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双手高举巨剑，剑尖上缠着最后一圈黑链。那锁链剧烈扭动，像是有生命在挣扎。他听见幽冥之主的嘴唇微动，声音断续，“来不及了。”
这四个字落在耳边，让他动作一顿。
他原本只想斩断锁链，可此刻忽然明白，斩不断源头，这些黑链还会再生。他不能只靠力气，得换一种方式。
他松开咬紧的牙关，舌尖已经破了几次，血味在嘴里弥漫。这一次，他用力一咬，一口精血直接喷进丹田。血液落下的瞬间，体内八十一道丹纹猛地颤动，像是被点燃的引线，顺着经脉往识海冲去。
剧痛立刻袭来。
每一道丹纹都在拉扯他的血肉，像要把骨头撕开。他没叫出声，只是手指微微抽搐，掌心的剑柄更紧了几分。
识海深处，丹书震动。
一页残卷自行翻开，上面浮现出从未见过的文字——“血刃篇”。那些字一开始模糊，随着心头血的注入，逐渐清晰。一股陌生的力量从书中溢出，顺着丹纹流遍全身。
他知道，这是进阶的机会。
只要撑过去，就能破局。
但代价是命。
他不在乎。
头顶的东皇钟影还没散，空间依旧凝滞。远处山峰倒塌的声音还在响，裂缝中渗出的黑雾缓缓逼近。他站在原地，闭上眼，任由丹纹在体内乱窜。
就在这时，一道光从识海升起。
那光落在身前，凝聚成一个人影。
白发垂落，赤瞳如火。她脚踝上挂着半截铁链，轻轻晃动，发出细微声响。黑雾靠近她三尺之内，便自动退散。
澹台镜月站在那里，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下。
“你终于走到这一步。”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楚天心头一震。他没睁眼，但能感觉到她的存在。不是幻觉，也不是记忆残留。她是真实的，至少此刻是。
她抬起手，指尖朝他眉心点去。
那一指落下时，楚天体内的丹纹突然停止乱窜。八十一道纹路齐齐震颤，随后开始断裂、重组。每一次断裂都带来新的疼痛，比之前更烈。他的身体抖了一下，嘴角再次溢出血丝。
但她没停。
指尖未触到皮肤，可楚天已经感到一股力量进入识海。那股力量不伤人，反而像在梳理混乱的经络。断裂的丹纹在她引导下重新排列，轨迹变了，变得更深，更稳。
一道新纹浮现。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九十九道弑神纹，逐一亮起。
它们不再浮于经脉表面，而是沉入骨骼，在金骨上刻下新的印记。每一道纹成型，楚天的气息就沉一分。他的呼吸变慢，心跳几乎听不见，整个人像是变成了另一种存在。
青鸾站在不远处，单膝跪地。她的左翼只剩骨架，羽毛早已烧尽。她抬头看着这一幕，眼睛里映出九十九道纹光流转。
她体内的火种突然躁动。
黑白火焰曾在她身上对立多年，如今却被这股新生的力量牵引，开始融合。灰焰从她胸口涌出，绕着身体盘旋一圈，又缩回体内。她咬住下唇，强行压住血脉的共鸣。
她不能失控。
楚天正在蜕变，她必须守住这片空间。
她抬起右手，残存的羽火凝聚成屏障，挡在两人外围。黑雾撞上来，发出滋滋声，被灼烧成烟。
澹台镜月仍在点化。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仿佛随时会消失。但她指尖的动作始终稳定。最后一道纹落下时，她轻声道：“这次别死。”
话音落，她的手收回。
九十九道弑神纹全部归位，沉入骨髓深处。楚天的身体不再颤抖，呼吸变得平稳。他的脸依旧苍白，但皮肤下隐隐有光流动，像是血液里融了星砂。
澹台镜月的身影开始消散。
她转身看向丹书所在的位置，脚步虚浮，像是走不动了。但她还是往前迈了一步，再一步。最后化作一道光流，重新没入识海。
只有一缕气息留下，缠在楚天心口。
楚天仍闭着眼。
他的感知已经不在外界，而在体内。九十九道纹静静蛰伏，与金骨共鸣。他试着调动一丝力量，指尖微动，空气无声裂开一道缝。
这不是灵力，也不是法则，而是更高层次的东西。
他现在能做的，不只是对抗黑链。
他可以逆转它的源头。
他缓缓睁开眼。
目光扫过地面那圈缠在剑尖的黑链。它还在动，但速度慢了许多。他抬起左手，按在剑柄上。
鲜血顺着掌心流入金属。
这一次，血没有蒸发，而是被剑吸收。整把巨剑开始震动，发出低鸣。九十九道纹从他体内冲出，化作无数细丝，缠上黑链。
那些丝线是红色的，带着温度。它们顺着锁链表面的符文爬行，碰到哪里，哪里的符文就开始崩解。
黑链剧烈挣扎，想要挣脱。
楚天握住剑柄，手臂用力，将剑缓缓下压。
不是斩，而是压。
剑尖一点一点刺入地面，连带着黑链一起被钉进裂谷。红丝越缠越紧，符文一块块碎裂。当最后一道符文消失时，黑链发出一声哀鸣，从中断裂，掉落的部分迅速化为黑灰，随风散去。
他站直身体，松开剑柄。
巨剑插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完好，但能感觉到里面的骨头在发光。九十九道纹已经和身体融为一体，不再是外加的力量，而是他本身的一部分。
青鸾撑着地面站起来。
她走到他身边，声音沙哑：“你变了。”
楚天没回答。
他抬头看向天空。
千只金眼依旧悬浮高空，盯着他。东皇钟的影子还没有完全消散，但已经变淡。他知道，对方在评估他的变化。
他动了。
一步踏出，踩在裂谷边缘。
脚下大地震动，裂缝继续延伸。远处尚未倒塌的山峰开始倾斜，天空的裂痕也在扩大。双界震荡还在持续，但他不再被动承受。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九十九道纹在皮下流转，汇聚到指尖。一团混沌色的光凝聚而成，不闪不灭，安静地漂浮着。
他屈指一弹。
那团光飞向空中，撞上东皇钟的残影。没有爆炸，没有声响。钟影只是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出现一道裂痕。
又一道光飞出。
再一道。
三次之后，钟影彻底碎裂，化作光点消散。
千只金眼同时收缩。
楚天盯着那张由眼睛组成的脸，开口。
“轮到我了。”
他抬手抓向虚空，一把新的剑在掌心凝聚。不是由灵力构成，而是由九十九道纹直接化形。剑身透明，能看到内部流动的纹路。
他握紧剑柄，迈出第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