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剑的震动还在持续，轻微而有节奏，像是某种信号。楚天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将手掌从丹炉印记上收回，指节轻叩三次，动作很轻，但落在青鸾和澹台镜月眼里，已是行动的征兆。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两人。
“我们要炼一种新丹。”他说。
声音不高，却让山坳里的空气为之一凝。青鸾睁开了眼，右臂上的黑纹已经退到手肘，但她仍能感觉到那股残留的侵蚀之力在经脉里游走。澹台镜月站在高处，剑横膝上，赤瞳微闪，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楚天从怀中取出玉简，灵力一催，上面的文字浮现出来。
“丹劫引术，需要三千枚极品聚灵丹，五百结婴丹，十枚九转还魂丹，至少一枚法则丹。”他逐条念出，语气平稳，仿佛只是在清点药材，而不是准备一场足以撼动天道的禁术。
青鸾皱眉：“聚灵丹还好说，结婴丹哪有这么多？”
楚天看着她：“我有一批半成品，藏在废弃药宫里，只要提纯就行。”
“那九转还魂丹呢？你上次用的是最后一颗。”
楚天没答，而是看向自己储物袋。他伸手进去，取出一个暗红色的小瓶，瓶身刻着古老符文，封口处有一道裂痕。这是他在破阵时从一名外神祭司尸体上搜到的，当时没来得及细看。
他打开瓶塞，一股温润的药香弥漫开来。
里面躺着三枚丹药，色泽微黄，表面有细微龟裂，但灵气未散。
“不是完整的九转还魂丹，是七转。”他说，“不过经过重炼，可以升品。”
青鸾松了口气：“那还行。”
楚天摇头：“不够。必须炼出真正的九转丹。否则无法承受丹劫引术的反冲。”
他收起玉简，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体内灵力运转一圈，经脉中的滞涩感已消，战力恢复大半。他知道时间不多，荒剑的震动越来越频繁，像是在催促什么。
“我们现在缺材料，也缺地方。”他说，“不能在这炼，太显眼。”
青鸾问：“去哪？”
楚天指向北边：“三百里外有个地火洞窟，里面有余温，适合炼丹。”
“太远。”澹台镜月开口，“路上可能被盯上。”
楚天点头：“所以我不打算走远。就在附近找补。”
他看向青鸾：“你能感知到药气吗？方圆十里内，有没有废弃丹室、药圃之类的痕迹？”
青鸾闭眼，双手交叠于胸前，掌心浮现出一层暗红火焰。那是幽冥火凤的本源之力，能穿透幻象，感知残留的生命波动。
片刻后，她睁眼：“西北方向八十里，有一处断崖谷，谷底有微弱的药香传出，像是被掩埋的丹阁。”
楚天眼神一动：“就是那里。”
他转身开始整理储物袋，把现有的丹药分类摆放。极品聚灵丹一千八百枚，距离三千还差一千多。结婴丹三百二十枚，缺口更大。九转还魂丹仅剩这三枚七转品，必须重炼。
他抬头：“我们分头行动。我去断崖谷找材料，你们一个警戒，一个辅助探路。”
青鸾立刻道：“我去开路。那地方既然被掩埋，肯定有阻碍。”
澹台镜月站起身，白发随风轻扬：“我守这里。一旦有异动，立刻传讯。”
楚天没反对。他知道澹台镜月的感知比谁都强，有她在后方，才能安心外出。
三人动身。
楚天背起荒剑，率先走出山坳。青鸾紧随其后，指尖燃起幽冥火，照亮前路。澹台镜月留在原地，脚踝上的锁链无声轻响，她盘膝坐下，剑尖点地，布下一道隐匿阵纹，遮掩此地的灵气波动。
一路无话。
八十里对修士来说不算远，半个时辰后，三人抵达断崖谷入口。
谷口被一片扭曲的荆棘封锁，枝条漆黑如铁，表面覆盖着灰绿色的苔藓，散发出淡淡的腐臭味。那些苔藓会蠕动，像是活物。
青鸾上前一步：“这东西吸食药气，把整个丹阁都污染了。”
她说完，掌心火焰暴涨，化作一道暗红火柱直冲荆棘主干。火焰落下时发出滋滋声响，黑烟升起，荆棘剧烈抽搐，根部开始碳化。
楚天趁机跃入谷中。
里面是一片废墟，几座石屋倒塌，屋顶被藤蔓缠绕，地面裂开缝隙，露出下方残破的丹炉基座。他快速翻找，在一间偏殿的墙角发现一个密封的药匣，打开后看到一百零七枚结婴丹，品相不一，有的甚至出现裂痕，但灵气仍在。
他全部收下。
继续往里走，来到主殿。这里曾是丹师炼药的核心区域，中央有一具干尸坐在蒲团上，身穿残破道袍，胸口插着一块碎碑，上面写着“丹心不灭”四个字。
楚天蹲下，从干尸怀中摸出一个玉瓶。
瓶内只有一小块晶状物，颜色灰白，边缘带着淡蓝光晕。
他一眼认出——这是法则碎片，而且是风之法则的残余结晶。虽不完整，但足够作为法则丹的药引。
他小心收好。
身后传来脚步声，青鸾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发白：“外面的荆棘烧干净了，但火劲有点大，可能惊动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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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点头：“我们该走了。”
两人迅速返回山坳。
澹台镜月仍在原位，见他们回来，微微颔首：“没人跟来。”
楚天坐下，将所得材料一一摆开。药匣、玉瓶、七转还魂丹、残缺法则晶，整整齐齐排在面前。
他开始规划。
“先补量。”他说，“用现有材料批量炼制聚灵丹，把数量拉到三千。然后重炼九转还魂丹，确保品质达标。最后冲击法则丹。”
青鸾问：“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楚天说，“但我需要稳住丹纹。”
他左脸的三道丹纹已经开始发烫，体内十万八千枚金骨隐隐震动。刚才翻找丹阁时动用了几次丹道通灵，识海负担加重，若再强行炼丹，可能引发反噬。
他刚说完，背后荒剑又是一震。
这次比之前更明显，剑柄自行转动，似乎想指向某个方向。
楚天按住剑鞘，眉头微皱。他知道这不是错觉，荒剑在感应什么，也许和丹书有关，也许和即将来临的战斗有关。
但他不能分心。
他闭眼调息，调动灵力在经脉中循环。片刻后，丹纹热度稍退，身体趋于稳定。
这时，一块寒凉的石头被轻轻放在他背后。
楚天回头，看到是澹台镜月。她没说话，只是递来一块通体漆黑、内部泛着冰光的石头。
寒髓石。
这种石头能镇压灵力暴动，对炼药师尤其有用。她一直留着，关键时刻才拿出来。
楚天接过，贴在后心。
一股清凉感瞬间蔓延全身，经脉中的躁动慢慢平息。
他点头：“谢谢。”
澹台镜月回到高处，重新坐下，目光投向远方。
楚天低头，开始整理炼药顺序。
他取出笔墨，在一张空白符纸上写下第一行字：【聚灵丹·批量炼制】。
接着列出所需药材：龙须草、玄英矿粉、百年地乳……这些都是基础材料，他储物袋里还有存货。
需要加入凤凰血露、千年雪莲心、以及一颗完整的元婴精华。前两者他有，后者难办。元婴精华只能从陨落修士身上获取，且必须未被污染。
他暂时记下，等以后想办法。
以风之法则碎片为核心，辅以雷火精魄、虚空砂、星辰露，最后用荒剑斩裂空间时残留的法则丝线引导成丹。
这一步最难，成功率极低，但他必须试。
他写完最后一行，抬头看向天空。
灰云依旧厚重，看不到日月。风从谷口吹来，带着一丝潮湿的土腥味。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站起身，走到空地处，从储物袋中取出丹炉。炉身古朴，表面有九道凹槽，是他这些年不断修复的结果。
他将丹炉放下，双手结印，灵力涌入。
炉盖开启，内部火焰缓缓点燃。
青鸾走过来：“第一批炼多少？”
“一百枚。”楚天说，“先试试状态。”
他开始抓药，称量，投入炉中。动作熟练，没有一丝多余。每一次放入药材，都会轻叩一下丹炉外壁，这是他的习惯。
火焰升腾，丹炉开始发热。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第一炉结束，出炉十八枚极品聚灵丹。成功率偏低，但正常。他没停，继续第二炉。
第三炉时，左脸丹纹再次发烫，但他咬牙坚持。
第四炉出炉二十三枚，品质稳定。
他停下，擦去额头汗水。
一共炼出七十六枚，加上原有的，距离三千还差两千多。但这只是开始。
他看向面前的药材堆。
还有时间。
还能继续。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点燃第五炉。
就在这时，荒剑猛然一震。
剑鞘脱离束缚，自行滑出半寸，剑锋朝向北方，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