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剑断刃在胸前轻颤，那一声回应还在体内回荡。楚天睁眼的瞬间，识海忽然翻涌，那团温热的火焰剧烈抖动起来，像要挣脱束缚。他刚想稳住神识，背后空气骤然撕裂。
十二道身影缓缓浮现，披着古旧战甲，身形高大，眉心刻有奇异纹路。他们不说话，只是站着，可一股沉重的压力已经压了下来。楚天呼吸一滞，四肢变得僵硬。
他知道这是祖巫虚影，是青鸾入体后引发的血脉共鸣。他试着集中精神，声音平稳：“我承祖巫精血，并非掠夺，只为镇混沌。”
话音未落，十二道虚影同时抬头，双眼空洞如深渊。他们张口，却没有发出完整的声音，只有一股低沉的嗡鸣在空气中扩散。紧接着，他们的身体扭曲变形，化作十二条粗大的锁链，从虚空中垂落，缠上楚天的手腕、脚踝、脖颈。
锁链冰冷，带着腐朽的气息，顺着经脉往里钻。楚天咬牙，调动金仙巅峰修为抵抗，却发现力量被层层压制。左脸丹纹亮起，紫焰燃出皮肤表面，却被锁链上的暗红符文死死压住。
识海中，青鸾的火焰躁动不安，与丹书产生排斥波动。两股意识开始碰撞，一股炽烈冲动，一股冷静克制。楚天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扎进脑髓。他左手扶地，右手三指轻叩掌心，一下，两下，三下，节奏未乱。这是他炼丹时稳神的习惯，现在用来稳命。
就在神识即将溃散之际，丹书突然自行翻页。封底阵图震动，一行血字浮现——“情劫未了”。
四个字出现的刹那，楚天眼前画面一闪。他看见一道背影立于星河尽头，手持长剑，十二道红光缠绕其身，哀鸣不止。那背影熟悉又陌生，像是曾见过千百次，又从未真正看清。
画面消失，锁链却更紧。其中一条已缠住丹书边缘，试图将它拖离识海。楚天猛地喷出一口血，血丝中夹着金线，在空中飘散。
就在这时，胸前的荒剑断刃猛然震颤。紫焰自裂痕中喷发，剑身腾空而起，凌空斩下。一道弧光划破虚空，精准劈中锁链核心。
锁链崩断，碎片四散。楚天跌坐在地，胸口起伏。他抬手擦去嘴角血迹，发现指尖沾了湿热。他低头看去，地上已有几滴暗红痕迹。
荒剑断刃缓缓落回胸前，插进原位。剑身微颤，紫焰流转间，浮现出一张女子面容。她眉头紧皱，嘴唇微动，似在传递什么，却无声无息。楚天认得那张脸，是澹台镜月。
他闭目内视，发现左脸第九道剑形丹纹正在跳动，频率与残存的祖巫气息隐隐同步。这不是巧合，而是某种联系正在形成。他不敢深探，怕再引动虚影攻击。
头顶上方，十二道祖巫虚影重新凝聚，悬浮半空。他们不再靠近，也不退去，只是低语。声音重叠，听不清具体话语，但每一个音节都让楚天心口发闷。
他左手按住丹田，那里青鸾的火焰仍在燃烧，与另一股冷冽的意志对峙。两股力量拉扯着他的神识，像要把他撕成两半。他不能让任何一方占据主导，只能强行压制。
右手指尖再次轻叩掌心，三下一组。节奏稳定，是他唯一能掌控的东西。他睁开眼，看向半空中的虚影。
“你们要什么？”他问。
虚影没有回答。其中一道抬起手臂，指向他的胸口，正是荒剑所在的位置。其余十一道随之动作，十二只手齐齐指向同一处。
楚天沉默。他知道他们在看那把剑，也在看剑中的人。但他不明白这与“情劫未了”有何关联。
他试着站起身，双腿却还在发麻。他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直起身子。荒剑断刃依旧插在胸前，没有松动。他伸手摸了摸左脸丹纹，温度比平时高。
祖巫虚影盘旋不动，低语声越来越密。楚天感到耳膜胀痛，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自己右手。
指尖还有血，是从嘴角擦下来的。他盯着那点红，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喷出的血里，有金丝，也有黑气。那是祖巫精血与金仙之血混合的痕迹。
他低头看向地面血迹，发现那些血珠正以极慢的速度向中心聚拢。不是因为倾斜，而是被某种力量牵引。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滴。
血珠立刻拉长，形成一条细线，指向地宫深处。不只是这一滴，所有血迹都在移动，最终连成一道蜿蜒路径，通向遗迹最暗的角落。
楚天站起身，望向那个方向。他知道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塌陷的石柱和碎裂的地板。可这些血，为何会指向那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球空中的祖巫虚影。他们仍低语不止，但眼神似乎也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他抬起手，准备拔出荒剑断刃。手指刚触到剑柄，剑身忽然一震，传来轻微阻力。不是来自外部，而是内部，像是有人在阻止他。
他停下动作，收回手。荒剑安静下来，紫焰微弱闪烁。
青鸾的火焰在丹田深处跳动，澹台镜月的意志在剑中挣扎。他成了两个女人之间的战场，也被远古的怨念包围。他不知道谁该信任，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但他知道，不能一直坐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按住丹田，右手缓缓抬起，再次伸向剑柄。
这一次，剑身震动得更厉害。紫焰暴涨，几乎要烧到他的手指。他没有退缩，五指收紧，用力一拔——
剑刃离体瞬间，胸口撕裂般疼痛。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浸透衣襟。他握剑在手，低头看去。
断刃的裂痕中，那张女子面容更加清晰。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像是随时会睁开。
楚天握紧剑柄，转身面向地宫深处。血迹指引的方向，是他必须去的地方。
他迈出第一步，脚下踩过干涸的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