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手指点在紫金丹纹上，皮肤瞬间裂开一道细缝。热流从伤口涌出，顺着经脉向上爬。他能感觉到丹田里的九重气旋开始震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
焚霄剑插在身侧，剑身微微颤动。
下一秒，剑柄自行转动，剑尖离地三寸，猛然调转方向。
剑光划破空气，直刺后心。
楚天没有回头。他知道这一剑是谁的意志。他也知道，躲不开。
剑尖刺入肩胛骨缝时，他反而向前一送，让整截剑刃没入体内。剧痛传来，但他咬住牙关，一声未吭。
焚霄剑停在脊柱前半寸，再不前进。
一股陌生的意识顺着剑体侵入神魂。那不是楚天熟悉的墨九幽说话时的声音，而是一段残存的执念，冰冷、混乱、充满压迫感。
“你不够格。”
声音直接在识海炸开。
“丹道之炉，岂是凡躯可承？”
楚天低头看着胸前的丹纹。裂口扩大，紫焰从皮肉中喷出，在空中交织成环状。第一道丹纹完全浮现，紧接着是第二、第三道。左脸三条血痕发烫，像是要烧穿骨头。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准自己的胸口。
“你说我不够格……”
他声音沙哑，却很稳。
“那你来试试。”
话音落下，他猛地将手掌按进胸膛。
不是真的插进去，而是以意引火。丹纹瞬间爆燃，紫焰顺着双臂蔓延至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在发光，每一条经脉都成了火焰通道。
焚霄剑剧烈震颤，剑格处浮现出一道虚影。
那人影佝偻着背，披散长发，脸上布满裂痕，像是一尊碎掉又拼起来的陶俑。他的眼睛空洞，却死死盯着楚天。
“疯子。”残念低语，“你要把自己炼成废丹？”
“我不是要炼丹。”楚天抬起头，瞳孔已变成紫色，“我是要当炉子。”
他双脚离地，缓缓升起。紫焰在他身后凝聚成鼎形轮廓，四足两耳，顶部有火焰翻滚。丹纹脱离皮肤，漂浮在空中，围绕身体旋转，逐渐构成炉壁的纹路。
残念怒吼一声，操控焚霄剑试图抽离。但剑身已被紫焰包裹，动弹不得。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楚天盯着虚影，“你想借我重生。你想夺舍。可你忘了——这具身体，是我用命换来的。”
他说完，右手一握。
九重气旋从丹田冲出，顺着经脉涌入紫焰丹炉。空气发出爆鸣声，地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那些残留的血雨珠子被吸起，在炉底形成一圈赤色符文。
残念的脸开始扭曲。
“停下！你现在融合的是法则本源，不是普通灵力！你会被烧干净的！”
楚天没有回答。他张开双臂，整个人向后仰去，直接跃入那团由自己丹纹构筑的紫焰之中。
火焰合拢，将他吞没。
丹炉成型的刹那，天地失声。
远处的天帝雕像突然晃动。它手中的东皇钟无风自鸣，钟身符文逐一熄灭。雕像转身欲退，但脚下的地面崩裂，一股吸力从丹炉中心传来。
它的身体开始瓦解，一块块黑色石质剥离，化作光点飞向紫焰。
残念发出最后一声嘶吼，想要逃离焚霄剑。但它刚脱离剑体，就被一道紫焰缠住，硬生生拖向丹炉口。
“你不该来的。”楚天的声音从炉中传出，平静得可怕。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紫光暴涨。
丹炉彻底闭合，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悬浮在半空。四周的空间扭曲变形，狱界核心的岩层大片剥落，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虚空。
炉内。
楚天盘坐于火焰中央，双眼紧闭。他的身体半透明，能看到内部经脉中流淌的紫焰。九重气旋在他头顶旋转，每一圈都带出一丝法则之力，融入炉壁。
残念被困在角落，化作一团黑雾挣扎不休。
“你知不知道，当年我为什么会被封印？”黑雾中传出断续的声音。
“因为我炼了一颗不该炼的丹……一颗能杀死天帝的丹。”
楚天睁开眼。
“所以你也失败了。”
“我没有失败。”黑雾凝成人脸，嘴角扯出笑。
“我只是等到了你。”
楚天不动。
“什么意思？”
“丹书不是工具。”残念低声说，“它是钥匙。而你，是唯一能打开门的人。”
话音未落，丹炉剧烈震荡。楚天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他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重组，骨头断裂又接上，经脉撕裂又愈合。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火。
残念继续说：“你现在的状态，正是万年前我追求的境界——身化丹炉，以己为薪。但你撑不过三次淬炼。第一次炼的是肉身，第二次炼的是神魂，第三次……会把你的一切记忆都烧成灰。”
楚天抬手抹去嘴角的血。
“那就烧吧。”
他双手结印，引导紫焰进入四肢百骸。第一波火焰冲过心脏，皮肤表面浮现出新的丹纹。这一次不再是三条，而是密密麻麻布满双臂。
残念惊叫：“你疯了！这样会提前触发丹劫！”
“我知道。”楚天抬头看向炉顶。
“但我没得选。”
紫焰再次升腾，将整个丹炉照得通明。外面的世界已经看不清，只有不断被吸入的碎石和光点。天帝雕像的最后一块碎片消失在火焰中，连同它手中那口钟。
炉内温度持续攀升。
楚天的身体开始崩解，指尖化作光尘飘散。但他仍在结印，一遍又一遍重复同一个动作。
残念终于停止挣扎。
“原来如此……你早就打算好了。”
楚天轻声说：“青鸾死了。”
“她把最后的消息留给了我。”
“我不能让它白费。”
残念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很好。这才是真正的丹道。”
笑声渐弱，黑雾缓缓下沉，融入楚天脚下的火焰。
丹炉外，紫光达到极致。整座狱界核心被照亮如同白昼。岩石融化，地面塌陷，所有裂缝都被紫焰填满。
就在这一刻，楚天站起身。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团浓缩到极致的紫焰浮现在掌中，缓缓旋转。那不是普通的火，而是由丹纹、气旋、法则共同凝结的核心。
他低声说：“以我身躯为炉，炼尽世间不公！”
声音不大，却穿透虚空。
紫焰炸开，化作万道光束射向四面八方。每一道光都带着一丝丹纹之力，所过之处，空间规则开始改变。
丹炉开始收缩。
楚天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完全融入那团旋转的紫焰中心。
外面的世界陷入短暂黑暗。
然后，一道新的光从炉心亮起。
不是紫焰，也不是金光。
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颜色，像是晨曦初现时的第一缕天光。
丹炉还在，但形状变了。不再是粗犷的鼎形，而是更加圆润，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符文，随着呼吸般明灭。
炉底，一点红光轻轻跳动。
像是一颗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