四个字，声音沙哑却坚定。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招式，也不知道来自何处，但他知道，这就是他要的东西。
剑气冲入裂缝，黑雾被撕开一道口子。隐约可见其中一只巨大的眼睛微微眯起，随后缓缓闭合。
巨爪彻底缩回。
裂缝开始合拢，速度很快。最后一丝黑雾消失前，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竟也能用这一式。”
楚天站在原地，左臂恢复原状，紫焰熄灭。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抽搐。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连站稳都困难。
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血从七窍渗出，滴在焦土上，立刻被高温烤干。他喘着气，视线模糊，但还睁着。他盯着那道正在闭合的裂缝，直到最后一寸空间也被缝合。
天空恢复平静。
可他不敢放松。
他知道，摩柯没有死，只是退了。那一招虽然奏效，但也暴露了什么。对方认出了那招式，甚至语气中有几分意外。
他慢慢抬头，望向虚空。
就在这时，左脸的丹纹突然轻轻一跳。
不是疼痛，也不是灼热，而是一种回应。好像刚才那一击，触动了某个沉睡的东西。
紧接着，一道声音穿过寂静，直接落在耳边。
“你终于学会了……”
声音苍老，遥远，却又无比清晰。不像从外面传来，更像是从他身体深处响起。
楚天嘴唇动了动，重复那四个字：“水漫混沌。”
他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他感觉到了变化。不只是体内的力量变得不一样了，就连他对法则的理解也发生了偏移。以前他是靠丹书炼丹、借丹提升，现在他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战斗。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发现经脉虽然破损严重，但有一种新的能量正在缓慢修复。那不是琉璃火，也不是紫焰，而是一种温润的流动感，像地下水脉，无声无息地渗透全身。
他低头看向掌心。
那里原本有一道旧伤疤，是早年炼丹炸炉留下的。此刻，那道疤痕正慢慢变淡，边缘浮现出极细的金色纹路，形状与丹纹相似，但更柔和。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胸口又是一阵悸动。
这一次，不是共鸣，而是排斥。仿佛体内有两个东西在争夺主导权。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藏得很深。
他咬牙忍住，强迫自己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能倒下，哪怕只昏过去一瞬间，也可能再醒不过来。
他伸手摸向腰间的丹炉。
炉身微烫，似乎感应到主人的状态，轻轻震了一下。他打开炉盖，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底部一层灰烬。那是墨九幽上次出现后留下的痕迹。
他盯着那层灰，忽然想起什么。
墨九幽说过，丹书不是工具，是钥匙。他还说，楚天走的路，是被人设计好的。
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他会使出“水漫混沌”？如果一切都是安排，那刚才那一击，是谁在操控？
他闭上眼，不再追问答案。
他已经没有时间思考对错。只要还能动，就得继续往前走。
他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双腿发软，试了两次才勉强直立。他站定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四周。
战场依旧，焦土龟裂，岩石粉碎。远处还有几具执法天兵的尸体，早已被混沌液腐蚀成黑渣。空气中弥漫着烧焦和腥臭混合的味道。
他一步步走向一块较大的碎石，靠在上面休息。刚坐下，耳边又响起了那个声音。
“你终于学会了……”
这次更轻，几乎像是幻觉。
但他听得清楚。
他张嘴想回应，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抬起手，摸到颈侧，发现皮肤下有细微的凸起在移动，像虫子爬过血管。
他放下手，不再管它。
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结束。摩柯会再来，孟千秋不会善罢甘休，天机阁的算计也远未收网。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自己的意识，不让任何人、任何力量夺走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他闭上眼，开始梳理体内紊乱的灵力。
当他进入状态时，左脸的丹纹再次亮起，这一次不再是紫焰，而是淡淡的金光。那光很弱，却持续不断，像一根线，连接着他和某个未知的地方。
而在他看不见的识海深处，一扇门的轮廓，正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