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手掌还在流血。残片边缘割破了他的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滑落,滴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嘶响。那团悬浮的黑瞳虚影微微晃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向他所在的位置。
他没有抬头。
他知道现在不能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刚才那一击已经打乱了仪式的节奏,但没断根。深渊生物的触须仍在地面抽搐,断裂的符文线条里还有微弱的能量流动。它们正在重新校准,第八次循环随时可能开启。
九息空档。
不能再等。
他压下识海中丹书的波动,用丹纹之力隔绝残片与荒剑之间的共鸣。左脸三道血纹隐隐发烫,但他强迫自己不去碰它。他低声传音,声音几乎贴着地面:“准备动手。”
青鸾抬起头,嘴角还带着血迹。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右手按在身侧的碎石上,掌心渗出一丝黑焰。那火焰极暗,像是从地底被引上来的火种,烧得缓慢而沉闷。
澹台镜月站在另一侧,剑未出鞘,脚踝上的镇魂锁轻轻震了一下。她闭着眼,赤瞳在眼皮下微微闪动,像是在感知那些即将亮起的符文节点。
楚天抬起左手,把残片紧紧按进掌心。精血浸入碎片表面,那上面的文字瞬间黯淡下去,不再散发光芒。他迈出一步,脚下踩着之前战斗留下的裂痕,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飘过。
三人开始移动。
楚天走在最前,双手结印,识海中的丹炉印记微微一颤,释放出极淡的药香雾气。这雾气无色无形,随风扩散,正好掩盖他们灵力波动的痕迹。他低声道:“跟紧我的脚步,别踩碎石。”
青鸾和澹台镜月同时点头,各自拉开半步距离,踏着他走过的路线前行。他们的影子被坑中残存的光影拉得很长,贴在地面缓缓滑动,像三条无声的蛇。
前方六只深渊生物围成环形,触须相连,断裂处不断有新的黑色液体涌出,试图修复符文阵列。其中两只首领级的存在正站在中央,胸口裂口还未愈合,眼中的红芒转为深紫,像是在接收某种指令。
能量波动开始回升。
楚天数着时间。七、六、五……
他停下脚步,右手悄然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枚雷火符,下品灵符,威力不大,但足够制造混乱。
四、三……
空中黑瞳虚影忽然转动了一圈,扫过战场边缘。楚天屏住呼吸,身体伏低,整个人贴在一块塌陷的岩壁后。青鸾也跟着蹲下,手指掐进泥土。澹台镜月不动,但她脚踝上的锁链温度骤降,像是被冰水浸过。
两、一。
停顿来了。
符文阵列的光芒彻底熄灭,整个坑地陷入短暂的死寂。深渊生物的动作齐齐一顿,触须悬在半空,像是失去了信号。
就是现在。
楚天猛然起身,左手将残片塞回袖中,右手甩出雷火符。那张黄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在左侧触须连接点上。轰的一声轻爆,火光炸开,几根正在修复的触须当场断裂,黑液喷溅。
青鸾在同一瞬扑出。她右掌拍地,幽冥黑焰顺着断裂的符文反向燃烧,火势迅速蔓延至三个交汇节点。那些灰烬般的线条遇火即燃,发出低沉的噼啪声,整片左侧阵列开始崩解。
澹台镜月拔剑半寸。
没有剑鸣,也没有剑光。只有一道无形剑气横扫而出,直接斩在右侧能量传导线上。那条由黑雾凝聚的路径应声冻结,化作一条脆裂的冰痕,稍有震动就会彻底断裂。
三股力量几乎同时命中。
六只深渊生物齐声尖啸,声音刺耳如金属刮擦。它们的身体剧烈震颤,触须疯狂摆动,想要重组阵型,但符文系统已被彻底打乱。原本平稳回升的能量流瞬间错位,坑中光影剧烈摇晃,那团悬浮的黑瞳虚影猛地一颤,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光芒骤然黯淡。
楚天没有停下。
他冲向中央坑地,目光锁定地面一块正在闪烁的碎片。那是仪式核心之一,比他手中的残片小得多,但能量波动更强。他必须抢在敌人反应过来前拿到它。
一只深渊生物察觉到他的意图,转身扑来。它的四肢扭曲变形,速度暴涨,眨眼间就逼近到三步之内。楚天来不及闪避,只能抬手格挡。
就在这一刻,青鸾的黑焰赶到。
一道火线贴着他肩膀掠过,狠狠撞在那只生物的胸口。它发出一声闷吼,动作迟滞半拍。楚天趁机翻滚避开,右手探出,一把抓住那块碎片。
入手冰冷。
碎片刚离地,整个坑地的符文阵列就开始崩塌。剩余的线条逐一熄灭,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空中黑瞳虚影剧烈晃动,轮廓变得模糊不清。
“退!”楚天低喝。
三人迅速后撤,回到坑沿碎石地带。他们没有分散,而是重新站成三角阵型,面朝中央。
深渊生物没有立刻追击。
它们站在原地,六具躯体微微颤抖,断裂的触须不断滴落黑液。其中两只首领缓缓抬手,指尖相互触碰,地面残存的符文突然亮起一道微光,像是在尝试最后一次连接。
楚天握紧两块碎片,感觉到它们之间有某种牵引力。他低头看去,发现袖中的残片正在微微震动,似乎想挣脱束缚。
青鸾单膝跪地,喘着气。她的右臂黑纹再度浮现,从手腕爬到了肘部,皮肤下隐隐有裂痕出现。但她嘴角仍带着冷笑,掌心还残留着一丝未熄的黑焰。
澹台镜月持剑半蹲,素袍沾满尘土。她的剑尖指向地面,剑意凝而不散。脚踝上的镇魂锁持续震颤,频率越来越快。
坑中光影忽明忽暗。
突然,一只深渊生物发出低吼,四肢猛然撑地,朝着楚天猛扑而来。它的眼中红芒暴涨,整条手臂化作利刃,直取他咽喉。
楚天抬手就要迎击。
可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左手掌心一阵剧痛。那块刚夺来的碎片突然发烫,表面浮现出一行扭曲的文字。他只看了一眼,脑子就嗡的一声。
那不是符文。
是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