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手指还在动。三下,停顿,再三下。血已经干了,指腹在膝盖上划出浅痕,节奏没变。
荒剑断刃插在他心口,裂纹从剑柄爬到剑尖,发出细微的响声。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松动,像是随时会崩断。
识海里,丹书上的血迹还在蔓延。染红的“以剑证道”四个字边缘开始模糊,像被水浸过。他闭眼,默念那句老口诀:“丹成不惧劫,火炼始见真。”一遍,两遍,三遍。识海震动了一下,血迹停住。
就在这时,眼前一黑。
不是闭眼,也不是昏厥,而是直接看到一段画面——青鸾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完整的荒剑,剑身燃着黑焰。她眼神空洞,抬手一刺,剑尖穿透他的胸口。位置和现在一样,力道更狠。画面里的他没有反抗,只是低头看了眼剑刃,然后倒下。
影像消失。
楚天睁开眼,呼吸没乱。他知道这不是幻觉。那是未来的残影,是可能发生的事。但他也看出不对——那段影像里有波动,不是纯粹的天道显化,更像是被人演算出来的路径。
他还未起身,前方地面忽然泛起暗红光晕。一层火焰从地底浮出,不是寻常火色,是幽冥黑炎。火中走出一个人影,脚步缓慢。
那人披着残破的灰袍,长发垂落遮住脸。走到三步外停下,火焰收拢,沉入地下。
楚天右手按住荒剑,左手掌心凝聚出一枚丹药虚影。清心丹。防灵魂类禁制。他没说话,也没动。
那人抬起手,撩开衣领。露出脖颈,一道暗红色印记浮现。锁形,纹路古拙,边缘泛金属光泽。他认得这个标记。孟千秋身上也有同样的东西。
青鸾开口,声音沙哑:“那是我被控制的时候。”
楚天盯着她。她没靠近,也没后退。脸上没有伪装,也没有杀意。他调动丹道通灵,神识探向那枚锁印。瞬间感应到微弱阵图波动,结构熟悉。他立刻想到都天阵残卷中的某段轨迹。
更关键的是,他脑中浮现出孟千秋锁印的形状。两者若叠加,缺口正好补全。构成一个完整的图案——都天阵第三角的轮廓。
他收回清心丹,仍保持戒备。
“谁控制你?”他问。
青鸾没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抖。“她们让我看你的死。”她说,“画面里你被混沌吞掉,骨头都不剩。我说不信。”
“我不信你死。”
楚天看着她。她的眼睛是正常的,没有蜃龙瞳那种演算光斑,也没有被摩柯侵蚀的痕迹。她的气息虽然混着幽冥火,但内里稳定,不像受控状态。
他慢慢松开右手,但没拔剑。荒剑还插在胸口,裂纹未消。
“你怎么逃出来的?”他问。
“她们用锁链抽我的魂,逼我执行命令。”青鸾声音低了些,“但我记得你给过我一颗丹。清魂丹。我一直藏在舌底。那天夜里,我咬碎它,才清醒了一瞬。那一瞬,我撕了半条锁链,逃进了幽火深处。”
楚天想起那颗丹。是他早年炼的,不算稀有,但对她有用。他没多说,只点了点头。
“你信我吗?”她问。
楚天没答。他抬起手,在空中用指尖画出一道纹路。那是孟千秋锁印的虚影。线条凝实,泛着微光。然后他看向青鸾脖颈上的真实印记。
两道纹路缓缓靠近。在空中重叠。
严丝合缝。
第三角的轮廓完整浮现,悬在两人之间。不到一息,自行溃散。
楚天闭眼,将这幅图案记下,封入丹田深处。他不能现在融合。陈玄夜的话还在耳边——每进一步,离祭品就越近。都天阵是逆天之局,触动一角就会引来注视。他还没准备好。
青鸾站着没动。她看着楚天的脸,左脸九道丹纹温热发亮,尤其是第四道,像刚刻上去的剑痕。
“你看到了什么?”她问。
“我看到你杀我。”楚天睁眼,“但那不是你。”
“是她们让我做的。”她说,“她们要把你钉在阵眼上,用你的丹书引动大劫。你是钥匙,也是祭品。”
楚天沉默。
他知道这些事迟早会发生。但他没想到,第一个拿着剑走向他的,会是她。
“你为什么回来?”他问。
青鸾低头,手指轻轻碰了下锁印。那里有旧伤,皮肤已经溃烂一圈。“因为我记得你说过一句话。”她说,“‘炼丹的人,不该被当成药。’”
楚天眼神微动。
那是他在七杀剑宗说的。那时她还是掌灯侍女,站在角落听他讲丹道。没人当真,只有她记住了。
“我不当你是药。”她说,“我也不会让你变成药。”
楚天看着她。她没笑,也没激动。只是站得笔直,像在等一个判决。
他慢慢抬起手,不是攻击,也不是触碰。而是将指尖一点血滴在地面。血渗入焦土,没有扩散,反而凝成一个小点。
他以血为引,在地上画出第三角的第一笔。线条短,但清晰。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标记阵图。不是为了融合,而是确认路径。
青鸾看着那道血线,没说话。
楚天收回手,双掌重新交叠,压在腹前。情丝法则丹还在掌心,表面金线微微跳动。荒剑断刃靠在身侧,裂纹依旧。
风没起,云没动,天地还是静止的。
他坐在原地,没动位置。目光落在青鸾脖颈的锁印上。那道暗红的痕迹还在发烫,像是回应他的注视。
青鸾也看着他。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楚天抬起一只手,打断她。
他右手食指抬起,轻轻点了下自己的左脸。第四道丹纹,也就是那道剑形纹路,突然亮了一下。
紫焰顺着经脉往下走,穿过胸口,流入荒剑断刃。
剑身震了一下,裂纹中渗出一丝黑气,被紫焰缠住,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