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踩在那枚断裂的玉簪上，脚底传来细微的刺感。他没有低头再看，只是将荒剑从冰面拔起，剑身上的裂痕比之前更深了几分。他往前走，第二重石门就在眼前，哭声断续，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耳膜响起。
他抬手按在门上。
门没开，反而有一股力量从内部涌出，撞进他的胸口。他后退半步，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门前的地面上。就在这时，一滴暗红色的液体从空中浮现，缓缓落向他的眉心。
是第二滴祖巫精血。
它来得毫无征兆，像是被某种规则牵引，自动认主。楚天来不及反应，精血已穿透皮肤，直坠丹田。刹那间，一股炽热炸开，顺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他的皮肤开始发红，血管凸起，像有东西在里面爬行。
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他跪了下来，单膝触地，左手撑住地面。右臂依旧僵硬，指尖还在冒烟，可现在顾不上这些。他能感觉到，这滴精血比上一次更暴烈，根本不听控制，直接往骨骼深处钻。
第一道裂缝出现在左腿胫骨。
接着是肋骨、肩胛、脊椎。每一处断裂都伴随着剧痛，但他咬着牙没出声。他知道，如果现在倒下，后面八重门就再也走不进去。
就在他意识即将溃散时，空中浮现出一道银光。
那是一个人影，通体泛白，身后有九道虚影盘绕。他不认识这张脸，但本能告诉他——这是白泽。
白泽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掌心朝下。一道符文从他指尖落下，正好印在楚天头顶。那股狂暴的精血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然后，白泽的手指动了。
他以妖文为笔，以神念为墨，在楚天体内引导那滴精血，将其拉成细丝，缠绕进断裂的骨骼之中。每缠一圈，就有一道纹路刻入骨髓。那是丹纹，不同于左脸浮现的那种，而是深入根基，与肉身融为一体。
第一道丹纹成型的瞬间，天空裂开了。
一道紫黑色的雷光劈下，速度快得无法反应。楚天根本来不及抬头，荒剑已经自行腾空，剑刃横斩，雷柱从中断开，消散在半空。
第二道丹纹开始铭刻。
雷再落，剑再斩。这一次，楚天感觉到了压力。荒剑斩完那一击后，剑身微微震颤，像是承受了极大的反震之力。
第三道、第四道……一直到第十道，雷劫没有停过。每一次落下，间隔越来越短，威力也越来越强。楚天的身体已经被打得满是裂痕，衣服破碎，皮肤渗出血珠，落地即凝成金点。
白泽的动作没有停。
他的投影已经开始变淡，显然维持这种状态并不轻松。但他依旧在刻，一道接一道，将精血转化为稳固的丹纹，嵌入楚天全身骨骼。
第十七道。
第二十一道。
第二十五道。
荒剑斩得越来越快，剑光连成一片。楚天只能看到它的影子在空中穿梭，每一次闪现，都对应一道雷霆崩灭。
第三十道完成时，白泽的九尾虚影只剩三道。他的声音第一次响起：“撑住。”
楚天没回答，也不敢回答。他怕一张嘴就会吐血，怕一松劲就会让整个过程前功尽弃。他只能死死盯着地面，看着自己的血一滴滴落下，又被某种力量蒸发。
第三十三道。
第三十五道。
第三十七道。
当最后一道丹纹即将闭合时，天穹之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这次落下的不再是单纯的雷柱，而是一道带着“诛叛逆”三个字的法则之雷。它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冰壁直接化为虚无。
荒剑迎了上去。
剑与雷相撞的瞬间，整个地宫都在震动。楚天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瓷器裂开。他心头一紧，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荒剑裂了。
一道从剑尖延伸至护手的裂痕清晰可见。但它还是挡下了这一击，将法则雷彻底斩碎。
紧接着，楚天体内最后一道丹纹闭合。
三十八道丹纹全部铭刻完毕，覆盖全身骨骼。一股新的力量从骨髓深处涌出，顺着经脉流转，所过之处，断裂的组织开始修复，破碎的血管重新连接。他的呼吸变得平稳，心跳恢复节奏。
他慢慢站了起来。
白泽的投影已经非常模糊，几乎看不清轮廓。他最后看了楚天一眼，什么也没说，身影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楚天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的变化。灵力运行再无滞涩，每一个呼吸都能引动周围微弱的灵气波动。他的肉身强度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哪怕不动用任何功法，也能硬抗金仙初期修士的一击。
他低头看向荒剑。
剑身上的裂痕触目惊心，握在手里时，能感觉到一丝不稳。但这把剑救了他两次，一次斩断心魔幻象，一次替他挡住灭仙雷。它值得更好的对待。
他伸手摸了摸剑刃，指尖被划破，血流了出来。他没有擦，任由血顺着剑身滑下，渗入那道裂痕中。
荒剑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回应，更像是某种共鸣。
楚天抬起头，看向剩下的七重石门。
第三重门上的剑影还在闪动，金属碰撞声不断。第四重门外的火海更加汹涌，热浪扑面而来。第五重门的黑雾已经蔓延到地面，像有生命一样缓缓蠕动。
他迈步向前。
刚走出两步，左脸的丹纹突然发烫。他停下，抬手摸了摸，发现那三道血色纹路正在微微跳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与此同时，识海中的丹书轻轻震动了一下，一页新的丹方浮现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第三重石门忽然剧烈晃动。门上的剑影猛然扩张，其中一道脱离门体，直刺而来。
楚天侧身避过，剑影钉入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冰面炸开，碎片四溅。
他盯着那道剑影，缓缓举起荒剑。
剑尖指向第三重门。
门上的剑影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交错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楚天站着没动，等它们先出手。
第一道剑影冲出。
他挥剑格挡，火星四溅。第二道袭来，他旋身反击，将剑影劈散。第三道、第四道接连不断，他被迫后退一步，脚跟踩到了之前掉落的那枚玉簪。
簪子在他脚下断裂成两截。
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抬头，眼中再无迟疑。
荒剑横扫，一道弧形剑气冲出，将迎面而来的五道剑影尽数斩灭。他往前踏了一步，正要继续进攻，忽然察觉到体内丹纹一阵异样。
那是一种熟悉的波动。
来自第二滴祖巫精血。
可这波动不对。它不在骨骼里，而在丹田深处，正与第一滴精血产生某种呼应。两股力量开始交融，速度缓慢，却带着不可阻挡的趋势。
楚天站在原地，没有阻止。
他知道，有些事已经无法回头。
剑影再次袭来。
他举剑迎上，动作没有丝毫迟缓。剑光闪过，又一道剑影崩解。他的身影在冰道中来回闪动，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比。
直到第七道剑影被斩碎的瞬间，他体内的两滴精血完成了第一次融合。
一股热流从丹田冲上头顶。
他的双眼短暂泛起金光。
荒剑发出一声低鸣，剑身裂痕中渗出一丝黑气，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