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睁开眼的瞬间，荒剑震动得更厉害了。剑尖直指左后方第三根石柱底部，那道七寸深的裂缝正在微微发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灼烧。
他没有说话，只是猛地抬手，将荒剑横在身前。掌心的契约印记滚烫，与胸口金属片的震感完全同步。他知道不能再等。
“左后方第三柱底！”他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法阵内的沉闷空气。
青鸾立刻抬头，眼中火光一闪。她没问为什么，也没犹豫，双手迅速结印。幽冥火凤之力在她掌心凝聚，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螺旋气流，缠绕上她的手臂。
澹台镜月也动了。她脚下一错，身形如风掠出半步，剑尖轻点地面，一缕银光顺着荒剑延伸而去，像是在试探那股指引是否真实存在。当银光触及剑身时，发出一声轻鸣，仿佛回应。
三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对视确认。他们早已习惯了在这种绝境中彼此信任。
楚天一步踏出，金仙灵力自丹田涌起，沿着经脉直冲双臂。弑神纹在他皮肤下浮现，紫焰般的光芒一闪而逝。他将全部力量灌入荒剑，剑身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联手一击！”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已跃至空中。荒剑高举，剑刃朝下，直刺裂缝所在的位置。青鸾紧随其后，双手向前一推，幽冥火凤之力化作炽热火流，包裹住剑身。火焰不是寻常的橙红，而是带着黑潮边缘的暗色，翻滚着不祥的气息。
澹台镜月落在最后，但她的一剑最为精准。她并未直接攻击，而是以剑灵之力在荒剑背部划出一道符线。那一剑看似轻巧，实则凝聚了她近半的本源之力。剑锋过处，空间出现细微扭曲，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被强行撕开。
三股力量交汇于荒剑之上。
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刺耳长鸣。紧接着，一道无法形容的光自剑尖爆发。那光不是白，也不是金，而是一种极暗与极亮交织的色泽，像是深渊中裂开的第一道口子。
荒剑落下。
剑尖刺入裂缝的瞬间，整座法阵猛然一抖。九根石柱同时亮起血光，但光芒不再稳定，而是剧烈闪烁，如同即将熄灭的灯火。主柱顶端连接雷云旋涡的血光开始倒流，像是一条被截断的河流逆向奔涌。
“轰——”
一声巨响炸开，左后方的阵壁轰然崩塌。蛛网状的裂痕以裂缝为中心迅速蔓延，一直延伸到相邻两根石柱，最终导致其中一根彻底断裂，碎成粉末。
缺口出现了。
一人宽的破口外，是灰黄色的荒野。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沙尘和干涸泥土的气息。远处的天空依旧阴沉，雷云未散，但至少有了逃出去的路。
楚天落地未稳，立即转身，一把抓住青鸾的手腕。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右臂上的黑纹又加深了一圈，像是有东西在皮下蠕动。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
两人冲出缺口的瞬间，澹台镜月最后一个跃出。她回头看了眼身后，那名高阶祭司正怒吼着打出新的血符，其余信徒也开始重组阵法。地面再次裂开，新的沟壑正在形成。
但他们已经不在阵中。
四人没有停步，借着破阵的冲击余波，全力向前奔去。脚下土地松软，每一步都会陷下半寸，但他们不敢减速。身后传来咒语声，越来越急，显然是对方要发动追击手段。
跑了约莫百丈，楚天忽然察觉手中一沉。青鸾的脚步慢了下来，呼吸变得粗重。她咬着牙，努力跟上，但右臂已经开始轻微抽搐。
“你撑得住吗？”他问。
“能。”她答得干脆，可额角已有冷汗滑落。
澹台镜月靠近她身边，伸手扶了一把。她的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是在支撑，但青鸾的身体确实稳住了些。
“别管我，你们先走。”青鸾低声说，“我拖慢了速度。”
“闭嘴。”楚天打断她，“一起走。”
他扫了眼四周。这片区域地势平坦，无遮无挡，若敌人放出飞行法器或召唤兽，很快就能追上。必须尽快找到掩体，或者拉开足够距离。
就在这时，胸口的金属片突然停止震动。
楚天心头一紧。
这不对劲。它一直都在震，频率虽变，但从不停止。现在突然静下来，说明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荒剑竟自行离鞘半寸，剑柄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腰侧。
这不是提醒，是警告。
他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另外两人也停下。
前方的地面上，有一块石头。不大，灰褐色，和其他碎石没什么区别。但它周围的沙土颜色略深，像是被水浸过又晒干的样子。
楚天蹲下身，用剑尖轻轻拨动那块石头。
下面露出一道极细的缝隙。缝隙只有手指宽，却笔直延伸出去，不知通向何处。
他立刻后退两步。
“别靠近那片地。”他对两人说。
话音刚落，那道缝隙忽然扩张开来。不是裂开，而是像一张嘴缓缓张开。里面没有黑暗，反而透出一种浑浊的光，像是被污染的水源。
一只手臂从里面伸了出来。
不是完整的手臂，只有上半截，手腕以下全无。皮肤呈青灰色，布满裂痕，五指弯曲如钩，直直抓向最近的活物。
楚天挥剑斩下。
荒剑砍在手臂上的瞬间，发出金属相击的声音。那手臂竟硬如铁铸，只被劈开一道浅痕。伤口处流出的也不是血，而是一种粘稠的黑色液体，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第二只手臂也冒了出来。
接着是头颅。
那是一个模糊的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大嘴，嘴里全是交错的尖齿。它发出一种低频的震动，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人的颅骨。
青鸾闷哼一声，抱住头跪倒在地。
澹台镜月立刻挡在她前面，剑尖指向那怪物。她的脚踝处，镇魂锁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微不可察的一声脆响。
楚天握紧荒剑，盯着那东西缓缓爬出地面。它全身都沾着那种黑液，每移动一寸，周围的空气就像被腐蚀了一样扭曲。
这不是普通的追兵。
这是法阵反噬后的产物，是献祭失败催生出的畸变体。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荒剑。剑身安静下来，不再震动，也不再发光。但它刚才的示警是真的，这个缺口不是逃生之路，而是陷阱的一部分。
他忽然明白过来。
荒剑指引的方向没错，但他们破阵的方式出了问题。那一击太强，打破了平衡，反而激活了阵法最危险的一面——吞噬失败者的残渣，化为杀戮傀儡。
更多的裂缝在前方展开。
一只、两只、十只……数十只同样的手臂破土而出。那些头颅没有眼睛，却齐刷刷转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楚天将荒剑横在胸前，挡在两个同伴前面。
“准备战斗。”他说。
他的脚边，一块碎石被风吹动，滚进了最近的一道裂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