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站在甬道中，指尖还残留着雷击后的焦感。他抬起右手看了看，皮肤发黑，五指僵硬，动一下都像是在撕裂筋骨。左脸的丹纹微微发烫，像是有东西在识海深处轻轻敲打。
他往前走了一步。
冰壁依旧光滑，映出他的身影。可那影子的动作慢了半拍。他停，影子也停，但嘴角却向上扯了一下。
楚天没有再看。
他知道这不是错觉。这地方不对劲。
九重石门就在前方。第一重门上的符文原本闪了一下光，现在却突然熄灭。紧接着，第二重门的方向传来一声敲击。
咚。
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响在脑子里。
他脚步一顿，荒剑握得更紧。剑柄上有裂痕，摸上去有些硌手。他把剑插进地面，撑住身体，盘膝坐下。右手指尖还在冒烟，他用力捏住，压下经脉里的刺痛。
识海震动。
丹书自动翻页，一页泛黄的丹方浮现出来，上面写着“清心丹”三个字。旁边有一行小字：“神识侵蚀类幻境专用，炼成可破虚妄。”
他闭上眼，开始回忆系统给出的步骤。
三味真火、魂息砂、净心露、斩情灰。四种材料，三种要他自己来。
他引动残存的雷源之力，从丹纹中抽出一丝火种，在识海中凝聚成炉。虚影浮现，炉口朝上，底部燃起淡白色的火。这是三味真火的第一味——心火。
接着，他割开一缕神识，化作细沙状颗粒，投入炉中。那是魂息砂。最后一味净心露最难办。他必须剥离一段执念，不能是随便的情绪，而是最深的那种。
他想到了她。
白发垂落，赤瞳微闪，站在剑阵中央。那一幕从未真正发生，但他梦见过太多次。他咬牙，将那段画面抽出，凝成一滴水珠，落入炉中。
火势猛地一涨。
丹炉开始旋转，炉身发出低鸣。清心丹的雏形在炉底凝聚，呈半透明状，缓缓成型。
就在这时，眼前的景象变了。
甬道消失，冰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色天空。下方是一座巨大的剑阵，由九千九百九十九柄诛仙剑组成，每一柄都贯穿一人。那些人面目模糊，唯独中央那个身影清晰无比。
澹台镜月被钉在阵眼处，七柄长剑穿身而过。她的头低垂着，发丝遮住了脸。一滴血从唇边滑落，砸在剑身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楚天猛地站起身。
“不可能！”
他向前冲去，却被一股力量拦住。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他抬手拍打，什么都没有，可就是过不去。
“放开我！”
他怒吼，荒剑自行腾空，剑尖直指剑阵。可剑身刚动，忽然剧烈震颤，几乎脱手。他左手死死抓住剑柄，指节发白。
画面中的澹台镜月缓缓抬头。
她看着他，眼神空洞，又像是看透了一切。
“你来了。”她说。
声音和真人一模一样。
楚天喉咙发紧。他知道这是假的，是幻象，是心魔。可他的手在抖，心跳快得不像话。
“我不信。”他低声说。
“那你为何不进来？”她问，“你不是一向无所畏惧？”
他没说话。
她笑了下，嘴角带血。“你救不了青鸾，也救不了哑婆婆。现在连我都保不住，还谈什么逆天改命？”
“闭嘴！”他吼。
“你根本不敢碰我。”她轻声说，“因为你怕。怕我真的是死在你面前，怕你连最后一面都没赶上。”
楚天后退一步。
丹炉在他识海中晃动，火焰摇曳。清心丹的形态开始不稳定，表面出现裂痕。
他知道不能再听下去。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回到识海。荒剑插在地上，剑柄传来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他盯着丹炉，重新控制火候。
三味真火减弱，魂息砂沉淀，净心露缓缓包裹核心。
还差一味。
斩情灰。
他睁开眼，看向幻象中的她。
“你说得对。”他说，“我确实怕。”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但我更怕的是，我不动手，就真的什么都留不下。”
他抬起左手，掌心划开一道口子，将血滴入识海。血雾弥漫，化作灰烬，落入丹炉。
“我不是为了证明我能救谁。”他说，“我是为了让我还能继续走。”
斩情灰入炉的瞬间，丹成。
紫光炸开，一道纯净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向四周扩散。幻象如玻璃般碎裂，咔嚓声响彻脑海。
血色天空崩塌，剑阵瓦解，澹台镜月的身影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化为光点消散。
楚天喘着气，睁开眼。
他还在原地，荒剑插在冰面上，剑身微微颤动。第一重石门上的符文重新亮起，缓缓开启，露出一条漆黑通道。
他没有立刻进去。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荒剑，剑刃上有几道新裂痕。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到一点湿意，不知道是血还是汗。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你能炼出这枚丹，说明还没被天道驯服。”
楚天抬头。
一个半透明的人影站在不远处，背靠着荒剑，穿着古老的丹师长袍，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那人影很淡，像是随时会散去。
“墨九幽。”楚天认了出来。
那人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以为这只是试炼？这只是开始。天机阁布的不只是阵，还有命局。你每走一步，都在他们算中。”
楚天没动。
“你知道他们在图谋什么。”
“我知道。”墨九幽说，“但我不告诉你。”
他笑了笑，身影开始变淡。
“心魔不止一重。”他说，“后面八门，关关是你死路。”
话音落下，人影彻底消失。
楚天坐在原地，没有动。
他取出清心丹，看了一眼，掰下一半吞下。另一半收进怀中。丹药入腹，神识渐渐平稳，但识海中的丹书温度更高了，像是在记录什么。
他慢慢站起身，拔起荒剑。
第一重门已经完全打开，通道幽深，看不出尽头。其余八重门依旧紧闭，但各自有了变化。
第二重门上传来哭声，断断续续，像是孩童在抽泣。
第三重门上有剑影闪动，金属碰撞声不断。
第四重门浮现出一片火海，热浪扑面。
第五重门则是一片寂静，门缝里渗出黑雾，蠕动如活物。
第六重门映出一面镜子，里面站着另一个他，正冷冷地看着外面。
第七重门刻满了名字，每一个都在流血。
第八重门悬着一口钟，无人敲击，却总有余音回荡。
第九重门……什么都没有。但它前面的地面上，有一滩新鲜的血迹，正缓缓扩散。
楚天盯着那滩血。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底踩到了什么。
低头一看，是一枚断裂的玉簪，白色，带着淡淡的香气。他认识这个。是她用过的。
他弯腰捡起，攥在手里。
然后走向第二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