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拇指被那滴金色血液沾上,皮肤瞬间发烫。他下意识想甩开,可那热度顺着指尖爬进经络,直冲心口。他的呼吸一顿,左眼紫焰翻腾,右眼雷光微闪,视线在刹那间变了。
他看见了红线的源头。
那些缠在他身上的血线,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荒剑的裂痕里延伸出来的。它们像树根一样扎进他的血脉,另一端连着剑身深处。每一根都在跳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
他抬起手,想用指节敲击三下器皿唤醒丹书系统。可识海一片死寂,那卷虚影沉得像铁块,毫无反应。
就在他准备强行割断红线时,一道白影从剑柄裂缝中冲了出来。
银发散开,赤瞳盯着他,脚踝处半截漆黑锁链断裂飞舞。她双手迅速结印,那截断锁化作一条血鞭,抽向楚天四肢百骸。每抽一记,就有一道红线崩断,空中飘起细碎符文,一闪即逝。
楚天没动,也没说话。他知道是谁来了。
她落地时身形晃了一下,脸色立刻苍白。但她还是站住了,第一次用真实面容看着他。
“这把剑……流的不是铁锈。”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血。荒剑之血……是初代天帝的精魄所化……”
话没说完,荒剑突然剧烈震动。剑身裂痕张开,像一张嘴,猛地将她往里拽。她伸手去抓地面,冰层裂开数道缝隙,指甲在寒石上划出几道浅痕。
可那股吸力太强。
她整个人被拉回剑中,最后消失前看了楚天一眼。
荒剑安静了。
只剩剑柄处不断渗出金色血液。一滴一滴落在冰面,发出轻微声响。楚天低头看去,发现那些血珠没有四散,而是在裂痕间缓缓移动,最终组成三个字。
莫回头。
他蹲下身,手指靠近那三个字,却没有触碰。他知道这三个字不该存在,也不是随便能看的。可他已经看到了。
记忆突然闪了一下。
很久以前,他在一处遗迹见过类似的纹路。那是白泽留下的痕迹,刻在一截断尾之上。其中一道妖文,和眼前这三个字出自同一种文字。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不能多看。
他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他把荒剑重新握紧,撑着站起来。双腿还在发软,但他站住了。
他左手按在胸口衣襟下,那里有丹炉印记。三根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没等到回应。系统还在休眠。
他抬头看向面前的石门。浮雕上的十二道身影依旧环绕巨柱,柱顶封印的眼睛仍闭着。刚才那一战让他体内法则受损,金仙根基不稳,但还没到崩溃的地步。
他还能走下一步。
他抬起右手,准备尝试以灵力引导丹纹运转,修复经脉中的断裂。可刚调动一丝气息,荒剑又震了一下。
不是警告,也不是攻击。
是一种节奏,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他停下动作,静静感受。那震动持续了七次,间隔均匀。第七次结束后,剑柄上的“莫回头”三字开始变淡,金色血液不再渗出。
他盯着那行字,直到它完全消失。
然后他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冰面映出他的影子,很长,很暗。他走到石门前,伸手贴上浮雕中央的巨柱位置。掌心落下瞬间,体内的丹纹再次共鸣。
这一次更清楚。
十二个节点对应十二道身影,而他的身体就是阵图的一部分。青鸾来过,因果线出现,都是为了激活这个结构。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完成它。
他收回手,转身面向荒剑插过的冰坑。那里还残留一点金色痕迹,已经凝固。他蹲下,用指尖刮了一点起来。
血不是普通的血,温度比人体高,带着微弱波动。他把它放进玉瓶收好。
如果这是天帝精魄,那就说明荒剑不止是一件兵器。它是有来历的,也是有目的的。
就像澹台镜月。
她为什么要挣脱出来?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现身?她明明被困在剑中,无法自主行动,除非……
除非剑本身允许她出来。
或者,是有人借用了剑的力量把她送出来。
他想到那个名字,但没有说出口。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重新握住荒剑,这次剑身没有震动。裂痕依旧,但似乎比之前稳定了些。他试着注入一丝灵力,顺着剑脊往上探。
刚到护手位置,一股阻力出现。像是撞上了墙。他加大力度,墙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叹息。
他又试了一次,结果一样。那堵墙挡住了所有探查,无论灵力还是神念。
他放下剑,盘膝坐下。虽然身体还在痛,但他必须理清这些事。
祖巫精血融合后,丹书显化残卷,引来天道窥视。接着青鸾突袭,密令现形,因果反噬。每一步都像是被安排好的。
而现在,澹台镜月出现了,说了半句话,留下三个字。
莫回头。
他不知道这是提醒,还是禁令。
如果是提醒,那他应该记住这三个字。如果是禁令,那他可能已经犯了忌讳。
他睁开眼,看向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旧伤,是早年炼丹时被火焰灼伤的。现在那道伤痕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什么。
他忽然想起,在吞服空间凝滞丹的时候,也曾有过类似的感觉。当时他以为是药效反应,现在看来,或许另有原因。
他站起身,不再继续思考。想太多没用,他需要证据。
他把荒剑背到身后,取出一枚普通聚灵丹含入口中。药力缓慢释放,帮他恢复体力。他一边调息,一边观察四周。
冰原依旧寂静,石门没有变化,地面上只留下打斗的痕迹和几个凹坑。他走过的地方,脚印清晰可见。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他手里这把剑,和心里那三个字。
他闭上眼,最后一次尝试沟通丹书系统。识海深处依然没有动静。他知道系统不会轻易暴露,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他睁开眼,正准备离开原地,荒剑突然自己滑出半寸。
他回头一看,剑刃上有一道新的裂痕,从剑格往下延伸,不到一寸长。但就在那裂痕内部,有一点金光闪烁。
他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剑身,那点金光就顺着他的皮肤钻进了手腕。
他猛地缩手,但已经晚了。
一道画面直接冲进脑海。
一片火海中,站着一个穿黑袍的人。他背对着镜头,手中握着一把断裂的剑。远处天空裂开,有无数锁链垂落,缠住大地。
那人抬起手,指向某处。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