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后退的瞬间，脚底地面突然裂开。一道血线自他方才站立之处蔓延而出，迅速勾勒成环形符文。他瞳孔一缩，抬手将青鸾拉向身后。
远处那无面主祭仍举着玉牌，掌心朝天。玉牌上的名字开始渗出暗红光点，如同被点燃的灰烬，飘向空中，组成一条笔直的轨迹，直指楚天所在位置。
风停了。
下一息，北方天际翻涌起浓稠黑雾。它不像云，也不像烟，而是一片不断扩张的墨色潮水，从地平线处滚滚而来。所过之处，大地失去颜色，岩石龟裂成粉，连空气都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黑潮。”青鸾低声道，双臂本能展开，体表浮现出一层幽红光泽。
楚天没说话。他盯着那股黑潮，识海中的丹书微微震动。一股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压来，不是力量，而是规则本身在排斥他们。这片区域的天地法则正在扭曲，仿佛有某种存在正用外力强行改写此地的运行方式。
他刚想开口，地面猛然一震。
三道光柱从地下冲出，呈三角之势将他们围困。光柱尚未落地，已有近百身影从虚空中踏步走出。他们身穿银白战甲，胸前刻着“诛叛逆”三字，面容整齐划一，双眼空洞无神，脚步落地时发出金属撞击声。
执法天兵。
楚天立刻察觉不对。这些天兵并非活人，更像是被某种意志驱动的兵器。他们的动作精准到毫厘，没有多余表情，也没有气息波动，就像一具具被编排好的机关傀儡。
为首三人同时抬手，掌心对地。一道光链自脚下升起，与另外两根交汇，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锁阵。阵纹浮现，泛起冷白色光芒，将楚天三人牢牢困在其中。
“诛逆锁元阵。”楚天低声念出阵法名称。他曾在丹书的记忆碎片中见过类似场景——百万天兵列阵，只为镇杀一名逆命者。那时他还以为那是传说，如今亲眼所见，才知这阵法真正可怕之处在于其机械性压制：不讲道理，不给机会，只执行命令。
青鸾抬头看向天空。黑潮已推进至三百丈内，速度未减。她能感觉到那股阴寒之气正在侵蚀空间，连她的幽冥火凤之力都有些躁动不安。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她说。
楚天点头。他知道不能再等。刚才试图隐匿接近失败，现在身份暴露，结界和阵法都会加强防御。唯一的办法就是强行突破。
他闭眼，体内九十九道弑神纹开始流转。每一道纹路都像是燃烧的经脉，沿着骨骼延伸至掌心。丹书在他识海深处缓缓旋转，一页残卷自动翻开，显现出一段古老文字：弑神九式·破妄。
这是他第一次完整施展这一式。
他睁开眼，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下。没有剑，也没有武器，但他能感觉到法则之力正在凝聚。空气变得沉重，连时间都仿佛慢了一瞬。
执法天兵终于动了。
他们齐步向前，手中长枪同时刺出。百杆银枪穿透光阵，直取楚天咽喉、心脏、丹田三大要害。枪尖未至，寒意已逼人肌肤。
楚天掌心猛然下压。
一道无形波纹自他手掌炸开，呈扇形横扫而出。没有声音，也没有光影爆发，但所有接触到这股力量的执法天兵，胸前护心镜同时出现裂痕，随即轰然爆碎。
他们的身体像是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撕裂，从内部崩解，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阵法瓦解。
光链断裂，三角光柱逐个熄灭。楚天站在原地，呼吸略重。这一击耗去了他近三成灵力，识海中的丹书边缘浮现出一丝赤纹，转瞬即逝。
青鸾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他前方。她双臂展开，背后腾起幽红火焰，迅速凝聚成一只展翼火凤。火凤仰头长鸣，随即迎向扑来的黑潮。
两者相撞，发出沉闷的灼烧声。黑潮前锋被火浪推开数十丈，暂时停滞。但那墨色雾气极有韧性，不断翻滚重组，试图绕过火凤屏障。
“撑不了太久。”青鸾咬牙道。她的额头已渗出汗水，双翼微颤，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
楚天看向远方。黑潮仍在推进，而且速度似乎在加快。更麻烦的是，刚才那一击虽然破了阵法，但也彻底暴露了他们的位置。他能感觉到，有更多的执法天兵正在从不同方向赶来。
“不能再拖。”他说。
他转身看向青鸾，“你能坚持多久？”
“半炷香。”她回答，“如果黑潮不变强。”
楚天点头。他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道金光闪过，他在虚空中写下半个字——“洛”。这是他从哑婆婆那里听来的线索：量产天兵的护心镜上刻有创造者姓名，只要触及其名，就能短暂干扰其运作。
可惜他只知道这个字，不知道全名。但即便如此，刚才那一击也证明了这条规则有效。
他收手，目光落在黑潮与残余阵法之间的空隙。那里是唯一可以移动的方向。
“走左边。”他说，“绕过石碑群，避开主路。”
青鸾收回火凤之力，双翼合拢。她知道楚天已经规划好了路线。她不再多问，直接腾空而起，飞至左侧高空警戒。
楚天正要跟上，忽然察觉异样。
他低头看向自己左手。掌心有一道细小裂痕，正缓缓渗出血丝。这不是外伤，而是体内弑神纹反噬的征兆。刚才强行催动弑神九式第一式，已经触及了丹书的使用极限。
他没有停下。
他跃起，追向青鸾。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破碎的石碑群边缘快速移动。地面依旧布满血纹，但他们选择的路线恰好避开了主要阵眼。
飞行途中，楚天不断感知四周。他知道执法天兵不会轻易放弃。果然，不到十息，右侧天际再次浮现数道光柱。又有天兵降临。
“前面！”青鸾突然喊道。
楚天抬头。前方三十丈处，六名执法天兵已列阵等候。他们手持长戟，脚踏虚空，组成一个小型封锁阵型，显然是为了拦截他们去路。
楚天眼神一冷。
他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冲了上去。青鸾立刻反应过来，调转方向，从上方俯冲支援。
双方距离迅速缩短。
就在楚天即将撞入阵中的刹那，他右手猛然抬起，掌心对准最前方那天兵的胸口。体内剩余的弑神纹力量全部涌向手臂，丹书在识海中剧烈震动。
“破！”
一声低喝。
掌心光芒炸裂。
六名天兵的护心镜同时碎裂，身体如沙砾般崩解。但这一次，楚天没能稳住身形。他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左手掌心的裂痕扩大，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他强行压下不适，继续前进。
青鸾飞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手臂。“你还行吗？”
楚天点头。“能走。”
他们越过残骸，继续向前。黑潮仍在逼近，但距离核心法阵还有一定空间。只要能在黑潮完全封锁前抵达主祭所在位置，就有机会逆转仪式。
又过了片刻。
他们来到一处高地边缘。下方是一片塌陷的祭坛区，血纹密布，中央石坛上插着那半截断裂兵器。主祭依旧站在原地，玉牌高举，口中念词未停。
楚天正要下令突进，忽然察觉脚下地面异常。
他低头。
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缓慢偏移。不是因为光线变化，而是影子本身在动。它脱离了身体轮廓，缓缓伸长，朝着祭坛方向延伸而去。
青鸾也看到了。她皱眉：“你的影子……”
楚天抬手，试图调动灵力切断联系。可就在他运转功法的瞬间，左手指尖的血滴落在影子末端。
血与影接触的刹那，影子猛然一颤，随即化作一道黑线，疾射向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