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手指还指着天空。
那道紫芒撞上雷矛后，他的右臂已经炸开，血肉飞溅。身体重重砸进坑底，背部凹陷更深，呼吸几乎断绝。但他没有闭眼。背后的虚幻剑影仍在转动，九条光带环绕其侧，像在等待一个信号。
他没动。
可体内的东西动了。
丹田深处，那团由雷劫之力与丹纹融合而成的核心突然一缩。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从脊椎冲起，直逼头顶。九道丹纹不再是纹路，它们剥离经脉，化作实质的剑气，在体内划出九条通道。
第一道剑气破体而出时，撕开了头顶的雷云。
第二道紧随其后，螺旋上升，搅碎了半空中的金色丝线。第三道、第四道接连射出，速度越来越快，轨迹交错如网。剩下的五道同时爆发，九股力量在空中汇合，凝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
这光柱无声无息，却将整片狱界照得通明。
天帝意志站在高空，双手仍握着雷池与心魔劫的源头。他看到那九道剑气冲来，眉梢微动。金光护体瞬间加厚三层，法则丝线交织成盾，挡在面前。
第一道剑气撞上盾面，盾裂。
第二道穿透裂缝，切入额角。第三道直接贯穿眉心，留下一道血痕。
血很淡，只渗出一线，顺着鼻梁滑下。但这一线红，让整个战场静了一瞬。
天帝低头，看了眼眉间的伤。
他抬手抹去血迹，动作缓慢。然后笑了。笑声不大，却让空间震颤，裂缝迅速蔓延至地底深处。狱界的地面开始塌陷，一块块巨石坠入虚空，连回音都没有。
“你伤不了我。”他说。
声音平平，没有怒意，也没有轻蔑，就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压。整个狱界随之沉降，规则扭曲，空气变得粘稠。楚天的身体被死死按在坑底，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九道剑气消散在空中。
可就在这时，楚天不见了。
不是消失，是移动。
他在天帝意志背后出现，左手撑地，残躯半跪。右手抬起，掌中有一柄半透明的长剑——那是由九道丹纹最后凝聚而成的弑神之器。剑身不长，也不亮，但它刺出的时候，连时间都慢了一拍。
剑尖没入天帝后颈。
没有血涌出来。天帝的身体甚至没有晃动。但他停住了。那只正在压制狱界的右手，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他缓缓转头。
脸上依旧由金色丝线构成，五官模糊，可此刻，那双眼睛的位置，出现了两团深不见底的黑。他看着身后的楚天，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你以为，这是肉身？”
楚天没回答。
他的左脸三道丹纹正在褪色，生命力随着每一秒流逝。他知道这一剑没能杀死对方。但他也不需要杀。
他要的是证明。
证明这所谓的天帝意志，并非不可触及。证明哪怕只是投影，也能被伤，能被逼停。
他撑着剑，不让身体倒下。
狱界继续崩塌。上方的雷云开始溃散，心魔劫的幻象也逐渐模糊。可天地规则并未放松，反而更加沉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排斥这场逆命之举。
天帝抬起左手，指尖一点金光浮现。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一弹。
金光击中楚天胸口。
那一片焦黑的皮肤瞬间炸开，露出断裂的肋骨和跳动的心脏。楚天张嘴，一口紫血喷出，洒在剑身上。那剑吸收血液，光芒微微一闪。
他还跪着。
剑仍插在对方后颈。
“你不是天帝。”他开口，声音沙哑，“你是规则的奴仆。”
天帝没有动。
金光再次凝聚。
这一次，目标是楚天的头颅。
可就在金光即将出手的刹那，楚天笑了。他右手松开剑柄，整个人向前扑倒。剑身因失去支撑而更深刺入，几乎贯穿。
天帝的身体终于出现一丝僵直。
他低头看那柄剑，又看向脚下跪伏的人。那人已经没有力气站起，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可那口气，偏偏不断。
“蝼蚁。”天帝说，“你也配谈弑神？”
楚天趴在地上，额头贴着碎石。他听见了，但没理会。他的意识沉向识海，找到那卷丹书。封面已经裂开一道缝，第三层封印正在瓦解。他知道不能再等。
他用最后的念头下令：“吞。”
丹书震动。
一股吸力从体内升起，沿着剑身传到天帝后颈。那不是攻击，是抽取——抽取隐藏在法则丝线下的真实气息。
天帝猛然抬头。
他第一次显露出类似惊愕的表情。那双由金光构成的眼睛剧烈闪烁，身体开始不稳定。缠绕全身的法则丝线发出嗡鸣，像是在抵抗某种入侵。
楚天在抽他的“存在”。
不是力量，不是法则，而是构成这个意志的根本。
丹书在吞噬。
每吸一口，楚天的脸色就灰败一分。他的皮肤开始龟裂，像是干涸的土地。可他也感觉到了——那股来自天帝的气息，冰冷、无情，却又带着一丝……疲惫。
原来你也会累。
他想。
天帝抬起双手，雷池与心魔劫同时引爆。狂暴的能量席卷全场，地面被削去十丈，深坑扩大数倍。楚天的身体被掀飞，撞上远处岩壁，当场昏死过去。
但他左手仍紧握剑柄。
那柄由丹纹凝聚的剑，依然插在天帝后颈。
天帝站在原地，没有拔它，也没有转身。他望着下方崩塌的狱界，沉默片刻，低声说：“你不明白……这一切都是必须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开始分解。金色丝线一根根断裂，化作光点飘散。眉心的血痕未愈，后颈的剑仍未取下。
他消失了。
只剩下一句话留在风中。
楚天倒在岩壁下，胸口剧烈起伏。他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也感受不到疼痛。可他知道一件事——
他活下来了。
而且，他真的伤到了那个不可战胜的存在。
狱界的崩塌没有停止。天空裂开巨大的口子，星辰倒挂，云海翻涌。执法天兵的残念彻底熄灭，连痕迹都没留下。整个空间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彻底粉碎。
楚天挣扎着抬起头。
他看见自己的手还在动。那只焦黑的左手，正一点点爬向胸口。指尖触碰到丹炉印记时，微微颤抖了一下。
丹书还在。
九道丹纹虽已黯淡，但并未完全消失。它们藏在骨骼深处，像种子一样沉睡。
他闭上眼。
下一刻，他猛地睁眼。
瞳孔中没有紫焰，也没有光芒。只有一片清明。他坐起身，靠在岩壁上，慢慢抬起左手。
掌心朝上。
一道极细的紫芒，在指尖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