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的手偏了。
黑焰擦过楚天肩头，轰在石墙上，焦黑的坑洞边缘还在冒烟。她站在原地，身体僵直，手指微微颤抖。那双眼睛里的黑气翻涌，像是有东西在拉扯她的神志。
楚天没有后退。
他往前走了一步，右手抬起，掌心托着那团温热的琉璃火种。光映在他脸上，照出左脸三道丹纹的轮廓。他盯着青鸾，声音很轻。
“如果你还记得那块布，那就证明给我看。”
青鸾的眼皮跳了一下。一滴血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往下淌。
楚天没等她回应。他知道不能再拖。禁制已经深入元神，再晚一步，她就真的回不来了。
他左手抬起，指尖凝聚出一枚丹药。丹药通体透明，内部有细小的纹路流转，像是一道封印被刻进了药丸里。这是他用丹道通灵炼出的法则丹，专门针对神魂类禁制。
他一步跨到青鸾面前，抬手就将丹药拍进她眉心。
青鸾猛然一震，整个人向后仰去。可还没倒下，一股黑焰从她七窍中喷出，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火纹，像是烧红的铁丝埋在皮肉之下。那些纹路迅速蔓延，交织成一张网，把她整个人裹住。
楚天立刻察觉不对。这不只是禁制反噬，还有外力在操控。
他沉入识海。
丹书静静躺着。就在他意念触及的瞬间，书页自动翻动，一块碎片脱离本体，飞出识海，在空中化作一道银光，直射青鸾天灵。
银光落下，与法则丹的力量汇合。青鸾的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嘶吼。她双手抓地，指甲在石面上划出四道深痕。
火焰开始从她体内往外逼。
可就在这时，空气扭曲了一下。
一道虚影从燃烧的地面升起。那人穿着灰袍，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他站在火焰中央，抬手结印，头顶上方立刻浮现出一座阵法。阵纹由血色符文组成，层层叠叠，压下来的时候，整个殿堂都在晃。
灭仙阵。
楚天瞳孔一缩。他知道这个阵法。上一次见它出现，是在中州龙脉崩裂的那天。那一战，百万修士化为飞灰。
他来不及多想，直接催动丹劫系统。
五十枚逆命丹从丹田冲出，在他和青鸾周围炸开。金色的药力化作光幕，撑起一层结界。灭仙阵压下的瞬间，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气浪横扫。
四周的岩壁当场碎裂，大块石头滚落。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一直延伸到殿堂边缘。冲击波正中青鸾胸口，她闷哼一声，身体向后飞出，重重砸在地上。
她没再动。
那只手还伸着，指尖捏着一小块布料。边角绣着一朵花，颜色已经褪了大半。那是她在七杀剑宗时，楚天随手给她的遮羞布。后来她一直留着，缝在衣袖内侧，从不让人看见。
现在这块布，只剩半片。
楚天看到了。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手指收得更紧。但他没过去扶她。他知道现在不能分神。结界还在震动，灭仙阵的威压没有消失。
虚影站在火焰中，声音传来。
“有趣。”
楚天抬头。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那人说，“你也知道她是谁埋的棋子。可你还是救她。”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点弧度。
“你不该心软。”
楚天没说话。他盯着对方的眼睛，左手缓缓按在左脸丹纹上。丹纹发烫，药力在经脉里奔涌。他知道这场战斗不会结束。禁制只是被震松，还没彻底破除。而眼前这个人，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你以为这就完了？”虚影开口。
话音未落，灭仙阵再次下沉。
血色符文亮起，新的阵眼在空中成型。这一次，阵法不再只锁定楚天，而是将青鸾也纳入范围。只要阵法完成，她体内的残余禁制就会被激活，彻底引爆神魂。
楚天咬牙，催动最后一道丹劫之力。
剩余的逆命丹全部燃起，金光暴涨。结界向上撑开，挡住下压的阵纹。两股力量僵持，空气中响起刺耳的摩擦声。
就在这时，青鸾的身体轻轻动了一下。
她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可才抬了半身，又是一口黑血吐出。她低头看着地面，眼神涣散，嘴里喃喃了一句什么。
楚天听见了。
她说：“别……烧掉它。”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她刚进七杀剑宗，负责守灯台。第一天夜里，她差点把灯打翻，火苗窜上来烧了袖子。她吓得哭了，蹲在地上捡碎片。楚天路过，把自己的外衣撕下一角给她包扎。
那时他说：“布破了能补，人要是没了，就真没了。”
她记住了。
后来每次执行任务，她都把那块布带在身上。哪怕被同门嘲笑，也不肯丢。
楚天看着她伏地的身影，指节捏得发白。
他知道她还在挣扎。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输。
结界开始龟裂。灭仙阵的光芒越来越近。虚影站在高处，目光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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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护不住她。”他说。
楚天没答。
他抬起右手，将琉璃火种按在胸口。火种温度骤升，与丹纹共鸣。一股热流冲进四肢百骸，他猛地睁眼，低喝一声。
“破！”
丹劫之力全面爆发。
金光冲天而起，结界瞬间扩张，硬生生将灭仙阵顶了回去。阵纹崩断两道，虚影身形晃了一下。
就在这短暂的空隙，丹书碎片射出的最后一道银光，穿透青鸾天灵，直入识海深处。
她身体一僵，皮肤下的火纹开始崩解。一道、两道……接着是大片碎裂。黑色符文像玻璃一样炸开，化作粉末飘散。
禁制松动了。
她终于撑不住，整个人向前扑倒。那只手还攥着布角，指节泛白。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再没力气抬起。
楚天冲过去，单膝落地，一把扶住她肩膀。他探她鼻息，还算平稳。但脸色惨白，唇无血色，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松了口气。
可还没来得及收回手，身后传来一阵冷笑。
虚影重新站稳，灰袍猎猎。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玉符。玉符裂了一道缝，正在缓缓愈合。
“你还差得远。”他说。
楚天转头看他。
“陈玄夜。”他叫出名字。
虚影笑了。
“你终于认出来了。”
他指尖一动，玉符腾空而起，悬在殿堂中央。一道光柱从天而降，落在青鸾身上。她身体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又要醒来。
楚天立刻挡在她前面。
“别白费力气。”虚影说，“她是我布的局，也是我收的线。你想救她？可以。但你要想清楚——她醒来的那一刻，会不会第一个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