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靠在裂缝边上,掌心还贴着胸口。阵角的跳动没有停,一下一下,像在回应地底深处的某种节奏。他没动,也不敢大口呼吸,肩骨裂开的地方只要稍一用力就会传来撕扯感。
他右手抬起,指腹蹭过丹炉印记。这是他习惯的动作,每次心神不稳时都会做一遍。三下轻叩,指节碰在印记上发出细微声响。
识海里的丹书震了一下。
不是回应兑换请求,而是出现了一丝波动,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他察觉到了,但没再开口要药。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系统已经沉默很久。
手腕上的阵角突然变冷。
不是之前那种灼热牵引,而是一股寒意顺着血脉往上爬。这感觉陌生,却又不带敌意。他抬头看向地缝深处,那道暗紫红光还在闪,但频率变了,和阵角的跳动错开了一拍。
就在这时,一股力量从地底涌上来。
不是攻击,也不是修复,而是一种传递。他感到眉心一凉,像是有冰水滴落,瞬间渗入脑海。眼前黑了一下,等视线恢复时,画面已经出现在意识里。
九霄之上,星河流转。
一名男子站在云海边缘,手中握着一柄残缺的剑。剑身布满裂痕,却仍散发着压迫天地的气息。他对面站着一个女人,穿冰纹长袍,发色如雪,眉心一点红。
两人没有说话。
男人抬起剑,横在自己心口前。下一刻,一道金线从他胸口被抽出,绷得笔直。那是情丝,连接着他和她之间的东西。
女人闭上眼。
男人挥剑斩下。
金线断裂,断口处喷出十二道血光,朝着不同方向飞去。有的落入深渊,有的钻进山腹,有的沉入海底。每一道光消失的位置,后来都出现了祖巫精血的踪迹。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楚天猛地睁眼,额头全是冷汗。他明白了,那些散落在外的祖巫精血,根本不是战败后流落的残骸,而是天帝亲手斩断的情丝所化。
十二道血光,就是十二份执念。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痛。原来所谓的都天神煞阵,并不只是封印强敌的杀阵,更是一个承载情劫的容器。每一个阵角,都在镇压一段不该存在的感情。
阵角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从内部发热,像是在确认他刚刚得到的认知。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里嵌着由镇魂锁转化而成的第二角,此刻正微微发亮。
地底传来一声低鸣。
不是声音,是某种存在在法则层面留下的回响。他知道是玄冥,那个曾被封印在此的冰蛟灵体。它没有完全消失,还在用自己的方式传递信息。
寒意再次袭来。
比刚才更深,直接钻进骨头里。但他没抖,也没有抗拒。他知道这股力量不会伤他,是在帮他稳定神识,防止记忆冲击造成反噬。
脑海中浮现出新的片段。
还是那个女人,站在一座巨碑前。碑上有十二个凹槽,其中一个亮着红光。她伸手触碰,整座碑开始震动,周围的虚空扭曲,法则崩解。
天帝出现在她身后,手里拿着荒剑。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一剑刺穿她的肩膀。女人没叫,只是低下头,看着贯穿身体的剑刃。血顺着剑身流下,在碑面上画出一道符文。
那符文和阵角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画面中断。
楚天喘了口气,胸口闷得厉害。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玄冥说“你走的路,比她更险”。那位女子曾试图用自身镇压阵眼,而他现在拿下的每一个阵角,都是在重复那个过程。
只是他还没有真正意识到代价是什么。
丹书在他识海中轻轻颤动。
“万法归一”篇下方,原本被灰雾遮住的文字边缘泛起微光。那些字依旧看不清,但能感觉到它们在动,像是随时会冲破封锁。
他想再靠近一点,可刚集中精神,脑袋就像要裂开。太多信息一下子涌进来,身体承受不住。他只能靠着裂缝,慢慢平复呼吸。
阵角的温度降了下来。
地底也不再传出波动。整个空间安静下来,连风声都没有。他知道玄冥已经彻底沉入地脉,不会再出现。
但那一句低语留在了他脑子里。
“后辈……莫重蹈覆辙。”
他没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答。他只知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退不了。
他抬起左手,看了看掌心。刚才抠石片时磨破的地方结了血痂,指节上还有焦土的痕迹。他慢慢握紧拳头,指甲陷进皮肉里。
远处的地表又有红光闪了一下。
不是很强,一闪即逝。但他注意到了,那位置和之前的裂缝不在同一个方向。阵角没有发热,也没有牵引,可他心里清楚,下一个就在那里。
他不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身体还没恢复。经脉断裂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灵海空荡荡的,连最基本的御空都做不到。他只能坐在这里,等寒气把伤一点点修好。
丹炉印记还在发烫。
他第三次轻叩三下,动作比之前慢。这一次,丹书没有任何反应。系统还是封闭状态,资源不足的问题没有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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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手,闭上眼。
脑海里又浮现那天帝挥剑的画面。那一斩,斩的不只是情,更是大道本身。能把情感炼成阵基的人,早已超越了无情与有情的界限。
他忽然想到澹台镜月。
那个白发赤瞳的女人,曾自愿成为他的本命剑灵,每百年承受一次万剑穿心之劫。她是不是也和那段情劫有关?她脚踝上的半截锁链,为什么会出现在摩柯脚下?
问题太多,没有答案。
他睁开眼,看向天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透出一点星光。他盯着那点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将丹炉印记按在胸口。
不是为了稳定心神,而是为了提醒自己还活着。他还有一口气,还能继续往前走。
阵角忽然跳了一下。
这一次,是双数震动,两短一长。他愣住,这种节奏从未出现过。他低头去看,发现阵角表面浮现出一行极细的小字,转瞬即逝。
他只看清最后一个字。
——“情”。
他盯着那个位置,呼吸停了一瞬。
下一秒,他右手猛然抓向地面,五指深深抠进焦土。指尖碰到一块硬物,是之前掉落的碎石。他把它攥进手心,边缘划破皮肤,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血滴落在阵角上,立刻被吸收。
没有光,没有响动,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松开手,低头看着掌心的伤口。
血还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