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祭的双手高举，九名信徒脚踝上的骨链开始震动。黑潮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层层粘稠的雾缠上地面。楚天靠在石柱上，左腿还在发麻，手指按着胸口，呼吸沉重。
他知道不能再等。
他抬起左手，三道丹纹突然亮起紫焰。旧伤被撕裂，血顺着掌心流下。疼痛让他清醒。他将残余灵力灌入丹炉印记，识海中的丹书微微震颤。一股热流从体内冲出，血液加速奔涌，肌肉绷紧。
他站了起来。
青鸾抬头看了他一眼，右手撑地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澹台镜月站在西北侧，剑尖抵地，霜气在脚下蔓延。两人没有说话，但位置已经调整。
楚天右脚猛然踏地。
碎石炸开，他整个人冲了出去。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九名信徒刚要结阵，他已经切入中心。双掌交叠，赤金光芒自掌心爆发，呈环形扩散。
“弑神九式——第二式，碎星！”
冲击波横扫四周。三名信徒胸口凹陷，骨链崩断，身体倒飞出去，砸在符文上。剩下的六人也被震退半步，脚下的光纹闪烁不定。他们原本连成一片的精神网络出现裂痕。
空中凝聚的黑色长矛虚影晃了一下，还没投出就溃散。
楚天落地，膝盖一弯，差点跪倒。他强行稳住身形，左手按地支撑。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刚激发的潜能，体内经脉空荡荡的，只剩刺痛。
但他知道机会来了。
那六人迅速调整站位，试图重建共振。一人抬手，掌心黑光闪动。另一人张口，喉间血线绷紧，准备再次引动法阵。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同一具躯体的不同部分。
东南方向火光一闪。
一枚暗红火核飞出，砸中其中一名信徒的肩胛。那人动作一滞，黑光中断。火核炸开，烧焦了他的半边手臂。
是青鸾。
她单膝跪地，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冒烟。刚才那一击几乎是她最后的力量。但她做到了。
几乎同时，地面寒气蔓延。澹台镜月踏霜疾行，剑尖轻点地面，冰纹迅速覆盖两名信徒的足底。他们动作变慢，骨链共鸣节奏被打乱。
楚天抓住这个空档，左手丹纹再次燃起。紫焰顺着手臂窜入经脉，强行压榨出最后一丝力量。他跃身而起，双拳轰向主祭方向。
拳风扫过法阵边缘，震塌两根残柱。断裂的石块砸在符文上，打断了主祭的施法节奏。黑潮翻涌的速度减缓。
信徒阵型彻底乱了。
他们不再同步，各自为战。有人扑向楚天，有人试图去扶倒地的同伴，还有人直接跪下，双手按地，想要重新接通仪式。但他们之间的联系已经断裂。
楚天落在一根石柱顶端，喘着粗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血和汗。丹纹的紫焰正在褪去，变成灰白。他知道这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但他不能停。
他右手猛地按在胸前，心中默念。三枚聚气丹在储物戒中化为粉末。丹书系统瞬间响应，灵力再生速度提升。虽然只有十息，但这足够了。
他纵身跃下，直扑侧翼。
一名信徒正低头念咒，骨链在他脚踝上发出低鸣。楚天一掌拍向其后颈，紫焰顺着掌心窜入对方脊椎。那人全身一僵，双眼翻白，扑倒在地。骨链光芒熄灭。
又一人倒下。
剩下四人终于意识到危险。他们不再试图恢复仪式，而是全部转向楚天，眼中泛黑，皮肤龟裂，显露出非人形态。他们扑上来，动作狂暴，毫无章法，完全是搏命打法。
楚天闪避不及，左臂被划出一道深口。血喷出来，染红衣袖。他咬牙后退，一脚踢翻一块石板，挡住正面攻击。
青鸾强撑起身，双手结印。最后一点幽冥火凤之力凝聚，火焰化作锁链，缠住一名信徒双臂。那人挣扎嘶吼，却无法挣脱。
澹台镜月瞬移至其背后，剑光一闪。
骨链连接处被斩断。黑烟从断口喷出，那人哀嚎一声，身体迅速干瘪，最终化为灰烬。
还剩三人。
楚天站在石柱顶端，俯视战场。他的衣服破了多处，脸上沾着血和灰。左腿还在麻，呼吸越来越重。但他站着，没有倒。
青鸾单膝跪地，右手撑地，指尖发抖。她的脸苍白如纸，额头全是冷汗。但她抬起头，目光依旧盯着敌人。
澹台镜月站在原地，剑尖微斜，霜气未散。她的呼吸平稳，但握剑的手指节泛白。她没有再动，只是守在那里。
楚天开口，声音沙哑：“你们的仪式，到此为止。”
三人没有回应。他们彼此靠近，脚踝上的骨链再次震动。黑潮开始向他们汇聚，形成一层薄雾般的屏障。主祭站在后方，双手依旧高举，口中低声诵咒。
楚天知道他们还想拼一次。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血迹未干。他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里点了九个点。
这是他们的命门。
只要毁掉骨链，仪式就再也无法完成。
他抬起眼，看向主祭。那人站在法阵中心，腐鳞长袍垂地，赤金竖瞳冷冷盯着他。他的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
九名信徒虽已死大半，但血线仍在跳动。黑潮没有退去，只是变得缓慢。空气中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楚天站在石柱上，荒剑虚影缓缓归入识海。他没有动，也没有退。
风卷起残雾，吹过战场。地上躺着几具尸体，骨链断裂处还在冒黑烟。青鸾撑着地面的手指微微发抖。澹台镜月的剑尖轻轻颤了一下。
主祭的嘴停止了动作。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楚天身上。
楚天感觉到一股压力袭来。不是灵力，也不是杀意。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从时间尽头传来的注视。
他左手丹纹突然一烫。
识海深处，丹书残卷自行翻动。