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掌心发烫，那枚“洛”字印记像是烙进皮肉里。他没松手，五指张开按在青铜门上，丹纹在左脸跳动，紫焰顺着经脉往上爬。门上的符文转得越来越快，凹槽里的光从暗红变成猩红，像是一口要喷出火的井。
他咬牙撑住，荒剑插在身侧，剑身裂痕中渗出的金血在地上画了个圈。这圈和药圃里浮现的星图一模一样。他知道这门不能开，至少现在不能。
风没来，地却动了。
一道身影落在门前，赤色长裙扫过冻土，没带起一丝尘。她站得很稳，头低着，袖口有血迹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融不进泥土。
楚天抬眼。
“青鸾？”
她没应，也没抬头。右手慢慢抬起，指尖掐进左手腕，又缓缓松开。血顺着掌心流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这不是封印之地。”
楚天没动。
“是祭坛。”她说完这句话，忽然仰头，一口鲜血喷在半空。血雾散开，显出一幅虚影——三千人跪伏在星轨之上，脊背弯成弓形，血液从七窍流出，汇成一条河，注入地下。
那条河的终点，正是这扇门。
楚天瞳孔一缩。
“天机阁布的阵。”青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用三千修士的命，唤醒祖巫残念。血祭一旦完成，门就会开，里面的东西会出来。”
“你早就知道。”楚天声音冷下来。
“我知道。”她点头，“我也试过拦。我在药圃埋了符种，想拖时间。但他们发现了，逼我吞下噬魂丹。”
她话音刚落，身体猛地一颤。肩胛骨处鼓起两块凸起，衣料撕裂，一对翅膀破体而出。漆黑如墨，边缘燃着幽蓝火焰。热浪扑面，地面龟裂。
楚天后退半步，荒剑自动跃入手中。
“我不想动手。”青鸾双翼展开，黑炎烧得空间扭曲，“但我不能让你毁阵。他们还在等着……只要阵成了，我就不会死。”
“所以你要替他们守门？”楚天问。
“不是守。”她摇头，“是换命。用三千人的血，换我的活。”
楚天沉默。
荒剑在他手中震了一下，剑身发出一声低鸣，像是在警告。他左脸的丹纹突然炸起紫焰，整条手臂都跟着发烫。识海里的丹书翻动，一页泛黄的纸浮现，上面写着三个字：炼形启。
系统提示在脑海响起：“检测到高阶魂体转化，是否启动‘炼形’协议？”
他没立刻回应。
青鸾双翼一振，黑炎扑来。火还没到，空气已经干裂。楚天横剑格挡，剑锋与火焰相撞，发出金属摩擦声。他被掀退三步，脚跟陷进冰层。
“要么你死。”她飞起，双爪直取他咽喉，“要么他们死。”
楚天闭眼。
那一瞬，他想起在七杀剑宗时的情景。她站在灯下整理卷轴，火光照着她的侧脸。那时她还不是卧底，也不是棋子。她只是个掌灯侍女，偶尔会对他笑一下。
火凤的利爪离他喉咙只剩一寸。
他睁眼，双手结印。
丹书页面翻至“逆命丹劫”篇章，金光自识海炸开。他引动全身丹纹，将频率调至与火凤同频。紫焰从左脸蔓延至全身，经脉如沸水翻滚。
“我选第三条路。”他说。
荒剑悲鸣骤响，剑身裂痕扩大，金血飞溅，在空中形成一道环形阵图。楚天伸手一抓，将青鸾的身影锁进阵中。她挣扎，双翼拍打虚空，黑炎四射，但无法挣脱。
“你干什么！”她尖叫。
“我不杀你。”楚天声音低沉，“但我不能让阵完成。”
他引动丹火，不是焚她，而是炼她。魂体、血脉、力量，全部压缩，凝成一点。青鸾惨叫，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一声呜咽：“记住……我不是自愿的……”
火凤身形缩小，黑炎熄灭，化作一滴血珠浮在空中。血珠呈暗红色，表面流动着幽蓝纹路，像是还带着她的气息。
楚天伸手接过，收入丹田，封进最深处的丹纹里。
他喘了口气，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左脸丹纹焦黑一片，像是被火烧过。荒剑插回地面，剑身裂痕从中间延伸到柄端，几乎要断。
天上开始聚云。
不是普通的云，是灰黑色的雷云，层层叠叠压下来。他知道这是丹劫的前兆。炼化活体魂修，触犯天道规则，劫难迟早会来。
但他顾不上了。
他抬头看门。
符文停了。
凹槽的光变柔和，不再是刺目的红，而是一种温润的暗金。门缝中渗出一线微光，像是里面的东西接受了这一滴血。
门要开了。
他撑着荒剑站起来，看向地上残留的几根黑色羽毛。他弯腰捡起，轻轻放进怀里。
远处传来闷响。
不是雷，是心跳。一下，又一下，从地下传来。整个药圃都在震。青铜门上的符文重新开始转动，这次不再是逆向，而是顺时针，速度缓慢，像是某种仪式正在进行。
他知道，血祭没有完全失败。
三千修士的血还在流，阵眼还在运转。只是现在，主导权变了。不再是天机阁控制祖巫残念，而是他的丹书，借由青鸾的牺牲，抢下了第一滴精血。
代价是他亲手炼化了一个曾并肩的人。
风终于来了。
吹起他的衣角，也吹动门上的尘。他站在门前，荒剑横举，剑尖指向凹槽。他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门缝在扩大。
一道光从里面透出，照在他脸上。那光不暖，也不亮，像是沉了千年的血重新浮出水面。
他没退。
剑尖向前推进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