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手从地上收回，掌心残留的黑色药渣滑落，掉在石板上发出轻微声响。他没有去看那裂开的缝隙，也没有抬头望向悬停的雷云。五角归位后的大罗领域已稳定下来，金光笼罩四周，隔绝了外界的压迫感。
但他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开始。
胸口的阵图还在发热，不是劫力残留，而是一种更深的共鸣。他闭上眼，神识沉入体内，顺着经脉一寸寸扫过。左脸丹纹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刺痒，像是有东西在里面轻轻敲打。
他不动声色，右手三指轻叩腹部丹炉印记三次。这是他炼丹时稳神的习惯动作，现在成了唯一能抓住的节奏。随着指尖落下，丹田中的阴阳丹纹缓缓旋转，一股温润的力量升起，压下了那股异样。
可就在他准备收手时，识海深处的丹书忽然震动。
一页残卷自行翻开，显现出一幅从未见过的图案——五角环绕成环，中央空白处写着“陆沉之枢”四个字。那字体古老，笔画间透着死寂的气息。与此同时，左脸丹纹猛地一烫，紫焰脉络悄然浮现，与丹书上的图腾产生呼应。
一道模糊影像闪现出来。
是第六阵角的轮廓，形状不规则，边缘带着锯齿般的裂痕，材质与前五角相同，却更深邃，仿佛由某种被遗忘的规则铸成。它不在外界，也不在阵图投影中，而是嵌在丹纹最底层。
楚天睁开眼，瞳孔微缩。
他还未开口，头顶虚空无声裂开。这一次不是雷云，也不是裂缝，而是一片漆黑如墨的空洞。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一团扭曲光影从中浮现，悬浮半空。
那光影没有具体形态，却让人感觉它正在注视自己。
“五角已齐……”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极远之地传来，“你终于走到这一步。”
楚天站着没动，双手垂在身侧，掌心微微张开。他知道是谁来了。
摩柯。
“你以为你在掌控都天阵？”光影晃动，语气里带着讥讽，“不，你只是在唤醒它。”
话音落下，楚天感到左脸丹纹又是一跳。这一次不只是热，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像锁芯被人插入钥匙，尚未转动，但已经触到底部。
他没说话，也没出手。
反而借着对方的话语，将神识再度沉入识海，直逼丹纹核心。他要确认一件事——这道纹，究竟是他修炼所得，还是本就存在的封印？
就在神识触及丹纹最深处的瞬间，一股浩瀚古老的气息反扑而来。
十二道血脉波动同时显现，全都与祖巫精血同源，却又更加混乱、狂暴。它们来自极远的地方，穿过层层混沌，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牵引至此。每一缕气息都带着撕裂天地的威压，哪怕只是投影，也让他的骨骼发出细微震鸣。
摩柯的声音再次响起：“看，它们也醒了。”
光影缓缓下沉，几乎贴到楚天面前。那双不存在的眼睛盯着他的左脸，一字一句道：“那些被天帝斩断、流放于混沌边荒的存在……正等着回归。”
楚天终于开口：“你说它是钥匙。”
“不是我说。”摩柯轻笑，“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到了这里。每补一角，混沌海就多一分注视。而你左脸那道纹——它不是你的成就，是封印的钥匙，也是开启的代价。”
空气骤然凝滞。
大罗领域的金光微微晃动，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压力的挤压。地宫深处传来低沉嗡鸣，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回应这句话。
楚天抬手，指尖抚过左脸丹纹。
皮肤表面已经恢复平静，但内部仍有余波荡漾。他能感觉到，那道纹比之前更活跃了，像是沉睡的机关被注入了第一滴油。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我来告诉你事实。”摩柯的声音变得低缓，“玩火者必自焚。你现在点燃的，不只是阵图，还有整个混沌海的怒意。等第六角现世，它们就会找到入口。”
光影开始消散，如同烟雾被风吹走。最后一句低语落在空中：“你不是主人，你是祭品。”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地宫内只剩下大罗领域的金光静静流转。雷云依旧悬在上方，但不再降下劫难。那道裂开的缝隙也停止扩张，深蓝色的光稳定如初。
楚天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留着刚才轻叩丹炉印记时留下的红痕。他知道摩柯没有撒谎。那股来自混沌深处的血脉波动太真实了，不可能是幻觉。而且丹书的反应也证明了一切——它自主翻页，显化出“陆沉之枢”，说明第六阵角的存在早已被记录，只是被刻意抹去。
他缓缓盘膝坐下，双腿交叠，双手结印护在胸前。这不是防御姿态，而是探查的起手式。他要把丹纹和丹书之间的联系彻底理清。
神识再次沉入识海。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而是直接冲向丹纹核心。他要用最强的意志，撬开那层被隐藏的真相。
刚进入丹纹范围，一股阻力迎面撞来。
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排斥，像是某种机制在阻止他深入。他咬牙推进，大罗金仙的神识化作利刃，一层层剥离阻隔。随着深入，他看到丹纹内部并非实体，而是一段段铭刻的符文链，彼此缠绕，构成复杂的封印结构。
而在最中心，藏着一块微小的碎片。
它只有指甲盖大小，颜色漆黑，表面布满裂痕，却散发着熟悉的气息——正是都天阵第六阵角的一部分。但它不是完整的角，更像是断裂后遗落的一小块残片，被嵌入丹纹之中，作为启动机关。
楚天心头一震。
原来如此。
左脸丹纹不是修炼所得，也不是战斗留下的伤痕。它是被植入的，早在很久以前，就有人把第六阵角的碎片封进了他的身体。而每一次使用丹书，每一次突破境界，都在为这块碎片充能。
五角归位，并非终点。
真正的大门，才刚刚开始松动。
他继续往下探，试图读取碎片中的信息。可就在神识触碰到表面的瞬间，碎片突然震动。
一道波纹从内部扩散开来，穿过丹纹，穿过经脉，直冲识海。丹书猛然一颤，整本残卷剧烈晃动，书页疯狂翻动，最后停在一页空白之上。
那空白页开始渗出血色文字：
“勿启。”
两个字浮现即消，像是警告，也像是哀求。
楚天猛地抽回神识，睁眼吐出一口浊气。额角已有冷汗滑落，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他低头看着掌心，发现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刚才那一瞬，他看到了。
在碎片深处，在那片被封锁的记忆尽头，有一双眼睛正望着他。
不属于任何人，也不属于此界。
那是混沌的凝视。
他坐了很久，一动不动。
大罗领域仍在运转，金光覆盖全身。他知道外面可能还有未知的威胁，也知道白泽或其他人迟早会找上门。但现在，他必须先弄明白一件事。
他是谁选中的？
又是谁，把他变成了钥匙？
他抬起手，再次抚上左脸。
指尖下的皮肤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